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素夢看鏡頭, 眼波流轉，顧盼間好似帶著上海舊時代裏，黑膠唱片“咿咿呀呀”有些走調的歌聲。

她五官本就是明艷一路的, 如今經過妝容的刻意點化提煉, 那一抹艷變得含蓄婉轉，好似美人執扇掩面而笑, 含而不露，只見一雙亮晶晶的眼睛。

按照設計，林素夢從梳妝臺前站起身, 對著鏡頭回眸一笑。

臺下觀眾發出尖叫聲。

被觀眾的熱情所感染, 林素夢即時興起, 走到舞臺側邊，將手中的玫瑰向觀眾席拋出去。

現場尖叫聲更上一層。

王秋爽從後臺探出半個腦袋，觀察一圈觀眾們的反應, 感到非常滿意。

她又打開手機，查看直播觀眾的評價。

網絡直播比現場慢半拍。現場林素夢的個人表演已經結束，五人團所有成員已經齊聚臺上。而直播, 才剛剛播到林素夢扔玫瑰那段。

彈幕飛快滾動著：

“啊啊啊啊！！！姐姐用美貌鯊我！！！awsl！！！命給你！！！”

“都別搶，玫瑰是我的！！！”

“不！是我的！”

“玫瑰留給你們, 素夢姐姐留給我！！”

“我宣布，你們全都晚來一步, 素夢姐姐已經和我結婚了。謝謝大家的祝福。”

“前面的，但凡吃一粒花生米，也不至於醉成這樣。”

圍脖上，林素夢solo的動圖已經登上熱搜榜前十，還有上升的趨勢。點進去，#林素夢 solo表演話題已經有一億閱讀量。

王秋爽挑挑眉。這數據非常好。繼續保持, 晚上有望拿下熱搜首位。

現場，A.T配合鋼琴師的即興演奏，用爵士感的慵懶，低聲吟唱，“roses， roses”，谷阿雲用她更加渾厚的聲音，和聲道“I love you”。

林素夢她們三人，走到舞臺兩側與觀眾握手互動飛吻。現場的尖叫聲一浪高過一浪。

五人團的表演將現場氣氛帶到今天的第一個高潮。

場子已經燃炸了。

表演結束後，主持人走到舞臺上，俏皮地說，“大家喜歡不喜歡剛才的節目？”

“喜歡——”現場齊聲道。

人群中，不知道誰尖叫道，“還要看——”

觀眾們都笑了。

主持人即興道，“那讓姐姐們再給我們表演一段。大家期待不期待？”

“期待——”

王秋爽走出錄影棚，現場觀眾的聲音在她身後震天響。遠遠地，還能聽見音樂聲。

剛才她收到周小舟的信息。說他人在門口，有事和王秋爽說。

穿過窄長的走廊，走到錄影棚入口處，她看見周小舟半靠在墻邊，雙手插兜。那張向來寫滿傲嬌和得瑟的臉，現在顯出幾分少有的認真。

他低頭看手機，不知道看見了什麽，微微笑了一下，就像火柴擦亮了火光，那一瞬間，他的眼睛閃爍出溫柔的光彩。

等走近了，王秋爽看到，他正在看林素夢她們的直播。

“找我有事？”她開門見山。

周小舟擡頭，看見是他，收起臉上的笑容，露出傲嬌的面孔。

“我要離開了。”他簡潔地回答。

這個詞有太多歧義，王秋爽不禁想到了最壞的那一種，“永遠地，離開了？”

比如，得了絕癥，要死了？

“不是。”周小舟看她誤會，面露嫌棄。心想大姐姐的經紀人怎麽這麽笨。

但他又不得不解釋道，“我要暫時退出娛樂圈。出國待段時間。你幫我轉告大姐姐一聲吧。”

“為什麽？”王秋爽滿臉問號。

因為凱旋公寓甲醛超標上熱搜以後，周父仿佛抓住了高瑜不堪重任的證據。

他開始不停給周小舟灌輸洗腦，說高瑜當年奪權手段多麽低劣，說周小舟才是公司正經繼承人，說他應該爭權，不爭就不孝，之類的話。

對此，他不勝其煩。幹脆跑去國外躲清靜。

勾心鬥角的事，他已經見得夠多了。這輩子，他都不想再參與其中。

周小舟閉上眼，就能看見一個面容姣好的女人，是周父的外室。他還看見自己的母親沖過去，推倒這個女人，猛踢她的肚子。

她呻吟著，下身流出紅褐色的血，猶如一條靈蛇，鱗片冰涼。冰得他到現在，無論什麽時候回想起來，都會在大太陽下冒冷汗。

爭來爭去，有什麽意思呢？就算搶破頭，最大的贏家也不是自己啊。最大的贏家，一直都是那個死老頭子而已。

但這些話，周小舟從來不會說。

他微微擡起下巴頦，傲嬌地撇撇嘴，“小爺樂意出國就出國。小爺出得起。你管為什麽。”

王秋爽：……

這熊孩子平時說話都這個調調嗎？就這樣兒，崽還能和他合作得挺愉快？

崽厲害啊。治傲嬌很有一套啊。

但王秋爽不太擅長和傲嬌打交道，她搓搓手，試著問，“不進去和素夢當面告別？”

“不。”

周小舟漫不經心地轉過身，走了。

他以為自己這麽一走，可以給周父奪權劃上句號。但恰恰相反，他走以後，周父接二連三亮出殺招，甚至，波及到了林素夢。

然而此刻，林素夢是快樂的。

她們的表演獲得1917張現場觀眾投票，位列第一。

這個票數，幾乎不可能被反超，穩穩晉級下一輪。

她在舞臺上，聽著觀眾的歡呼，聽著順利晉級的喜訊，激動地和隊友們擁抱成一團。在那個瞬間，她甚至想沖出去親吻舞臺。

星芒娛樂的梁總，看完直播，刷完圍脖後，沈思幾秒，抓起電話，吩咐工作人員道，“之前plan A準備好的姐姐和哥哥舞臺對比圖，不放了。換plan B。”

現在網絡上，對林素夢的舞臺表現一邊倒都是好評。梁月梅自己看完節目後，也不得不承認，五人舞臺確實無可挑剔，尤其林素夢，今天的表演堪稱驚艷。

這種時候，硬要尬黑，是不可能的。如果強吹馮藝宣，絕對會引發網友逆反。

Plan A算是報廢了。

幸好，梁月梅是個凡事喜歡做兩手準備的人。

她還有Plan B。

當天晚上，毫無意外地，#玫瑰玫瑰我愛你旗袍，#林素夢 solo表演先後登上熱搜首位。而緊隨其後的，是#馮藝宣犀利。

原來，《乘風破浪的哥哥》初舞臺，哥哥們的表現……都有點，一言難盡。

明明想要展現自己的魅力，給觀眾wink，但不知道為什麽，wink變成了擠眉弄眼。

明明想要秀一手街舞實力，來幾招breaking地板動作，結果breaking變成了臀.橋。

明明想要走可愛暖萌路線，給觀眾比心，卻把心比成了圓。

可偏偏別人表演的時候，其他哥哥們十分敬業，reaction給得足足的。

“wow~好酷~”

“心動了~”

“厲害哦~”

觀眾：並沒有好嗎？是我瞎了還是你們瞎了？

而馮藝宣評委，仿若行走的彈幕機，人間吐槽器，吐出了觀眾全部的槽點。

“請問你的眼睛剛剛是抽筋了嗎？嗯？那是wink？抱歉沒看出來。”

“那個，我能問一下，為什麽要把健身動作放在舞蹈裏？哦，不是健身動作。呵呵。”

“比心有三種比法。不會來我教教你。不收學費。”

馮藝宣點評的金句被做成長圖和表情包，由星芒娛樂旗下的營銷號率先發出。因為和大眾產生了共鳴，不到兩個小時，原圍脖的轉發量已經上萬。

“哈哈哈哈哈，求馮藝宣出書。會說話就多說點。”

“對馮藝宣好感up。”

“為了馮藝宣，特意看了哥哥的綜藝。”

王秋爽後來統計，當天全網《勇往直前的姐姐》討論度全網一騎絕塵，林素夢本人貢獻了絕大部分的點擊量。

《勇往直前的哥哥》雖然勢頭遠遠不及姐姐節目的勢頭，但馮藝宣本人的討論度，是當天僅次於姐姐選手的女明星。

兩個人的掰頭，林素夢贏了，但馮藝宣也沒輸。

林素夢從舞臺下來，就從王秋爽處得知周小舟出國的消息。她立刻拿起手機，給周小舟打電話。當然，電話未接通。

她又給高瑜打電話，同樣，電話未接通。

林素夢：真是對任性姐弟。

回到休息室，她發現門口站著一名年輕女子，衣著樸素，和錄影棚周遭的環境格格不入。她微微低頭，好像緊張，又好像不自在。

林素夢對她略一頷首，就要走過去，卻突然感覺有人抓住了自己的手腕。

是她。

“那個……這個……”

年輕女子漲紅臉，好像這幾個不成句的音節，已經消耗了她的全部勇氣。終於，她放棄克服自己的社交恐懼，幹脆從口袋裏拿出一封信，遞給林素夢。

信封空白，沒有寫收信人，也沒有郵編。

林素夢：？？？

她遲疑著接過，“給我的？”

那名女子拼命點點頭，目光有些慌亂，但慌亂中卻異常堅定。

在這種目光的註視下，林素夢打開信封，展開信紙，開始閱讀起來。

“尊敬的林素夢小姐：

您好！

我是s市新材料研究所的研究員，範桃桃。請原諒我的不請自來，給您添麻煩了。我聽說，之前在我們研究所引起轟動的稀有材料，是您送去鑒定的。

這種材料的合成技術與我本人最近的研究方向高度重合。我正在寫一篇論文，就是探討如何利用常見成份制作高強度材料。這項技術有望申請專利，而且在未來可以大量投產。

我很奇怪，為何我自己研究的技術，會由其他人制作出成品，並送來鑒定。

可以告訴我您的材料的來源嗎？

如果可以。不勝感激。”

這份信，很有幾分質問，她的技術是否遭到剽竊的意思。

但林素夢的目光，全部被“專利”和“大量投產”所吸引。

研究出專利，別人使用的時候，可以收取專利費。大量投產，意味著大量的專利費。

這是什麽？這是妥妥的知識經濟。

她，林素夢，終於有靠知識賺錢的一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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