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九凝山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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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南星果真頂了大太陽在前驅車,不時撇撇嘴,瞅一眼身後陰涼的車廂裏,沈默的兩個人。

游兒只想著捉弄付南星,沒料想捉弄到了自己。和江無月在這個狹窄的空間裏,想起昨晚的情景,二人各懷心事,相對無言。心頭幾番羞熱,倒是比車外還要悶上幾分。

好不容易到了下一個城鎮,付南星又花了些時間,繞了背街的遠路,找到離鬧市較遠的一家飯館。

飯館靠近城郊,此刻已過了正午,店裏客人稀少。

三人坐定,點了一桌菜肴。方吃到一半,門口忽地躍進來兩個人,正是易文、易舞兩兄妹。

顯然已在店外就看見了付南星,疾步沖進店裏直奔到付南星面前。

付南星頓時錯愕,手裏筷子都掉了一只。想躲,又覺得爬墻翻窗有礙大派臉面。心中叫苦不疊,還佯作鎮定坐著。

易舞眥目掃過桌上幾人,勃然大怒上前,指著面面相覷江無月和游兒:“你們居然是同夥?!”

游兒連聲否認:“誤會誤會,她非要跟我們坐一桌的。”

易舞憤憤道:“還想狡辯!今早她定是藏在你們的車裏,把馬放走讓我們追了空!”

易文和聲攔下易舞:“既然人已追到,不必多言其他。”

又向付南星拱手:“付姑娘,只要你與我兄妹比試一場,不論結果,我二人定不會再糾纏於你。”

付南星一臉無奈:“闖陣一事,我確是無心。二位應該也知道我觀星樓有規矩,不得與人比術鬥法。易文公子,你也莫再為難我了罷。”

“我知你觀星樓的規矩。我們大可挑個無人的地方比試,這只我們三人之間的事,與觀星樓、與易家皆無關,我們也不將你視作觀星樓弟子,你只代表你自己。至於比試過程和最終成敗……”

易文看了看一旁的江無月和游兒,“只要你的兩位朋友緘口不傳,我兄妹自然也守口如瓶。不會令你和你觀星樓為難。如何?”

付南星心念有些松動,還想再開口拒絕,易舞冷道:“你若還不應,我們就直上太和山,告訴觀星樓主,說你樓內弟子無故破我五行陣法,仗勢欺我小門小派!”

“豈有此理!”付南星氣急,將手裏僅存的一只筷子拍在桌上。

游兒聽得意冗不耐,按下付南星道:“你爹是怕比試有輸贏,會影響心緒起伏。你便心平氣和比一場,輸贏又傷不了人命。總好過這百般的糾葛不休。”

付南星鎖著眉,深思良久,方道:“好。先說你待怎麽個比法?”

易文聽她松了口,放下心來,正在付量中。易舞卻已眼睛一亮,語出驚人:“出城往西二十裏,就是九凝山的地界。據說九凝山中,有一個千年狐妖為了藏身布下的陣法,誰先破了那陣就算誰贏!”

“不去!”

“胡鬧!”

付南星和易文同聲斥道。

倒是游兒聽到「九凝山」三字,下意識就看向了江無月。

江無月顯然心有所動,礙於他人派別之事,並不多做表態。

發覺游兒在看自己,目光有詢問意味,便朝她微笑著輕輕搖了搖頭。

易文拉過易舞,低聲訓道:“那狐妖的陣兇險異常,長久以來,這麽多名士去破,都是有去無回。你昏頭了嗎?!”

易舞滿臉委屈:“我就隨口一說,又沒真要去——那你們說怎麽辦?”

“要不然……”游兒說了一半又停了。

易文見她欲言又止,便道:“姑娘有何法,請說。”

游兒想了想:“要不,你們就去找那陣的入口,誰先找到誰就勝出。找到陣口比試就算結束,所有人即刻返回。怎麽樣?”

江無月默默瞥了游兒一眼,心中猶慮。

易文和付南星聽後,略作考量,道:“此法甚好。”

五人牽馬行至九凝山下,但見渺渺九峰聳立,峰巒疊峙,山脈綿延縱橫百裏。

游兒仰頸嘆道:“偌大一個九凝山,你們怎麽找啊?”

付南星已然神情肅穆:“先上到一個峰頂再看。”說完隨意擇了條路,往高處登去。

易家兄妹對視一眼,也迅速往山中走去。

游兒看著江無月,嘴角一撇:“我們怎麽走?”

江無月淡道:“跟著財神走。那個妹妹太聒噪。”

游兒大笑:“我每天在你身邊那麽多話,你怎的不說我聒噪?”

“你……”江無月頓了片刻,“你聲音好聽。”

游兒楞住,耳根一陣灼熱,下意識伸手摸了摸耳後。不是個磕不碎的悶葫蘆嗎,幾時說話這麽直白了?

再擡頭時,江無月已經低頭跟著付南星走出老遠。忙嗔怨一聲跟了上去。

付南星在高出站定,從懷裏拿出星盤托在手中。

星盤上圓下方,以圓盤為軸心,可自由旋轉。圓盤中央繪有北鬥七星,以十二地支環繞。方盤內圈刻著十二天幹,外圈則是二十八星宿。

江無月站在付南星身後,望著她手裏的星盤,問道:“可有把握?”

付南星凝視著星盤:“雖還不確定,不過找到陣口,應該只是時間問題。”

游兒發覺江無月神色微沈,捺下方才慌亂情緒。將她拉到一旁:“哪裏不妥嗎?”

江無月蹙眉道:“我也說不上來。”

付南星聽到對話,回過頭來:“無月姑娘既不是方士,卻還懂得陣法嗎?”

“不懂。只泛泛聽過一二個陣名。”

付南星只當她對術法接觸不多,而心中有懼,寬慰道:“嗯,我自然明白此陣兇險,所以一旦找出入陣口,我們絕不可耽誤,盡快撤離就是。不必太過擔憂。”

游兒卻隨著江無月謹慎起來,問付南星:“我們現下要做什麽?”

付南星擡頭望天,道:“此刻正至日潛月升之時,我們先找拱位。拱位為一方之尊,在日、月、午宮三地的中心處。”

說完,又低頭看了看星盤,隨即擡手一指:“在前方那一峰。我們先過去。”

另一邊,易文易舞臨水而坐,手裏各自端著一個八卦盤。

盤中有固定磁針,外圈依次刻有五行、八卦、二十四山。

易舞愁眉哭臉:“哥,好像不是這裏。”

易文環伺一圈:“此處水流平緩,林深密集,坎位應該不在這裏。走吧……”

易舞急道:“我們這麽找,得找到什麽時候?”

易文又坐了回去,自顧沈思著:“九凝山峰多水眾,這麽一個一個找確實不是辦法……而且,若是大陣,陣口應該不止一個,或許都不固定在哪個方位……如此一來……現在是七月,火為當令,火活金死……”

想到這,易文驀地站起身,循著盤裏的指針,邊走邊說:“我們先找到火位。再定八卦位。”

又過了幾個時辰,付南星三人已到達拱位峰頂,眼下已是星辰朗晰之時。付南星平托星盤於面前,四方踱步,不時觀望星空。

游兒和江無月在附近坐下,小聲說著話。

“可有看出什麽異樣?”游兒知道她五覺強過這裏眾人,也偏信她的確對陣法了解不深。如若不然,在進山時她便會提醒自己。

“看不清楚。”

游兒聽得糊裏糊塗:“看什麽看不清楚?”

“山。有幾座峰,一時清晰,一時……”江無月低頭揉了揉眼睛,覆又瞇起眼,遠遠眺望,“輪廓處好似影影綽綽……飄渺層疊,變幻無章,難以分辨。”

付南星聽到這話,詫異之下,不由得回頭再認真把江無月一番細看。

樸簪素衣,實在不顯過人之處。衣著面料精良,倒是與游兒相仿,想是出自游兒之手,也確同背上的粗布包袱有些不搭。

最是冰肌玉容之上,月眉星眼。初看只覺清麗天然,深探方見眼波如碧潭,潭中凈澈,奕奕有光,再探猶不見底。

又聽游兒嘀咕:“那或許便是陣的所在。”

付南星覆下手中星盤,走到二人身邊,對江無月讚道:“無月姑娘眼力過人,又未曾修煉方術——莫不是天生的?”

江無月仍舊坐著,仰頭道:“確也有此緣故。”

付南星不住稱嘆,已然忘記眼前事宜,曲腿一蹲,湊到江無月近前,滿是誠懇:“無月妹妹,你可知太和山山大物博,鐘靈毓秀,人才濟濟,除卻我觀星樓的占星家一門,還有其他一些醫道名家、方仙大士也共居太乙……”

游兒已被這聲「妹妹」激起了雞皮疙瘩:“付財神,枉你平日穩重自持,你現下在作甚?”

付南星只盯住江無月的一雙眼,看了又看,道:“占星家有一術,名曰「望氣」,極適合你這雙眼來修。想我太和山……”

游兒伸手拉了江無月後撤些:“付南星,你這少樓主當得當真稱職啊。你先把陣口找著了,再來想給你爹招賢納才罷。”

付南星道:“我已經找到了。”

說著起身拿出星盤,指著盤上的刻字:“這裏便是九凝山的拱位。拱位的行限在申宮。”

說罷又朝天邊一指:“再看酉宮,酉宮裏有星。酉宮之星在申宮之前,那裏便是引位——陣口應當就在引位附近。”

游兒對此不求甚解,推了付南星下山:“總之就是往那個方向走就對了,是吧。”

山間一峰,地勢坑窪,水道彎曲,更有淵深不測。

易文借著微亮的月光,臨淵而望,依稀可見遠處有大片的密林,不禁面露喜色:“是這裏,按火位方向來找是對的。”

易舞已經累得直不起身,癱坐在地,志氣也一並掃地:“哥,我們這次比試意義何在呢?輸了,她觀星樓本就勢大力雄,我們落得個自取其辱;贏了,又不可對外宣揚,白費氣力。”

易文掌著八卦盤,猶是充耳不聞般自語著:“此處地勢水源極似坎位。恰好那方有密林,當是震位……”

“哥,我問你話呢。”

“坎位與震位之間,即是艮位。五行循環,艮為承上啟下位,也為起始位……”

易文擡頭看去,“如果陣口就在艮位的話,那就是在……那個方向!”

易舞望了望著易文手指去的方向,又將視線收回來:“哥,你是不是看上付南星了?”

易文終於是聽到了易舞的聲音,一楞:“你又胡說。”

“我怎麽胡說了,自從上一次遇到她,回來之後你就魂不守舍好些天。這回又碰見,非得拉著人家比試,還拉上我一道。”

“你懂什麽,什麽魂不守舍,我那是在苦思冥想。這才叫知己知彼,取人之長,法術交流。這可是我創造出的大好機會……”易文催促著,“你休息好了麽?好了就趕緊動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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