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關燈
在校門口和他們分開,貝梨在附近找個奶茶店,點了杯冰奶茶,撥出那個爛熟於心的越洋電話。

早上八點半整,明媚的陽光從正前方照射到莊園最中間的一座歐式建築中央,恰好鋪滿這間房的弧形落地窗,但屋內窗簾緊拉,不透進外面的一絲光亮。

這個時間,失眠一夜的李筠剛剛睡著。

聽見手機鈴聲,仆人只穿著襪子的腳踩在絲絨地毯上,無聲走到床邊,想把電話掛掉,不打擾女主人睡覺。

然而在看到上面顯示“中國”的芬蘭字母時,她準備掛斷的手一頓,李筠已經醒了。

她用芬蘭語輕聲問:“誰打來的?”

仆人低著頭回應:“來自中國,是個陌生號碼。”

“給我。”

李筠因為好幾天沒睡好,即便保養的極好,眼下也有著一圈淺淡的烏黑,看著手機上的一長串號碼,深吸幾口氣,平覆好顫抖的心情才接通。

她有預感,這個電話是小梨打過來的。

冰奶茶已經上了,貝梨咬著吸管,聽著聽筒裏很長時間的鈴聲,以為手機不在貝母身邊,或者貝母心裏存著對她的氣不想接,正準備掛斷——

鈴聲結束,手機裏傳出貝母溫柔細膩的聲音:“是小梨嗎?”

貝梨情緒不高,悶悶地應了一聲,“嗯。”

甫一聽見貝梨的生意,李筠自她離開芬蘭就變得暗沈的眼睛一亮,示意仆人拉開窗簾,頓時整個屋子的邊邊角角都沐浴在金黃的晨光裏。

她的聲音變得歡快,“小梨在國內怎麽樣,住在哪裏,吃的好嗎?”

“我自己買了個房住著,周圍還有挺多超市和飯店,吃飯不成問題,媽,我都二十五了,你不用擔心我。”

李筠顯然很高興,“不擔心,就是你回國換了手機號,我聯系不到你,怕你出什麽事。”

“我很好,就是你好好睡覺,本來年紀大了身體就不太好,再不好好養著,壞的更快。這就是我在國內的手機號,以後有什麽事,可以給我打電話。”

李筠滿心應著“好”,嘴唇動了動,猶豫幾秒,還是沒說她和萊西結婚的事。

貝梨怕她會說,叮囑她註意身體就趕緊掛了。

冰奶茶還有一大半,貝梨沒走,就坐在店裏慢慢喝著。

隨厭將棠酥送進班裏,取了車出校門。

這一片沒紅綠燈,不斷有人橫穿馬路,他車速放慢,在路上慢慢走著,不經意往準備過馬路的人身上一掃——

看到他們後面玻璃墻內,安安靜靜坐在位上咬著吸管喝奶茶的貝梨。

她明顯在放空腦子想事情,一點沒往外瞅。

隨厭視線收回,直視正前方,握著方向盤的手抓緊,腳底猛踩油門往前開。

剛才等在路邊的人見他停下,正摟著女朋友的腰慢悠悠過馬路。

下一秒,車在離他們三厘米的距離猛然停下,車子慣性後撤,隨厭身體前甩,又被安全帶扯回座椅。

女朋友小鳥依人地抓住男人衣擺,嚇得縮進他懷裏。

男人嚇得“呦呦呦”幾聲,反應過來他沒被撞,捂著胸口慶幸自己保住了一條小命,一回頭見女朋友這麽脆弱,男人的保護欲表現欲蹭蹭迅速膨脹,氣憤地罵道:“我操!會不會開車?!眼瞎還是眼瘸!沒見有人過馬路嗎?!!想做馬路殺手也別在小學門口,見過碰瓷兒的沒見過反碰瓷兒的!”

“真他媽以為撞壞了你賠的起?!我呸!”

男人在路中央破口大罵,女朋友小心翼翼地牽牽他的衣角,男人又罵了一句才摟著女朋友“心肝寶貝兒”地叫著哄著離開。

隨厭頭被來回甩了兩次正嗡鳴鳴著,被人罵了一通也沒回嘴,看著他們從車前消失,然後才緩慢發動立開。

貝梨咬著吸管沒喝,想清楚的時候奶茶已經不冰了,她三兩口喝完正準備離開,一擡頭突然發現前面坐了個人。

她嚇得身子後倒,迅速反應過來用手扒緊桌面才讓凳子歪回來。

“棠先生?你什麽時候過來的?”

隨厭手指放在桌面上,淡道:“一分鐘前,正在等奶茶。偶然見貝小姐坐在這裏,是個熟人,就坐你對面了,只是沒想到貝小姐想事情想的這麽專註,一點都沒發現我。”

貝梨:“……”

她就不該問。

她在自取其辱。

“既然棠先生的奶茶還沒做好,我還有事,就先走一步了。”

隨厭看著她離開的背影沒動,店員站在櫃臺後面做好奶茶,裝進袋子裏準備喊隨厭過來拿,他一個眼神遞過去,店員把奶茶遞給恰好走到面前的貝梨。

“小姐,麻煩你把這杯奶茶遞給這位先生。”

貝梨奇怪地看看店員,又看看坐在位上絲毫不動的隨厭,沒要接的動作,“棠先生,你的奶茶請過來拿。”

她喊了,隨厭才站起來拎過奶茶和她一塊出去。

“貝小姐有事,想去哪裏?”

貝梨偏頭看他,從側面這個角度看去,只能看見隨厭的下巴和比較顯臉型的棱角,鬢角的頭發往後梳,整個耳朵都露出來。

他的耳垂比較大,以前老人喜歡說這種人以後能享福,就是不知道這個以後在哪,最起碼現在來看,是不享福的。

要不然也不會有這個閑工夫刺撓她。

隨厭沒聽見回應,垂眼看她,“去哪?”

耳朵換成冷冷淡淡的黑眸,貝梨剛好一點的心情又被他整沒了,唇角彎起意味不明的笑,“監獄。”

她說完,隨厭果然一怔。

不過很快回神,順勢問她:“要不要我送你過去?”

回國之後被他三翻四次地針對,貝梨也沒好心,笑吟吟地同意,“如果棠先生不嫌麻煩的話,我願意。”

上了車,隨厭把奶茶放中間的杯座上,給自己扣好安全帶,再轉頭看她的時候,貝梨已經坐好準備,興沖沖地等著出發了。

知道她心底存的什麽心思,隨厭把視線轉過來,慢慢啟動車子離開。

“你要不要聽歌?”

貝梨讓他帶著自己去是為了讓他知道貝父坐牢的事情,想看他驚訝愧疚的表情,現下看他淡然自若絲毫不受影響,一時也摸不準他是不知道她去看的貝父,還是不知道貝父已經坐牢了。

他一點反應不給,貝梨忽然就覺得自己剛才腦子一熱就讓他送的行為挺幼稚,現在冷靜下來,覺得就這麽坐著幹巴巴的,一點潤滑劑都沒有。

“聽吧。”

隨厭把屏幕打開,“我開車不方便,你要聽自己選,去監獄的路挺長。”

他車裏的歌都是系統自帶,沒一個她喜歡聽的,貝梨連上自己的藍牙傳過去,放出來的都是些芬蘭歌。

隨厭聽不懂,省的跟電影裏面演的似的,放出讓兩個人都尷尬的歌。

貝梨突然覺得,多看電影挺有好處,能在生活裏避免很多讓人尷尬的瞬間。

她心裏在為自己的小聰明打call,覺得這些基本上快聽膩的歌也有了新意。

中間等紅燈的時候,有一句歌詞是“分開了/我還能再追回你嗎/哦/我的愛人/”,貝梨悄咪咪歪眼看隨厭的反應,他正微微攏眉看前面的紅燈數字,絲毫沒受歌詞意思的影響,貝梨更加得意於自己的小聰明。

這歌詞要是用漢語唱出來,就跟她故意放出來暗示他想找他覆合似的。

然而不等她得意三秒,隨厭突然轉頭看她,正好對上她歪過去的眼。

貝梨:“……”

她慌忙把眼睛轉過去,小心臟怦怦亂跳,慶幸著還好她知道自己是偷看,頭沒動,只是歪了歪眼睛。但又回憶著,隨厭剛才看她的眼神是什麽意思?

他好端端的為什麽把頭轉過來?

難道他懂芬蘭語?

不可能。

自己心裏再糾結懷疑都不如再看一眼確定確定,這回貝梨直接轉頭去看,卻發現隨厭正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貝梨確定,剛才他不是這個眼神。

是她自己的緊張導致露餡了?但她看他的眼神又不能說明什麽,還能說出歌詞的意思不成。

貝梨強裝鎮定,先發制人,一臉懵懂地問他:“你看我幹什麽?”

隨厭把一直放在中間,冷氣在袋子上盈滿細細潤潤小水珠的冰奶茶遞給她,“我本來給棠酥買的,要載你就沒給她送過去,你喝了吧。”

原來是讓她喝奶茶。

貝梨悄摸松口氣,沒接,“你不喝嗎?”

車裏順著貝梨的習慣沒開冷氣,就算有從窗戶順進來的風也悶得不行,而且她這句問話將“她已經把他的習慣全都忘掉”這件事又提醒他一次,隨厭胸口有些郁結,把襯衫上面的兩顆扣子解開透氣,露出皙白的鎖骨,“我不吃冰東西。”

貝梨視線在他微凸的鎖骨上停留兩秒,“哦”了一聲表示明白。

他的身體不好,一向不怎麽吃冰涼的東西。

應過後又突然想起中午吃飯時候的事,怕他又拿“兩肋插刀”“背後捅刀”“薄情寡義”的詞匯往她身上按,貝梨補充了一句:“我還以為你現在的身體好很多,能吃冰的了呢。”

欲蓋更顯彌彰,隨厭瞥她一眼嗤笑了下,沒接話和她計較。

屏幕上還在播放歌單,隨厭垂眸在上面看到上一首的名字,發到百度上搜索出來看翻譯。

唱的破鏡想重圓的歌,有兩句話重覆了好幾遍:“分開了/我還能再追回你嗎/哦/我的愛人/相遇了/我們還能回到從前嗎/哦/我失去的愛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