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禹，你回來了。”王覺說道，“你知道麽，剛剛王子游竟然被警察帶走了，還說他是殺人兇手，現在才又被放回來。”劉禹剛走進411，就傳來了王覺的抱怨。

“沒什麽，我本以為殺害文華的兇手很快就能落網的，我才算看透這幫警察。查來查去，僅憑自己的空想，一點證據沒有，一味地懷疑我是兇手，真不懂他們怎麽想的。我倒是無所謂被冤枉，只是真正的兇手還沒找到，我真替文華傷感。”王子游沒有絲毫之前在警局的囂張，而是表現得唯唯諾諾的委屈樣。

“對啊，王子游怎麽可能是兇手，這我是絕對不相信的。小禹，你說呢？”周利富也一副打抱不平地姿態說道。

“對啊，我也不信。兇手們。”劉禹淡淡地說道。

“你說什麽？”所有人都驚訝地看著劉禹。

“我說，殺害陳文華的不止是王子游。你們，你們一個人，都參與了這場兇殺案！”劉禹堅定地說道。

“你憑什麽說我們是兇手？”

“我之前還一直以為陳文華是在接了女友之後，接到兇手的電話，回到了樹林，再被殺害的。”

“難道不是麽？”張強問道。

“其實那個根本就不是陳文華！真正的陳文華在你把他約出來之後，就被你和王子游一起在樹林裏殺害了！”

“什麽？”所有人都驚訝了起來。

“我也是在後來才明白，看監控裏沒有出現過兇手的身影，在這麽密集的監控下，兇手都能躲開，想必兇手對攝像頭的布置是了如指掌。那麽兇手也可以利用那些監控，設下一個圈套，讓警察在死者的真正死亡時間上判斷錯誤，也給你制造了完美的不在場證明。”

“那你憑什麽認為我參與了？”張強問道。

“實驗室的兇器是你搬運的吧？”

“……”

“你借在實驗室接受懲罰得以很晚出入實驗室的便利，拿了實驗室裏的一種器具，殺害了陳文華。再得手後，再把兇器清洗，然後放回實驗室原處。當然，你也很聰明，為了避免可疑，在第一次出來時故意沒鎖門，為自己第二次回去放兇器制造了一個借口。因為你早就知道兇器原來擺放的位置，又因為才剛行兇，所以緊張得忘了開燈。”劉禹亮出手機裏拍的兇器的照片。“這兇器可讓我們好找啊，混在一百多個一模一樣的器具裏，我們還是從很多動物的DNA混亂中，找到了一支，擁有陳文華血液的，也就是真正的兇器。”

“這…….”張強露出了驚慌的表情。

“想必是你早就把兇器交給了兇手，然後自己在實驗室的窗臺，等待陳文華的出現。我去實驗室看過了，那裏視野開闊，從窗臺看出去，能看到陳文華當晚所走的路徑。你再以和他之前發生爭執的理由，約他來到樹林。那時他正急匆匆的要去接女友，但以他的性格和你刺激的話，他肯定會去樹林裏見你，他本以為只需要很短的時間就可以打發你，然後去接女友。你也從樹林的東北角進入樹林。當然你並不怕自己出現在監控範圍，這也是你故意沒有從北邊進入樹林的原因，你就是想制造陳文華後來的死與自己無關的假象。遇害者哪知道，就在和你交談之時，冰冷地兇器卻從後背穿入，刺到心臟，生命就這樣被狠狠地剝奪。”

19劉禹接著說：“陳文華在死後是靠著大榕樹的，然而當晚下雨的原因，造成地面的泥濘，那麽地面應該會留下拖拽屍體的痕跡，然而卻沒有。我也是後來想通的，因為兇手是兩個人的緣故，采用的是擡動的方法。所以地面才沒留下拖拽的痕跡。”

“你說陳文華是被殺害了，那後來那個是誰？如果不是陳文華的話，秦若籬不會知道麽？”周利富激動地說道。

“你先別急啊，很快就到你。”劉禹說。

“在陳文華被殺害了後，兇手換上了陳文華的衣服，還拿走了陳文華的手機，撐著他的格子傘，然後去接秦若籬。這時兇手又故意暴露在監控下，想必他之前也實驗過過多次，自己穿著陳文華的衣服，下著雨的晚上，把撐的傘故意壓低點，在監控錄像裏就難辨真假了。”

劉禹接著說：“接下來就到你的部分了，周利富。”

“兇手假扮陳文華，乘著出租車來到KTV樓下，先用陳文華的手機聯系了秦若籬，想必是用短信聯系的，害怕通話會被聽出自己的聲音，然後穿幫。在了解到秦若籬已經昏睡的情況下，由你和丁田田扶著她下樓，上車。想必兇手沒有選擇上樓，也是怕聚會的人裏有可能會認出自己不是陳文華。而你，周利富，恐怕你早就知道了這個計劃，所以兇手才不怕自己的盟友啊。”

“就算你說我是幫兇之一，我早就知道那個人不是陳文華，可是兇手就不怕會被丁田田認出來麽？”周利富問道。

“因為我根本就不認識陳文華！”丁田田出現在門口，後面跟著的是小高。

“對，你知道自己的女友不認識陳文華和王子游，所以很放心的讓她一起送秦若籬上車，還有讓自己女友同秦若籬還有假的陳文華一同乘車回學校。但是兇手心裏並不踏實，所以才會在車上一句話也沒說，只是把頭偏向車窗一邊。就是怕丁田田記住自己的樣子。”

28“還有，我們找到了KTV後門的監控，沒想到吧，有居民的私人監控，拍到了你。你是從KTV後門離開的，你口口聲聲說自己很醉了，但畫面裏的你卻走路很穩，還幫忙扶著醉了的朋友，所以可見你分明是在撒謊。當然，在這期間，你還打了一通電話，想必是問自己的同盟，事情進展得順利與否吧。”

“你……”周利富顯得無話可說。

“在送到女生宿舍樓下，兇手害怕自己暴露，所以躲在了車子裏，由丁田田一人把秦若籬扶上了樓。後來的事也就解釋通了，如果真的是陳文華，完全有可能在接到兇手電話後，乘車再來到樹林。正因為那後來只是兇手的一場戲，兇手要把戲養足了，他沒有選擇乘車來，而是走回樹林，以至於又能出現在監控錄像裏，讓警察誤以為這時陳文華還沒有遇害，而是在第二次進入了樹林後被人殺害。這樣的話更好為張強的不在場作假證明。”

“我說了兇手很了解樹林周圍的監控，然後他就從北邊沒有監控的路，逃掉了。因為是大下雨天，沒有可能選擇走進幽暗的樹林，也就不會有人提前發現陳文華的死亡。而是在兇手演完一切的戲，再通知自己的盟友，也就是你張強。在恰當的時機，告訴了王覺，自己和陳文華發生了爭執，讓王覺產生擔心。”

“再告訴王覺，發生爭吵的地點。王覺聽了你的話，來到了樹林，發現了已經遇害，背靠大榕樹的陳文華，然後報警。當然也會引來很多正好下課的學生圍觀，達到破壞現場的目的。”

“當然了，還有一些小細節，你們有不明白的，都可以問我，因為這出戲我已經看得清清楚楚了。”

“劉小禹，不，劉警官。不不不，你可能也不是姓劉吧？”王子游淡定地說道。

“沒，我是姓劉。”劉禹說道。“怎麽，你還有什麽疑問麽？”

“你說的這出戲吧，確實很精彩。還有你演陳文華大學同學，然後和我們同吃同住，這場戲，你自導自演得也不賴啊。我和我的舍友們都沒有發覺。”

“過獎過獎。”

“可是，你所推理的兇殺案的過程確實精彩，可是你有證據嗎？我們是不是可以認為那也是你為了自娛自樂導出來的一出戲呢？”王子游淡淡地說道。

“對啊，你說王子游是殺了陳文華的人，你倒是拿出證據來啊。”

“要證據是吧，我猜你們也知道兇器上的指紋已經被破壞，找不到了，所以你們不怕我們發現證據。兇手也肯定不會把自己暴露在學校的監控設備下，露出馬腳。但是，王子游，我估計你沒想到這個吧……”

劉禹拿出手機，打開拷貝的地下停車場的監控錄像！身穿陳文華外衣的男子出現在畫面了，小心翼翼地走到一輛電車旁邊，打開電車的後箱，然後把陳文華的外衣脫了放了進去，還有一部手機。然後那人轉身，走出了監控畫面，而那人的面孔卻暴露在畫面中。因為是地下停車場，沒有雨滴幹擾畫面，那人很好辨認，正是王子游！

看到這一幕，所有人都震驚了，王子游更是癱在了地上。

“怎麽樣，這場戲，是不是穿幫了？認還是不認？”

“我認。”王子游不再狡辯，呆呆地說出那兩個字。

“你沒想到吧，你算到了地面上所有的監控，卻遺漏掉了最重要的那個地下的監控。我問過停車場的員工了，他說那輛車是第二天才被人開走的。想必你也是為了避免當晚被發現有可疑的行為吧，才選擇第二天再去開車的。當然了，我猜陳文華的日記，外衣，還有手機應該還在裏面吧。因為你為人那麽謹慎，丟了怕別人找到，銷毀了也怕別人發現，最令自己心安的就是自己藏著，還能時不時地看看。上次借電車的事提醒我的，你借給周利富就那麽放心，而之後我獨自騎走，你卻那麽擔心，以至於習慣早睡的你竟然在走廊一直等著我。想必一開始周利富沒那麽重的戒備心就借給了我，而他在和你說車被我借走後，你就緊張起來了。是害怕我會打開車箱，然後發現那些見不得人的東西吧。”

“……”

劉禹拿起在王子游桌子上的車鑰匙，遞給小高，示意他到樓下去找那輛電車。

“稍等一下，看看我猜的是不是真的。”

突然氣氛安靜了下來，像是不知道發生了什麽的茫然。

“是麽？好，我知道了。你在那等著其他同事來吧。”劉禹說完，掛了小高的電話。

他又說：“看來我猜得沒錯。所有的物證都在那，一樣不少。”

“我們跟你回警局，但是，你不能抓王覺。他是無辜的，他並沒有參與我們，發現陳文華的屍體，確實是我用了花言巧語。”張強說道。

“是麽？可我覺得你說的不是全對？張強，要不讓王覺自己說吧。”劉禹說道。

“嗯，劉警官。你猜的沒錯，我確實有罪。我早就知道計劃的一切，我有勸過他們，可是他們沒聽。但是我也沒有就此選擇告訴其他人，揭露他們預謀的事，而是不作為，裝作不知道，才造成了陳文華的死，還有他們的牢獄之災。”

“你說的不錯，可是沒那麽簡單吧，這是你心裏真正的想法？留校的機會可是很難得的，多少人都盯著。”劉禹說道。

“什麽？王覺！他說的是不是真的？”張強突然激動地說道，而王覺保持著沈默。“當初，你口口聲聲說自己不參與也不會說出去的，我以為你是自己膽小而且為了我們的安危著想。沒想到你內心是這樣的想法。恐怕你才是最想陳文華死的那個人吧！”

王覺還是保持著沈默，他害怕自己苦心隱藏的最醜陋的靈魂被狠狠地揪出來呈現在所有人的面前，一絲不掛。

因為是在學校裏，為了避免人心騷動，老劉要求同事們都身著便衣，安排的也是幾輛普通的車。

但即將到來的法律的制裁，不會有特殊化的待遇。

☆、尾聲（劉禹手記）

這場高校裏發生的駭人聽聞的兇殺案最終水落石出，但掀起的風波卻還沒停。不僅是繁城，還波及到了全國。人們關註的不是他們的作案計劃，而是更社會性的問題，死者和兇手們是同處一屋檐下的舍友，同吃同住，是什麽矛盾使得必須要殺死自己的室友？

還有人關註的是，兇手們明明都是研究生文化水平，自身應該具有比常人更高的修養，還有美好的未來，他們為什麽還會去做出謀殺這種事呢？這不是自毀前程的行為麽？還有人更是把以前的全國各地發生過的一些高校的兇殺案翻出來對比，在社會掀起了一場育德和育才的口舌大戰。

我還聽陸萍說的一個網絡視頻，一個號稱教育專家的人先是口口聲聲的仁義道德，後來竟然扯直了嗓子，把南明大學的生科學院的老師指名道姓地罵了個遍，再罵南明大學的領導，然後再把全國所有的高校都罵了一遍，說什麽育人先育德，那些高校老師仗著自己有高學歷就高人一等，而忽略了學生心理教育，不接地氣，這樣畢業出來的人才是不能適應社會的，是費才，有的甚至會成為危害社會的蛀蟲。

陸萍當時說完，就一直在笑，說那人實在是太逗了，應該去說相聲，什麽事都能擴大化，上綱上線。

我是遇到個幾個難纏的記者，一直問我，說是佩服我，還要為我做專訪。一開始我都委婉地拒絕了，後來還是一直糾纏，我就只好威脅他們，再妨礙警察辦案，就抓到局裏關幾天。他們說我太不識趣了，便悻悻離去了。我倒是不在乎人們關註的是什麽，我在意的是每一位參與了兇殺案的人的動機。

經過了很多天的審訊，他們對自己的犯罪行徑直認不諱，當初最囂張的王子游也變得緘默了，我聽取了他們所有人的殺害陳文華的理由，也就是他們的殺人動機。我覺得說得都很合情理，也與我的猜想大相徑庭。

王子游說，他是為了秦若籬，為了自己愛的人。他知道秦若籬和陳文華在一起受過的委屈和傷痛，特別是說到陳文華曾經對秦若籬大打出手的時候，那種咬牙切齒的神情，似乎把陳文華再殺一次也不為過。接著他對我講了許多他對秦若籬的愛戀，我覺得自己不再像一個警察，雖然我清楚自己內心是冷漠的，但對於他不是，他像是把我當成了他的密友，說了許多自己內心對於愛情的想法。好吧，因為參與的人太多，我時間有限，只好對他應承了幾句，然後走掉。

張強說，他之所以合謀了這件事，正是因為陳文華害得他被記過的事，更重要的是這種丟人的事被全學院甚至南明大學很多人知道了。他說他自己並不羨慕陳文華，也不向往過得多麽光鮮亮麗，只想自己過自己的日子。我感覺張強其實是個很內向的人，但從他的表情和話語中聽出了他的心理問題。或許他有抑郁癥，這是我向他委婉提出的，但他自己嚴厲地否認了。還叫我不要打斷他。他繼續說，他從小到大一直是那種默默努力的人，可不知道周圍的人總認為他很難相處。好吧，可能就自己早熟的原因。他還說要告訴我個秘密，其實那件記過事件的挑起者是陳文華，只不過陳文華比他更會處理和老師的關系，還有樹立自己在同學面前友好正直的形象。最後他把自己之所以行兇的原因歸為兩點，一是自己從沒受到過這麽大的處分，太看重自身榮譽。二，自己不會處理人際關系。好吧，我認為他還有一個原因，就是交友不慎。當然，我只是心裏這麽認為，並沒告訴他。

周利富的動機是最簡單，也是我認為最愚蠢的。他說他之所以參與這件事，是因為他們其他人在密謀這件事時，自己喝了酒後聽到的，他在酒精的作用下答應了他們。還說這件事太有挑戰了，過癮！硬要加入。我問他，你為什麽不在酒醒後拒絕他們呢？他說，那樣就太不夠朋友了。我對他，無話可說。

我審訊王覺時，他很平靜。他問了我一個問題，他說我是怎麽看出他內心的想法的。我說我問過你們班主任，如果陳文華死了後，誰是最可能留校的人，結果楊教授說，是你。王覺聽到這個答案，並沒有很大的起伏。我接著說，其實我並不知道你內心到底這麽想的，這是無法用物證來證明的，但我在411住的這麽多天以來，我漸漸地了解了你們每個人的性格。於是，我大膽地引誘了你，說出你內心的想法。他說，我令他心服口服。我安慰他，畢竟你沒有直接參與謀殺，你會受到合理的懲戒的。最後他一副看破凡塵的姿態，面帶微笑地目送我走。

我後來去學校裏找了丁田田，她很願意和我聊天。她說要謝謝我幫她看清了一個人的面目。我說我只是做了自己的本職工作。接著她說她的生活已經恢覆了平靜，自己就像是看了一場電影一樣。我說，你能有這樣的想法也好。她還說她和社團的朋友最近要有一個活動，要我一定到場。我敷衍說，有空就來。

後來我通過她知道了秦若籬的電話，我打了一個過去，是關機的。後來，我通過學院的老師，和她見了一面。她看樣子不是很想見我，說害怕還會發生什麽事。我不斷地說，事情已經過去了。她說，是這樣最好。其實我還是有些疑問想讓她幫忙解答的，但我估計她不知道或者不會說。那就是當時第一次在樹林，她說的，或許自己不應該作這樣的選擇。我很想知道那個“選擇”到底是什麽。在和她告別時，我告訴她，王子游現在很好，她絮叨了句，以前更好。

俗話說，一個巴掌拍不響。我還想了解一些陳文華這個人。於是我想起了他的那本日記，從中我懂得了日記不一定記錄的是美好的回憶。因為他的日記裏記錄了一切生活的陰暗面，還有他對所有人的憎恨。其中不僅包括自己的舍友，還有老師，父母，還有一些陌生人。或許正是王子游他們發現了這本日記，看到了裏面的內容，才更下定了要殺死陳文華的決心。我認真地看了幾篇，我敢這麽認為，看過的人都想痛揍這個筆者一頓。

一次無聊時，我看見了自己辦公桌上放著的那張他們的合照。照片因為那段時間一直放在口袋而變得褶皺。我突然好奇，陳文華的日記裏說不定會有關於這張照片的記載。根據之前從黃老師那裏了解到的勞動日期，我翻著日記，果然找到了那天的日記。裏面的部分內容如下：

今天，我和我的女友還有我最好的朋友們在那棵榕樹前，拍了張合照。但每當我看到這張照片時，我沒有看到任何人，只看到了一棵粗壯的榕樹，它擁有茂密的枝葉。當然，在地下，它還擁有無數的怨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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