凡煙小說

第 205 章節

關燈
被串在鐵鏈上等著風幹的一條血腸,正一點點隨著磨盤的轉動,幾乎就要撕扯成碎瓣!

姜檀心緩緩擡手捂住了嘴,眸光點透水,下一刻擡腳就要沖上前去救下他來,她顫抖著的雙手握上鐵鏈,硬扯也不是,掰斷也不能,進退著急實在是無能為力!

眼看著鐵鏈分開的距離越來越遠,花間酒疼得只有出氣無法進氣,再也喊不出尖利的呼救聲,他耷拉著弱弱無力的腦袋,肩頭的鮮血染紅了整件袍衫。

怎麽辦……怎麽辦!

姜檀心扭轉頭看向葉空,見他面色鐵青,手中的銀槍此刻也全無用武之地!

下一刻便要痛至昏厥,花間酒雙手垂著在身邊,拼著最後一絲力氣緩緩擡起,指了指自己的心窩子,罷了,無力垂下,再沒有了掙紮的念頭。

吸了吸鼻子,姜檀心忍著眼眶裏的淚水,摸索上了自己的腰際、袖口、靴掖,終於顫顫巍巍地摸出了一柄鋒利的匕首來,刀鋒出鞘,她雙手握著慢慢朝花間酒走近,口中喑啞呢喃道:“別怕……別怕,馬上就好,馬上就好……”

高高舉起匕首對準了花間酒的心窩,姜檀心闔起了眼睛,一顆清淚滑落,砸在了地上,泛起了滾燙血液中的一點血花兒。

她從未想過,有一天她會親自動手送自己的同伴上路,死是最痛快的解脫,留下的內疚和追悔永遠是給滯留在人世的生還者們。

這一場冒險誰都有理由置身事外,唯有他,他本該是一個無憂無慮的票號少東家,卻為了一個不知根底的女人,一路跟來了北祁山,沒有功夫,憑著一張厚臉皮,莫名的膽量,還有一份算是不錯的運氣,他並沒有拖隊伍的後退,反倒每每在關鍵時候,成了事情的轉折之點……

可如今,他為他們找到了通達第三層的路口,卻用光了自己的運氣……

終究是她害了他……

薄唇緊抿,姜檀心手腕一頓,逆風下刀,朝著他心口處狠戾紮去——

刀尖已然劃破了胸膛上的衣襟,卻被飛來一腳卸了氣力!

姜檀心只覺虎口一麻,整個人倒退了一步,她慌忙睜開了眼,眼前情景是戚無邪決身而來,長身玉立站到了花間酒的面前。

他並沒有去理睬淒慘無依的花間酒,而是直徑奔著轉動的磨盤而去。

腳尖幾個清風點地,他躍身而上,一手扳住了轉動的木軸,就著最為脆弱的軸承桿子下手,一擊就將整個磨盤卸了下來。

木柱受力應聲斷裂,磨盤受力不均,整個傾斜到了一邊,鐵鏈沒了牽引的力道也跟著軟了下來……

重新回到了花間酒的身前,戚無邪果決出手,握上了他肩頭的兩根鐵鏈,不等說明什麽,徑自往外一抽!

血色四濺,肩骨和鐵鏈間的摩擦之聲是如此響亮,光是用聽得,也知道花間酒該有多麽的痛!

戚無邪五指一松,鐵鏈已然落到了地上,猶似一條盤踞的睡龍,慢慢沈入血水之中……

他仰起頭看了看一分為二的機拓,不禁苦笑一聲,篩選戚家人的機關已壞,還是被他親手破去的,那麽,戚氏家族千年百載的醜陋秘密終將公布於外人眼前,這便是天意麽?

他扭過身,看著眼前一應眾人,唇角勾起一抹頗為無奈的笑意,良久後喉頭長抒一口氣,清風雲淡的拋擲,像是了卻了自己的一樁心結。既然已經了結,那麽他就不會再有一分一毫的猶豫。

“這裏便是入口,再到上面,無論你們看見了什麽,都可以把它當成一個故事,如果相信它是真的發生過的,受不了的是你們自己。”

一言話落,他已踩著殘桓木柱,飛身上了塔樓!

114 煉化方池,無竭秘密

沒了危險阻礙,也沒了奇門遁甲、機關拓器的阻攔,一行人順利的攀爬了上去。入目是一方用木欄圍搭起來的方池,池底鋪著一根根滾動的小木柱,可以順著底下鏈條機關的牽引,像運輸鏈一般運送著方池中的東西。

方池中間是一個四岔開來的鐵架子,刀鋒上已鐵銹斑斑,包裹著厚厚的一層人脂血塊,看上去像四只長滿血泡疙瘩的鐵手,攪動著一池人身血肉。

方才,花間酒誤打誤撞碰上了軸承磨盤上的機關後,上面的方池就開始運作了起來。

興許這機關的開啟需要煤爐熱氣的蒸騰,整層塔樓的溫度直線上升,凝結成塊的血開始慢慢融成血水,滲著池底皸裂的縫隙而下,成了下頭莫名詭異的血水雨。

姜檀心楞楞站在原地,明明這方池中沒有一具屍體白骨,可她的腦中卻是揮之不去的血腥場面。

仿佛千年之前,這裏是一具煉屍的鍋爐,機關一開,四只鐵手沒日沒夜的輪圈運作,偌大的屍身在它得攪動後,成了粘皮帶骨的血塊肉末,隨後,由喀拉拉轉動的鐵鏈牽引著,一路滾過載道的木軸子,卡在長長的運送凹槽之中,一路往前……

誰都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一抹艷色血衣舒袖展袍,徑自朝著前頭走去。

一路跟隨誰的目光都沒有戚無邪那般直視,因為一路走過見到的刑罰器具,簡直比東廠煉獄的十大酷刑更加殘酷得多。

刑具大多是逼犯人招供的工具,再殘酷再血腥也只是體現在“折磨”上,千般萬般的淩虐總不會輕易的弄死人,這才叫刑具。

可這裏擺放的,只是殺人分屍的器具,它們分工明確,效率更甚,有些東西甚至半柱香的時間便能將人的皮完整的剝下來。

這裏究竟是什麽地方?

葉空背著昏厥過去的花間酒,眉頭深鎖,他既不忍心看去,可視線偏偏挪不開,心裏的陰影越布越大,一股莫名的壓抑堵住了他的喉頭,連發問的力氣也沒有。

走一步,一只邊沿裝滿倒刺鐵鉤的木桶引入眼簾,裏頭堆積著千年服腐的頭發,而鐵鉤上則是細碎的皮囊碎片,只一眼便知這是滾水燙頭皮,鐵鉤落毛發的殘忍用途。

再一步,一把鐵鎖躺椅擋住了路,上頭鐵梳上沾染細碎的血肉,不為了別的,只為剔除身體上最柔軟部位上的皮肉。

一步一步,這裏印證了所有可能的殘忍,人不再是人,而是一件任由索取的物件,他們被有計劃、有步驟的拆卸、肢解,流程完美,步驟瑣碎,連牙齒的去處都一一交代了,越是細碎越是令人無法接受!

如果這座浮屠樓的主人是一個嗜血狂魔,是一個心裏扭曲的變態,他砍殺、淩虐、甚是是烹煮都在意料之中,可這樣目的明確的分屍流程,他是怎麽也想不出一個因由來,究竟為了什麽?

滿滿長路,彼此都很沈默,每個人心有猜度,可誰也沒有真正問出了口,因為這裏是戚家的祖先的浮屠玉塔,他們都要照顧到戚無邪的想法。

因為戚家祖先不是被分解的人,就是組織這場屠戮的罪魁禍首,無論是哪一種可能,都是一件令子孫無法說出口的恥辱傷痛。

路到了盡頭,姜檀心以為自己會看到答案,卻沒想到血路戛然而止,只有一節通往第四層的樓梯。

懷著忐忑的心邁上樓梯,姜檀心提起了心,這一層塔樓已經這般情形,上面又是什麽樣子的修羅場?

從遮擋的陰暗中走出,她適應了上頭的光線,不是陰森透骨的冷,也不是烘熱濕黏的熱,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淫靡之氣。

這裏光線昏暗,光影斑駁,入鼻中還有一股沁鼻的熏香,這麽多年過去了,依舊消散不退。

葉空掩著口鼻打了個噴嚏,震地身後的花間酒悶哼一聲,他忙將人放了下來,一來長時間背著花間酒讓他有些吃力,而來這個顛簸了一陣他已經氣若游絲,連哼哼得力氣也沒有了。

恰好入眼處全是一張張的木板床,上頭的絲綢錦被已經破敗腐爛,湮滅成灰了,但好歹形廓還在。

他半扶著花間酒隨便躺上了一張,揉了揉發酸的肩膀,挑了一個不大沈重的話題,也算是直奔主題:“咱不是進來找‘無竭’借陰兵的麽,下頭那層好歹我能說服自己,是為了將活人造成陰兵的用的,可這層是做什麽的?給陰兵睡覺的?”

戚無邪冷眼掃了他一下,笑容涼薄,諷刺更甚:“睡覺?怕是睡陰兵的吧”

這是一個笑話麽?

所有人都沒能笑出聲,閻王講笑話的概率本就很小,如今在這樣詭異的地方說,更是不可能,但如果這不是一句簡單的廢話,那麽就只能靠著字面意思來理解了。

這裏……真是用來茍合的淫窩?

像是為了印證眾人所猜,戚無邪徑自邁開了步子,朝著黑暗的深處走去,在墻根處一陣摸索,末了他終是找到了什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