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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九凝山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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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漸漸止了。鵠女握攏拳頭,攥著指節,咬牙切齒:“你以為為何沒人能出得去,因為得我死了,六宮須彌陣才會破。如果我想出去,我也得死!”

付南星當即愕然:“那狐妖……狐仙前輩,把陣眼放在你身上了?”

“怎麽樣,要來殺我嗎?”鵠女冷冷笑著,手指輕輕搭在了弦上,“只要我一死,你們就能出去了。”

“等等!”游兒忙勸住,“前輩,狐妖前輩是生是死、在天在地,都只是方士間的傳言而已。要是我們全都出不去,可就沒人幫你找了!”

“哦?”鵠女收回手,看著游兒,“你有良策?”

“我……”游兒只有緩兵之策,扭頭看向了江無月。

江無月懶於周旋,直想直接破陣而出一了百了。只隨口說:“不能將陣眼轉至他物麽?”

“呵,倒是可以一試……”鵠女含嬌含笑,望定了江無月,“我看你挺厲害的,不如,就轉你身上吧。”

“做夢!”游兒把江無月扯到身後,右手掩在袖間輕輕一振。

江無月餘光註意到游兒右手細微的動作,知道她已將壺公符拿在手裏,準備一戰。

方才已然見識過壺公符的厲害,只是鬼妖有別,難保震懾不住。正欲掐訣。

“前輩!”付南星往前一步,“我這朋友只是眼力好些,我們雖是方士,也不過才學了十幾年術,若是要將如此威力的陣眼轉到我們身上,我們受不住且不說。

萬一反噬回前輩體內,前輩你要是有個好歹,到時候……能出去的,就只有我們,沒有你了。”

鵠女衣袖一卷:“那你說,如何轉。”

付南星四下環顧,忽然盯住了面前的鳳凰琴:“前輩,這鳳凰琴材料自帶靈性,又是一派結晶,還在這桃源境裏與前輩相伴數百年,可說是上等靈器……”

鵠女從衣袖裏抽出手,低頭緩緩撫摸著琴面:“就我有靈器,你們沒有嗎?”

付南星掏出散珠:“我只一件九星流珠,在前一個陣裏破陣時拆了……”

又指游兒,“她的符箓也在死宮全泡了水……”再指江無月,“這位無月姑娘不是方士。”

“不是方士?”鵠女半掀了眼簾,“包裏裝的什麽,拿出來看看。”

江無月立刻呼吸輕下來,瞇起眼看著鵠女,殺心驟起。

游兒移步擋在她跟前:“前輩,我們當真沒打算進來的。我的朋友不過是隨我們游山玩水,帶了些女兒家的貼身之物。大家同是女子,也犯不上這般侮辱人吧。”

“哎……”鵠女嬌嘆一聲,“也是小孩子,不禁逗。”

游兒又道:“前輩,我們的東西哪裏比得上你的琴這般超凡脫俗,可架不住這陣眼。

何況那狐仙都已舍你而去,前輩你又何必整日睹物思人,妄自哀怨。不如就此了斷,待出了九凝山,找她問個明白!”

鵠女早有打算,垂首一寸寸將鳳凰琴細看一遍,撫上柔荑,嘴角勾起一抹笑。

忽地眼裏一涼,翻手懸琴,從手掌中渡出黑氣,將鳳凰琴裹住。

原本透著白光的鳳凰琴漸漸失了光彩,一條黑絲從琴心漫延開來,顏色愈深,範圍愈大。直至琴身通體黝黑,琴弦兀自微顫。

黑琴浮在空中。鵠女收回手,註視著面前三人,眼裏有情,口中正色:“我是九凝山修煉了八百年的一只鵠鳥。四百年前,一個嬌嬈嫵媚的女子來到九凝山,因涎我姿色,施以魅術,日日與我執手追歡,落釵綢繆。

還給我冠了她的姓,取名,蘇瓊。這女子,就是狐妖,蘇九。

之後,她就布下須彌陣,並趁我不備,將陣眼結入我體內,言說要在此潛心修煉,恐我棄她而去。

可她卻不知,其實我早已對她執迷,怎會離開。便遂她心願,將陣眼安放在體內。

再後來,她突然說起要去尋一個渡劫之法,讓我在此等她。

卻是沒想到……竟是她棄我而去。我已將陣眼逼入琴裏。此番,若是不成……”

蘇瓊恨意勃發,眉間風動:“懇請三位,精進法術,待有通天之能,替我轉告她,讓她滾回九凝山,給我磕頭謝罪!算是還我送你們出陣的謝禮了。”

話音剛落,蘇瓊張開五指,對琴一震,琴弦盡斷。

白霧從地裏升騰起來,很快布滿整片桃林,霎時間霧鎖煙迷,噴雲障目。

游兒反手抓住江無月,直至濃霧再度退去,就看到天邊泛白,山後有零星幾顆星,陣口處的蒼天大樹上還貼著四張符,眼前總算是九凝山的景色。

眾人癱坐在地,直了眼,空空睜著,夕照下更襯心力交瘁之色。

尤是那三人,方才聽的故事還未咀嚼過味來,轉頭就失了奇幻境。

易舞靠在易文肩上,虛弱地問:“我們這是……出來了?”

付南星歪在石頭旁,疲憊地點點頭。

“那位蘇前輩呢?”游兒左右看看,難掩詫異,“沒啦?!”

江無月側耳聽過片刻,朝游兒茫然地搖搖頭。

易舞聽得糊裏糊塗:“哪位蘇前輩?”

游兒大手一揮:“嗨,你別管了。”

易舞忽然兩眼放光:“我們破了狐妖陣?!就憑我們幾個?!”

“還是多虧了游姑娘……”易文頗是感激地望著游兒,“不知游姑娘是何山何派,改日定當登門拜謝。”

游兒撐著胳膊往身邊一棵樹幹上靠了靠,擺擺手:“不用謝我,大家一起破的。”

江無月坐在一旁,不甚在意,只眨瞇著眼,望著遠處山巒。

游兒扭回頭,盯著她的左眼又看了許久,實在沒看出什麽異樣。

江無月快被她盯得臉紅起來,問:“怎麽了?”

就聽付南星正色道:“雖說我們破了狐妖陣,也是多得游兒有靈器相助。眼下,符書已毀,尋木已滅,卻難保傳揚出去,徒惹覬覦。

再者,術數其他各門倘若知道是我們幾人破的陣,恐怕也是事端叢生……”

“此事,本就是因我們兄妹而起,還連累幾位姑娘受傷,易某心裏已是難安……”

易文愧色道,“付姑娘放心,我兄妹二人出了這九凝山,決不會再提此事一言半字。日後若是有需要的地方,幾位姑娘只管開口,我易家定全力相助!”

“啊……”江無月突然支聲,望向易舞,“我把你的印弄壞了……”

易舞無力地翻了個白眼:“壞了就壞了吧。江無月,這條命我算是欠上你了,以後你要是去了近東南臨川郡,只管報上我的大名,吃喝玩樂衣食住行我全給你包了!”

付南星站起身:“走吧,下山換身衣裳,吃點東西,我請客。”

幾個人晃晃悠悠往山下走。

江無月望著眼前崎嶇的斜坡,原本扶著游兒的手松了下來。

游兒隨她一起收住腳,以為她又感知到什麽,忙問:“出什麽事了?”

江無月雙眉緊鎖看著游兒腿上已經破破爛爛的紗布,間或還往外滲血,紅暈一圈圈印著:“怎麽割這麽深?”

“那個時候哪有準確的意識呀。”游兒不願再在這件事情上多聊,拉了江無月要走。

又被江無月拉住:“我背你……”

游兒只稍微楞了一下,心中就開始竊喜,雖然不想拒絕,考慮到眼下人人又累又餓,瞄了一眼江無月的手臂,支吾道:“你手上不是也有傷,我自己走吧。”

江無月已經將背包移到胸前,半蹲下來:“皮外傷,不要緊。”

好在這路不算陡峭,江無月右手托著力,盡量穩當地緩步走著。游兒扒在江無月肩上,緊緊抿住嘴,生怕笑出聲來。

江無月突然問:“你笑什麽?”

游兒驚奇道:“你哪只眼睛看到我笑了?”

“我感覺你在笑。”

“你可是睜眼說……”說起眼睛,游兒擡眼望了望走在前邊已有一段距離的三人,又從側後方盯著江無月左眼眼角,貼到她耳邊小聲問:“你眼睛到底有事沒事?”

江無月被耳邊溫熱的氣激得汗毛倒豎,忙偏開些,腿卻一軟,險些帶人滾下山。

她對自己的這個反應似懂非懂,只覺得心裏不可抑制地一陣陣的慌。

游兒見她一下沒走穩,以為她是累極,遂擡了身子:“我下來自己走一段吧。”

“不用……”江無月勉強定下神,繼續往前走著,邊老實答道,“我右眼沒事,左眼看不見。”

游兒心頭一涼:果然。直捏了拳頭壓在江無月肩上:“剛問你你怎麽不說!”

“你只問我能不能瞧見你,我說瞧得見。哪錯了?”

“怎麽還理直氣壯了?!”游兒已是一臉慍色,“等會兒下山趕緊先去找個方醫看看!”

“我就是側眼看了一下……應該可以自己修覆的。”

“江無月!”游兒怒容更甚,“以前怎麽沒發現你心這麽大!”

“不是我心大……”江無月輕嘆一聲,“我當時也有些慌,只是後來慢慢發覺眼裏的霧氣在消散,等過幾日興許就好了。”

游兒聽了這話,些微緩了臉色。仍是揪著江無月肩上的一撮衣料,不放心道:“還是請了方醫看過再說吧。”

江無月見她實在擔憂,便笑著應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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