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太和山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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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日,游兒就在太和山閑晃。有時候付南星也會帶她四處游覽。

這天,兩人剛從隱仙巖處往回走,就遠遠望見山腰涼亭裏倚了個人。被亭柱擋了大半,看不清是何人。

待離近了,付南星再一見背影穿著,帶了游兒上前施禮道:“姨娘……”

游兒先聞到脂香襲人,又聽了這稱呼,心中詫異非常。但見那婦人彎柳娥眉,烏鬢絳唇,配著翠繞珠圍,姿態風韻雍容,最是那一雙媚眼,絲絲入扣般緊勾著人。

游兒不便多察,只隨付南星一道行了禮:“付夫人……”

付夫人俏眉一動,看向游兒言笑自如:“我們南星好興致呀,居然帶了女伴來山中游玩。上一次還是好多年前,和那個叫什麽……”

付南星忙打斷她:“這位游姑娘來占星問卦的。只是最近天色不佳,故而多待幾日。孩兒今日無事,陪客人隨意逛一逛。”

“占星?”付夫人正了臉望過來,“占誰的星?”

“這……”游兒有些為難地遞眼給付南星。

付南星正欲開口推說,那付夫人便屈首啟了笑:“怪我一時忘了樓裏規矩。你們且玩罷,我回屋歇著了。”

待付夫人走遠,游兒才橫過眉對付南星道:“你什麽時候有個姨娘了?你都沒跟我說過!”

付南星無精打采地在亭中坐了下來:“我五歲那年,國師召我爹去都城占星,回來的時候就帶了姨娘一起回來了,說是都城裏大戶人家的女兒,只是身體不大好,一直沒出嫁。

姨娘也的確一直體弱多病,不大出來走動,連我也甚少能見到她。好些來了幾年的弟子都不認識她。沒什麽事刻意要跟你提起。”

游兒鼻息間長長呼出一口氣,在付南星對面也坐下來:“那她對你好嗎?”

“談不上好,也談不上不好,一年都見不上幾次面……”付南星話鋒一轉,“她對我爹倒是不錯。”

游兒半笑著:“你怎麽知道?”

“我爹說的。”

兩人又閑語一陣,便回了觀星樓。

晚間時候,響起了敲門聲。

游兒以為是弟子送飯來。開門一看,確是晚飯來了,可端著盤子的卻是付夫人。

付夫人朝游兒微微一笑,蹁躚一擡步就進了屋子。留游兒幹楞在門口。

付夫人把碗筷擺好,扭身在桌旁坐了下來,見游兒還在門口站著,笑道:“傻站著作甚,不餓嗎?”

游兒百思不解,只得挪到桌邊,愧色道:“怎麽是夫人送過來的,晚輩受不起啊。”

“我今日吃得早,夜裏消食的時候,碰巧見人給你送飯,我就順路給你端來了。怎麽說也是觀星樓的客人,多加關照也是應該的……”付夫人柔荑一指對面的椅子,“快坐下吃吧。”

“多謝……”游兒無奈坐下,拿起筷子。

付夫人輕伏在桌邊,一手摩挲在耳後,細細打量著游兒:“住得可還習慣?”

“太和山乃仙山聖地,觀星樓又是名門正教,吃住自然是一等一的。”游兒被她盯得發毛,直想趕緊吃完送客。

誰知這付夫人忽而又嬌怨道:“近些年來,我這身子也是時好時壞……”

游兒短促皺了下眉,不懂她到底什麽用意,只擡頭順她話問道:“夫人可是染了什麽疑難雜病?”

“可不是一落生就有了麽——虛體寒涼,得時時吃著仙方補著……”付夫人一揚臉,“游姑娘身體可好?”

“我?”這話轉得詭異之中又似合理,游兒有些厭膩,礙在付南星的面上,耐著性子答道,“我身子……挺好的……”

付夫人又上下眼描過她的身體,小幅點著頭。

這頓飯游兒實在是吃不下去了,筷子一放,正色道:“付夫人可是有話要說?”

“是……”倒是沒想到付夫人直截了當地回了。

“請講……”

付夫人直起身子,輕吞慢吐:“游姑娘,可有心上人了?”

游兒被她問得一懵神,還未來得及氣惱這冒昧的問題,卻是腦子裏立刻就映出了中秋月下江無月的臉。

游兒可不想在這時候想起江無月,奈何那畫面盤踞在腦海中,紋絲不動,揮之不去。

付夫人見游兒晃了神,便妖妖嬈嬈地湊過身去,媚眼帶笑:“看樣子是有了?”

游兒勉強收斂些心緒,面色微寒:“夫人原來還有媒婆的副業麽?”

付夫人只笑:“是誰家公子?若是好的,別說媒婆,穩婆我也是做得的。”

游兒直視著她的眼睛:“夫人與我素味平生,但不知這事和夫人有何關系?”

“游姑娘若是看上了別人,自然和我沒有關系。若是南星的話……那關系不就大了?”

付夫人往椅背上一靠,仰面哼道,“我們南星的婚事,可是要和國師府掛靠上的——卻不知游姑娘是何門何派,修為幾何?”

游兒冷著臉聽她說完這些新詞鮮調,只覺這人神神叨叨,與外貌極不相稱。

真不知付南星聽了這些話會是何反應。想象到付南星的反應,游兒忽然「哧」地笑出了聲:“夫人還真是愛打聽。別忘了你們觀星樓的規矩——不問前因,不管來處。”

付夫人定著游兒的眼睛探了一會兒,轉而也笑了起來:“話——我只奉勸到這了。游姑娘早點歇下,就不打擾了。”

游兒漠眼看著她出了房間,起身過去把門一關,盯著門銷,心道:這富貴家裏怪人多呀,好在財神不是她親生的,不然我得少掙多少錢……

進山的第三日晚上,銀河璀璨,付乙辰果然命了人來請游兒去星圖壇。

游兒跟著那弟子七拐八拐,拐到山後一大片認為挖鑿出的空地上。

空地上整齊鋪著磚石,四圍排列滿燭火,壇場中挖出許多淺淺的圓形小槽和細長地縫,是為了鋪設鬥宿罡單,以圓槽代星,以縫隙連之而代宿。

那弟子收過了酬金後,方領人到了壇場邊。

付乙辰接過游兒手裏的紙條,打開看了一眼,便起身將紙條放在燭火之上,燃燒殆盡。

而後,付乙辰身披星圖法袍,凜凜行至壇場中央,口中念咒,腳下生炁,衣袍無風而動。隨即足尖一點,踏圈而行。體態如雲,動勢如風。

幾番動作後,他踏閉睜眼,兩指似劍,直指面前一支蠟燭。

燭火閃動兩下,繼而火勢逐漸衰弱。不多時,就熄滅了。

游兒側頭悄悄看了一眼付南星。只見付南星皺著臉,也往她這望過來,鼻息輕呼一嘆,抿著嘴輕輕搖了搖頭。

饒是游兒早有備想,如今也是難掩頹喪。

付乙辰已經走到游兒面前,告訴她:“不到三年。”

游兒強撐著沒坐下去,指甲用力扣在手心裏,冷靜地問:“疾病?人禍?還是天災?”

付乙辰答:“既是天災,也算人禍,天意如此。”

游兒尤是不甘心:“可有破解之法?”

付乙辰瞭望著星空,嘆道:“星色已變,軌跡已偏,無解。”

游兒終於跌坐在石階上,目光空洞望著某處。

“游姑娘,珍惜應眼前……”付乙辰心有感慨,卻並不多問,只吩咐了付南星將她送回住處,又慈藹道,“姑娘願意的話,在太和山多留幾日也無妨。”說完便離開了。

付南星挨著游兒在臺階上坐下。

四下無人,空山寂靜,付南星剛想說些什麽,就見游兒直接往後一倒,躺在了臺階上,眼望著天上眾星羅列,眼角不斷滾出淚來。

付南星見狀更不知作何安慰,只能陪著她,杵在一旁望著星空:“你師父是不是感知到什麽了才讓你來占星的?”

游兒答不上話,只顧望著黑天,默默哭著。

付南星憫道:“既如此,想必他也有所準備的,你莫要太傷心了,還是多陪陪他去。他有什麽想要的東西想做的事情,我一定幫你辦。”

半晌,游兒啞著嗓子道:“你說的沒錯,我看見星星一顆顆從我耳邊落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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