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明白。”林素夢回答。

“那就開始吧。”何導示意旁邊人, 立刻有人給林素夢遞來一頁劇本，“你有五分鐘的準備時間。”

她仔細一看，發現所謂劇本, 只是一個情境, 沒有臺詞。女主角得知自己的父親和哥哥戰死的消息，傷心欲絕。無實物表演, 請自由發揮。

這種題目，想要表現出彩，必須生動傳達出, 得知最親近的人過世時的感情。

那應該是種什麽樣的感覺呢……

肯定不是轟轟烈烈的, 像一般電視劇裏那種, 聽聞死訊以後，立即捂臉痛哭，那太假了。

真正失去最親近的人, 最初應該是鈍鈍的，理智上知道人不在了，但情感上還沒完全消化。

然後在某一個時間, 比如聽到他最喜歡的歌，或者吃到他最喜歡的菜, 突然意識到，他真的不在了, 然後崩潰大哭。

五分鐘時間到。

工作人員喊了一句，“action！”

林素夢彎下腰，好像正在收拾房間的樣子。忽然，她聽見有人敲門。

“是郵遞員嗎？”

林素夢走到舞臺另一頭，好像接過信的樣子，打開閱讀。

看完之後, 她自言自語道，“父親和哥哥，死了？”

她擡起頭，呆呆地望著何百導演。

呆望半晌，林素夢放下信，站起身，繼續收拾房間，卻在收拾到哥哥最喜歡的歌曲磁帶時，痛哭流涕。

身為特工，在需要的時候流出眼淚，這種技能她已經爐火純青。

可是哭著哭著，林素夢漸漸地分不清楚，這種失去最親近人的感情，到底是屬於角色的，還是屬於她自己的。

心裏有一塊地方，埋藏著十分強烈的感情，連她自己都沒有意識到。但借著角色，借著表演，她深埋許久的感情，全部噴湧而出。

真情實感最有感染力。

在場的所有工作人員眼睛都濕潤了。有幾名女性工作人員，還偷偷拿出紙巾擦眼淚。

就連何百導演，也濕了眼角。

“好！cut！”

林素夢擡起臉，擦了擦眼淚，但痛失親近之人的情緒，依然在她心裏揮之不去。

何百導演沒有對她的表演進行點評，而是直接問道，“如果由你確定出演的話，什麽時候可以進組？”

“什麽時候都可以。”

林素夢的聲音裏還帶著哽咽。

何百導演點點頭，“你可以走了。”

林素夢對在場所有工作人員鞠了一個躬，拉開門，離開會議室。

走廊裏，王秋爽伸著脖子，焦急地來回張望。看見她出來，王秋爽激動問，“怎麽樣？試鏡能成不能成？”

林素夢還沒從方才的情緒中緩過來，她的眼淚，仍然止不住地流，“不知道……何導只讓我演了一段，應該不成了吧。”

“你哭什麽？”王秋爽奇怪道，“何導為難你了？”

“沒有……我就是，控制不住我自己……嗚~”

王秋爽：一臉懵逼.jpg

會議室裏，何導與幾位副導演，進行了簡短的商議。

“林素夢你們覺得怎麽樣？”何百導演問。

“她的演技真不錯。”選角副導演說。

“而且有國民度。”制片人說。

“而且有檔期。”統籌說。

“而且，還是我們的老搭檔了。”選角副導演再次總結。

“但她最近參加的那個綜藝，好像就快開始錄制了吧。”何百導演思忖道，“我可不想讓她邊錄綜藝邊拍戲，這非常影響角色創作。”

制片人有不同的看法。

“何導，我知道你是藝術家。但是，女主角參加綜藝有熱度，對我們這個戲，利大於弊。至少宣傳營銷，不用愁了。我看林素夢不錯，就定她吧。”

林素夢跟著王秋爽走出三季酒店，坐進車裏，她的哭聲才漸漸地止住。

王秋爽遞給她紙巾，林素夢擤鼻子，喝下半瓶可樂穩穩神，才問王秋爽道，“你怎麽來接我了？”

“帶你去見何制片。”王秋爽發動引擎，“《勇往直前的姐姐》網絡投票，你的覆活位穩穩的。是時候找何制片，商量一下踢館團的合同了。”

林素夢想起馮藝宣的要求。

“不用商量。”她說，“我要退賽。”

“什麽？！”

王秋爽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小姑奶奶，你瘋了？《勇往直前的姐姐》可以說是圈內最火的綜藝，沒有之一。別人求著何制片想上，何制片都不給機會。你和我說，你要退出？我不同意！”

“我有我的理由……”

“好。就算你不在乎最火綜藝的名頭，那你《心裏的愛》隊友呢？我可聽說，其他四個姐姐，等著盼著你們五人合體組成踢館團。

“你要退出？

“那你自己和她們去說吧！”王秋爽一腳油門，車子飛快地從停車場沖了出去。

那風馳電掣的速度，和高瑜有得一拼。

林素夢：王經紀人越來越有凱旋世紀員工的樣子了。

很快，車子開到何藍英與林素夢上次見面的花園會所。

長桌旁，坐滿了人。谷阿雲，A.T，岑白英，胡凡煙都來了。不僅如此，她們的經紀人也來了。何藍英坐在長桌主位，看見林素夢，親昵地招手。

谷阿雲她們見了，紛紛回頭，看見林素夢，也親昵地招手。

岑白英拍拍身邊的位置，“坐這，素夢。特意給你留的位置。”

她坐過去後，胡凡煙不知道從哪裏，變出來一塊黑森林蛋糕，“知道你喜歡，特意路上買的。平時排隊都買不到呢。”

A.T默默推過來一瓶冰可樂。

谷阿雲張羅著給她拿餐巾，找菜單，“小夢兒啊，今天姐姐請客。看看有什麽想吃的，隨便點。”

岑白英玩笑道，“點貴的。別給阿雲姐省錢。”

谷阿雲聽了道，“就是這個道理。不在乎錢。”

林素夢低頭看菜單，但她的眼睛，卻不受控制的濕潤了。

起先，她還想把眼淚憋回去，但淚水越聚越多，終於還是決堤而出。

她拽出紙巾，默默擦了擦眼淚。

“小夢兒啊，咋哭了呢？”谷阿雲關切地問。

“沒事……剛試鏡回來，那個情緒還沒抽出來。不太穩定。”林素夢聲音哽咽。

岑白英也是演員，自己也經歷過類似的情況，因此特別理解，拍了拍林素夢的後背，低聲安慰。

谷阿雲則問道，“試鏡什麽戲？值得我們小夢兒動這麽大感情？”

“何百導演的《風雨靳村》。”王秋爽代為回答。

“哦！那個啊。”谷阿雲了然，“我有個好姐們兒就在那個戲上。小夢兒你要去了，我讓她照顧照顧你。”

“哎呀。”王秋爽謙虛道，“八字還沒一撇呢。人家何百導演，不見得會用我們。”

“會用的。”何藍英幽幽地說，“剛才何導給我發信息，問我林素夢的綜藝錄制行程。她們內部肯定已經敲定她了。不然不會問我。”

“何導給你發信息？她有你手機號？”王秋爽奇道。

在座的其他人有相同的疑問。

何百導演是圈內大導，怎麽看也不像何藍英這個剛剛畢業沒幾年，不久前還在做糊綜拉不到投資的小綜藝導演，該認識的人。

“那個……”何藍英撓頭，“她是我小姨。”

眾人：！！！

只有谷阿雲毫不意外。

岑白英抓著她問，“阿雲姐，你早知道了，是不是？”

谷阿雲神色淡淡，“當然。不然憑她一個小姑娘，我為什麽來她的節目。”

眾人：有道理。

自己小姨的身份曝光，何藍英倒有些手足無措，“素夢，放心。綜藝這邊的錄制時間，我一定會安排好的。何導不喜歡演員拍攝中途請假外出，我知道。”

眾人紛紛點頭。

“何導是個好導演。跟著她，你能學到不少東西。”岑白英說。

“趁年輕，多嘗試嘗試是對的。”胡凡煙說。

“我這就把我那姐們兒的名片推給你。你倆好好聊聊。”谷阿雲說。

A.T酷酷地比了一個yo~的手勢。

林素夢想要退賽的話，哽在喉嚨裏，怎麽也說不出口。

王秋爽：計劃通。

果不其然，一行人飯還沒吃完，王秋爽就收到了何百導演的電話，林素夢試鏡通過，要求她現在進組。

“我們的車在三季酒店。等下讓林素夢過來，和我們一起坐車走。劇組拍攝的地方偏僻，你們自己去，恐怕找不到。哦對，劇本我先發給你。讓林素夢路上看，最好今天晚上看完。”

對著何百導演，王秋爽哪兒敢挑剔，全部都說好。

很快，一共兩千頁的劇本發到林素夢手機上。

“今天晚上，這些全部看完？”林素夢感到難以置信。

“像何導會做出來的事。”何藍英幽幽道。

王秋爽看了看時間，“你這就回家收拾收拾東西，然後打車去三季酒店吧。綜藝合同我留下來談。”

其他姐姐也紛紛讓她快走，不要遲到。

夜幕四合，霓虹燈起。

林素夢關上出租車門，隔著玻璃，望著川流不息的車流，忽然希望，這輛出租車可以一直在路上，永遠不要停。

因為等它停下來的時候，她終究要面對她不想面對的人。

馮藝宣。

林素夢忍不住想，她如果知道自己沒有退賽，會做出什麽樣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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