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9章 武夷山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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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山郁郁蒼翠,移船激發清流,河邊驛館進出行人,多是乘舟而來欲往洞天閶闔的武夷山真步游仙的方士。

巍巍王峰,玉女從旁。丹梯倚處,白鷺齊飛。九曲清奇,光照亭臺。

秋草歲暮,平林古意。隱屏多仙巖,石上飲三杯。杯中巖茶香氣細幽,口齒綿柔,易文放下茶杯,又拾起石上的書,靜靜翻看起來。

易舞從山徑走出來,知道易文常在何處,只是一眼望見易文左邊空落落的袖子,還是不忍地偏開了眼。等整理好情緒,才上前喚他:“哥……”

易文聞聲擡頭:“你怎麽上山來了?”

易舞道:“國師府的那個韓大人又到家來了。你見不見?”

易文搖搖頭,便又低回頭看書。

易舞不再多話,只拿起手上的外衣給他披上:“日頭偏了,山裏涼。你早些回來。”

易文朝她笑了笑:“知道了……”

沒多會兒,韓門高就徑自上了武夷山,找到了在溪瀑下煮茶看書的的易文。

“易文兄,興致不錯呀。”

易文仍是端坐著,不多顏色,只欠了欠身,放下手裏的書,給韓門高倒了杯茶。

韓門高馬上撩了衣擺在他對面坐下,挑眉道:“你們這的茶,可是貢品啊!”

再細細一聞,讚道:“氣韻濃長,自藏花香。看來,我這回是來對了!”

易文也不接話,偏頭略略看了一眼太陽。

韓門高尋著他的視線望過去,自然曉得他在催促,便先放了茶杯,笑道:“易文兄還有事?”

易文道:“有……”

“那我就不拐彎抹角了……”韓門高依舊笑意悠悠,辭調倒是懇切,“國師的意思,還是希望易文兄能出山。”

易文道:“國師府什麽樣的方士沒有,偏要我個殘廢的人。”

“自從觀星樓前任樓主殉職,現任樓主付南星就性情大變,不但寡言疏色,而且行事乖張。

前樓主頭七剛過,她就宣告天下與國師府斷絕往來。好在國師不計前嫌,太和山過半的方士都投奔到國師府來……”

韓門高兀自搖頭嘆息,“也不知她怎麽想的——不過麽,若是要國師府上下尊令於一個年輕姑娘,恐怕也難服眾。再者,看她現在的古怪脾氣,也是鐵了心不想與人交道了……”

易文有些聽不下去:“南星樓主這些年雖然隱山不出,觀星樓也不見昔日盛景,但是我也聽往來武夷山的方士說起,說太和山現在打理得井井有緒,山中方士也安閑常樂,自在頻觀,觀星樓留下的弟子更是赤誠高潔,忠心耿耿。

加之太和山本就山靈氣清,引得不少游方羽客前去清修,受業者四方而至。

雖無國祭慶節之興況,也不乏眾廬逍遙之雅景。南星樓主推考星度,知白守黑,自得其樂,韓大人又何必操這份閑心。”

“我是不願操她這心,可國師府也不可缺數術心骨啊……”

韓門高伸手研著杯沿,“眼下府裏青黃不接,觀星五行都算得沒個準頭,遁甲之術奇缺,陣也布不得全——

易文兄的能力我是親眼見過的,實在覺得那付南星,不如你……

而且,我近些年也打聽了不少,推步異災,占歷知地,幾朝之前,你易家的地位不亞於三公九卿,五行大法可謂風盛一時。易文兄就此休了,不覺得可惜嗎?”

易文恢覆了沈默,只自顧喝著茶。韓門高又道:“要不是國師腿腳不便,他就親自來請你了。我知道易文兄不求名利,就當來景室山稍作指點,可好?”

“指點可不敢當……”易文道,“只是這些年,我也閑散慣了,只想喝茶下棋,大概也是同南星樓主一般,確實無心與人交道。”

“易文兄明明有驚世奇才,就甘心枉在這山中孤老?”

“易某閑居久養,懶於應世,韓大人還是請回吧。”

韓門高直起身道:“那就算一算私人感情——玄冥山上,那時可是我救你脫困的。往大了說,易文兄這條命,也是我韓門高救下的。眼下兄弟有難處,易文兄都不來幫一幫麽?”

易文眉頭輕輕一顫,倒沒想到韓門高會說出這個理由來,一時不知如何啟齒。

“易文兄好好考慮考慮,入了景室山,你易家,可就不再是「臨川易家」了……”

韓門高拿起茶杯飲了一口,方道,“那我,就先回去等你消息了。”

九曲溪上,煙霞漸深。易文呆坐許久,才收拾了瓷杯茶具,往山下走去。

回到家時,天已盡黑。易舞讓人又熱了飯菜,才陪易文坐下一起用晚飯。

易文拿起筷先道:“下次你就跟娘先吃,不用總是等我。”

易舞道:“我陪娘吃一半,再陪你吃一半。這樣我不就吃全了麽。”

易文笑笑,便安靜吃飯。

易舞卻不大吃得進去,只吃了幾口,又閑聊幾句後,忍不住道:“那個韓大人都來了三回了,哥,你到底怎麽想的?”

易文手裏頓了頓,沒說話。

易舞又道:“爹過世多年了,你又……家中弟子走的走、散的散,本來就不多,現在更沒剩幾個了。娘也年紀大了,我們總不能坐吃山空吧——哥,你就沒點打算?”

易文兀自夾著菜:“什麽打算?”

“爹生前怎麽說的?不是讓你將五行術發揚光大,給五行家吐氣揚眉?現在這麽好的機會,你不去?”

易文好像沒聽見一般,只顧著低頭吃飯。易舞急道:“你難道要叫易家敗落在你手裏嗎!”

易文突然將手裏筷子一拍,整個人氣得發抖。易舞尤是不停:“還是說你在顧忌付南星?!她現在都悶在太和山裏,聽說五年都沒下過山,早和國師府斷了往來了!她才不會管你要做什麽!”

易文本就心神不定,被易舞攪得更加煩亂,本來也沒有胃口,直接站起身來,大步走了出去。

易舞知道自己話重了,又擔心易文,只敢悄悄跟在他身後。

易文踱步到了院內五行陣中,靜坐多時,才拿出羅盤,又呆呆看了半天。

易舞見他愁苦,剛想上前安慰,之間易文忽起了身,朝北而面,神情肅峻,掐指衍算時運。

易舞見狀,更不敢上前打擾。直到易文一卦算畢,才上前小心翼翼道:“哥,你算什麽了?”

易文回頭看著她,淡道:“可以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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