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8章(1)

關燈
第178章 (1)

裴天落繼承邪神的力量, 從傳承記憶裏知道,同一時間只會有一個天靈根修士,根本不可能存在聖主說的那樣, 兩個兒子都是天靈根。

更加不可能是,裴天賜的天靈根能夠輔助裴天落修煉,壓根沒有這種說法。

只有一種可能, 那原本就是裴天落的天靈根!

只有這樣才能解釋一切,為什麽裴天賜明明也是天靈根, 聖主卻堅決不肯讓他去解決蟲潮。

為什麽聖主明明非常討厭裴天落,卻偽裝成慈父的樣子, 一定要把他找回來。

因為普天之下,只有裴天落一個人是真正的天靈根修士, 只有他才能解決蟲潮的滅世危機。

關於前世, 裴天落唯一不明白的只有一點,聖主明明不是他的對手, 他去殺聖主的時候,那個突然冒出來的,能夠禁錮他的法陣, 從何而來?否則他根本不會被聖主抓到神殿, 最終走到和宋如同歸於盡,滅世那一步。

邪神的力量很不穩定, 剛剛繼承邪神的力量時, 裴天落短暫地擁有了第五階的實力, 能夠壓制紀心柔, 當著紀心柔的面,廢了裴天賜的靈根。

那個時候他還不是聖主的對手,後來邪神力量波動, 裴天落實力下降,是靠他自己完成邪神晉升儀式,成為真正的半神階,聖主理應無法勝過他。

或許在聖主背後,還站著一位更可怕的強者,只可惜裴天落重生以來,查了四年,都沒有查到,那個神秘強者到底是誰?

神秘強者會威脅到姐姐嗎?

這是即將赴死的裴天落,唯一擔心的一點。

好在,他已然破解了聖主那個禁錮法陣,還連帶著許多別的玄術,全都跟那些遺產,一起留給宋如了。

這是一道很簡單的選擇題,比起什麽虛無縹緲的絕世強者,姐姐一定更加討厭見到我。

更何況,姐姐那麽強,天父又是這個世界本源之力的外在顯化,沒有我在暗中挑撥姐姐和天父的關系,姐姐和天父一起聯手,不管聖主背後是什麽魑魅魍魎,都掀不起任何風浪。

還有楚淵,我也給楚淵留下適合他的劍法,他變強,也更能守護姐姐吧,會比我守護的更好。

王玄之,也有幾個陣法給他,他和楚淵是好兄弟,應當也會助姐姐一臂之力。

誰都比我好。

小宋晏超無語:“我們自己的姐姐,自己守護!裴天落你就不能打起精神來嗎?幹嘛整天只想著死啊死的。”

裴天落只是輕聲一笑。

因為我本來就該死啊。

****

其實幫裴天落取回天靈根,並不是原書劇情。

從一個任務者的本分出發,這不是宋如該幹的事。

可是小宋晏又有什麽錯呢?莊雪又有什麽錯呢?國王又有什麽錯呢?那麽多無辜的人,難道都要陪著裴天落一起毀滅嗎?

宋如想要嘗試另一種可能。

結果卻被紀心柔阻攔,盡管和這個人溝通起來很困難,宋如還是解釋了一句:“我挖你的靈根沒有用啊,我是要取回原本就屬於阿晏的天靈——”

她話還沒說完,就看到紀心柔幹脆利落地伸出右手,往眉心一拍,瞬間自廢所有修為,口吐鮮血,“如果靈根不夠的話,我願意自廢修為!再加上我這一雙眼睛,求神女放天賜一馬,他還是個孩子。”

宋如黑人問號臉。

裴天賜比裴天落還大,妥妥地年滿十八了,你跟我說他還是個孩子?

而且自廢修為這種事,為什麽你要做得好像英勇犧牲一樣,正常人誰會自廢修為啊!

實力才是一切的根本啊,哪個能夠修煉到第五階的人,不是歷經千辛萬苦才……哦不對,等等,紀心柔好像是沒吃過什麽苦,畢竟紀家太寵她了。

難不成你是想自廢修為、自挖雙目,用輿論來逼迫我嗎?

你以為大家會說:“人家裴天賜的母親都自廢修為贖罪了,就別再非要挖出天靈根了。”

快清醒一點啊,這和從前裴天賜打斷別人的腿,你也自廢雙腿,就能博得旁人的同情、受害者的原諒不一樣。

只有天靈根才能克制蟲潮,這可是和世界會不會被毀滅有關的大事!

宋如是親眼見識到人類物種多樣性那種震驚和疑惑。

丁芷君則是整個人都出離憤怒了。

紀心柔的動作太快也太突然,哪怕丁芷君就站在她身邊,都沒辦法攔住她。

丁芷君高高地揚起右手,響亮的一巴掌,狠狠地打在紀心柔的臉上,“你憑什麽自廢修為?這是你自己修煉出來的嗎?這是整個紀家,傾盡所有人之力,為你尋找修煉資源,才把你硬生生地堆到第五階,當初那顆破境丹,連你爹都沒舍得用,特意留給你,你、你真是要把我給活活氣死!”

紀心柔抱著她的大腿哭訴:“娘,天賜什麽都沒了,他需要我,如果我不向著他,他就一無所有了。”

丁芷君直接把她踹開:“你滾、你給我滾啊,有多遠滾多遠,我沒你這樣的女兒,紀家沒你這樣的後輩。你這修為廢的好,把我心裏對於女兒的那最後一點情誼,全都抹殺了一個幹幹凈凈。我丁芷君今日與你恩斷義絕,以後再無母女關系!”

宋如揉了揉眉心,跟紀心柔這種完全自說自話的人打交道,是有那麽一點點辛苦,“你自廢修為,跟我要取回阿晏的天靈根,這是兩碼事。你順一順這個邏輯關系吧,倘若不為阿晏取回天靈根,就無法消滅蟲潮,可能在你眼裏,裴天賜大過一切,他的命比全世界加在一起都高貴,就該拖著全世界給他陪葬。但抱歉,在我眼裏,在我們所有人眼裏,都是黎民蒼生更重。”

丁芷君原本一腳踹開紀心柔,這時候又重新拽回來她,“儲物戒指、本命靈劍,你身上所有的一切,除了你穿的這套衣服我送你了,別的你全都還給我!”

紀心柔這時候才感到害怕:“娘,你真的不要我了?”

她敢自廢修為,無非是知道紀家人寵愛自己。

即便她沒了修為,也還是紀家的掌上明珠。

丁芷君:“你以為我跟你說著玩呢?”

她拿走紀心柔身上所有的寶物,再也不肯多看她一眼,就像她是什麽垃圾一樣。

紀心柔嚇得哭喊:“娘!”

丁芷君十分冷漠。

紀心柔又轉向紀家其他人:“爹爹!哥哥!”

然而,沒有任何人理會她。

直到現在她還執迷不悟,這徹底寒了所有人的心。

於公,正如宋如所說,只有取回天靈根,裴天落才能拯救世界,這攸關天下蒼生。

於私,裴天落才是真正的紀家血脈啊!她卻為了保護裴天賜,寧願自廢修為,也要攔著裴天落取回他自己的天靈根。

紀心柔這一生,其實沒有什麽為人所稱頌的功績,前半生是紀家唯一的女兒,天之驕女。後半生是聖主的妻子和聖子的母親,受人唾棄。

昨天莊雪把她身為紀家女的驕傲擊潰,今天她就徹底失去了這一層身份。

紀心柔已然一無所有。

聖主和花媚容被廢了靈根,應當都死了吧。

他們馬上要殺了裴天賜。

爹爹和娘親不要我了,哥哥也不要我了。

我還失去一身修為,眼睛也瞎了,到底該何去何從?

宋如的掌心,飛出瑩瑩的白光,鋪開那些輔助性靈藥,組成一個法陣,裴天賜被綁在法陣的一端。

宋如對裴天落說:“阿晏,你躺在另一邊。”

裴天落依言躺了下去。

法陣散發出奇異的光芒。

這個畫面並不是大家想象當中的那樣,宋如拿著一把尖銳的刀,刺入裴天賜的體內,完整地剝離天靈根,然後重新像縫衣服那樣,縫進裴天落的體內。

還要感謝神奇的伊卡貝娜,給了宋如啟發。

伊卡貝娜所有的魔法,都是和邏輯、法則相關。

比如她給鮫人的魔法,“用你最珍貴的,交換你最需要的。”

這不是外科手術,而是全宇宙通用的一種規則。

或許聽起來很難理解,但她那種魔法本來就是接近神明的層次,就像人們或許輕易就能理解什麽是重力,但大多數人可能永遠也理解不了,光既是粒子又是波。

宋如用的這個魔法邏輯叫做——取回屬於你自己的東西。

這一幕在所有人眼裏都宛如神跡。

大家甚至還沒有看明白發生了什麽,只覺得聖袍少女掌心的白光越發耀眼,她那張清麗絕美的面容上,帶著神明垂眸看向世人的悲憫,一雙灰眸剔透而高貴。

裴天賜如同被烈火灼燒一般,痛苦地嘶吼著。

裴天落卻像是被和煦的光溫暖地包裹著。

宋如在心中吟誦完這一段終極禁咒的最後一句,天靈根已經完整移回裴天落的身體裏。她笑道:“遲了十八年,總算物歸原主。”

不知道為什麽,只是聽到神女說“物歸原主”這四個字,在場的所有人就忍不住熱淚盈眶。

這個孩子,明明是真正的天靈根,明明出身高貴,本該是聖堂聖子,未來會成為流傳千古的一代明主。

卻經歷坎坷,命途多舛。

被親生父親挖去靈根,被殺害,變得又瞎又傻,流落在外,在孤兒院受盡欺淩。

他本該如同曜日一般輝煌。

如今,神女撥亂反正。

神女一直就是正義的化身,每一次她都為正義而戰。

小宋晏這孩子,終於迎來人生的曙光。

有人低低地啜泣,也有人忍不住哭出了聲:“明明是大團圓結局,但我就是忍不住想哭,第一次覺得物歸原主這四個字,真的太好哭了。”

裴天落在那一瞬間,察覺到了雙眼的刺痛感。

他是個瞎子,天生就是瞎子,眼睛從來沒有任何知覺。

可是此時此刻,他卻被耀眼的光閃痛了眼睛。

即便是前世,裴天落也沒有治好自己的眼睛,只不過貴為墮落神主,他實力太過強大,使用神魂就能探查一切,比眼睛看的清晰一萬倍。

裴天落的眼睛裏流出了生理性的淚水,單純是被強光刺激的。

裴天落難以置信地收回了神魂之力,可仍舊能夠看到那一道亮到刺眼的光。

我能看見了?

我的眼睛、我的眼睛……

有一雙溫軟的手,撫過他的額頭,為他戴上一塊白絹,暫時遮住那些光芒。由於沒有外放神魂之力,又被遮住了眼睛,裴天落這時候什麽也看不到,一片黑暗之中,那道女聲便越發清晰:“阿晏,眼睛有感覺了對嗎?你的眼睛現在還很脆弱,不能看強光,稍後我為你塗抹一些藥物,慢慢會恢覆光明的,最近你就先遮住眼睛吧。”

我的眼睛真的好了!

姐姐給我的,全是姐姐給我的。

我卻把她變成了傀儡,我是個混賬,我該死!

小宋晏也很激動:“落落,我感覺好像變聰明了一點,我現在能背出九九乘法表!一句也不出錯的那種,好簡單啊,為什麽我以前死活都背不出來?”

小宋晏問過裴天落,他是怎樣變聰明的?

一點、一點變聰明的。

聖主當初強行剝開天靈根,損害了他的識海。

隨著他的修煉,那些被損害的識海,慢慢覆原。

倘若是其他人,識海被毀,一輩子都沒有重新覆原的機會,但裴天落到底和尋常人不一樣,他是天靈根,是原本的天命之子,是真正的氣運之子,是這個世界所欽定的新神。

裴天落如今是很強,但他這種強幫不到小宋晏,如果強行把他的實力註入到小宋晏的識海裏,只會撐爆小宋晏,最好的結果就是,小宋晏被裴天落吞噬。

宋如做的又不一樣,她是用非常溫和的手段,幫助裴天落和小宋晏拿回天靈根。靈氣在小宋晏的識海裏緩緩沖刷,其實就和前世裴天落一點一點地修煉所類似,只不過這是足足到第三階的修為。等這種沖刷徹底完成,小宋晏會越變越聰明。

裴天落笑了一笑:“你就是我啊,你本來就很聰明。如果今天不是姐姐幫我們取回天靈根,可能你永遠都沒辦法變聰明。因為我的實力已經上去了,你沒辦法再用我前一世的老方法,通過和裴天賜一起修煉,慢慢變強。所以你之前問我是怎麽變聰明的,我沒有告訴你,怕讓你知道沒希望以後,打擊到你。你會越來越聰明的,當然這可能還需要一點時間。”

小宋晏嗚嗚地哭著:“落落,我保證就算以後變聰明,也絕對不跟你搶身體,你不要吞噬我,讓我慢慢長大吧,我想陪在姐姐身邊,哪怕你一直用著這具身體,只是讓我通過你看看她都好。”

裴天落:“不用擔心,沒事的,我不會吞噬你的,反正咱們倆很快都會死的。”

小宋晏:“……”

你每次安慰人聽起來都還不如不安慰!

裴天賜無法接受這一切:“我的靈根,我的修為!”

紀心柔卻很欣喜:“天賜,你還沒死。”她跪在地上,噗通、噗通地磕頭,“謝神女開恩!”

宋如並沒有開恩,直接把紀心柔和裴天賜驅逐出神殿。

紀心柔什麽也看不見,慌張地抓住裴天賜的手:“天賜。”

裴天賜狠狠地把她甩開,“滾啊!別跟著我!”還覺得不解恨,又狠狠地踹了她幾腳,“你以為我之前為什麽對你那麽好?還不是看在你是第五階修士,又是紀家女的份上!你現在跟我一樣,什麽都沒有了,還比我又多了一條‘眼盲’,你只會成為我的拖累,有多遠滾多遠吧!”

紀心柔不敢相信,這是她一手寵大的孩子,跌倒在地上,撞得渾身是血,還想跟上裴天賜的腳步,可惜她什麽都看不見,只能到處摸索,“天賜!天賜?”

裴天賜才剛剛擺脫紀心柔,就看到一個人獰笑著向他走來,左臂空蕩蕩的,“裴大少爺,還記得小民嗎?”

裴天賜顯然已經不記得了。

獨臂男:“我曾經和你一同進入一個秘境,在裏面得到了傳承,你沒有得到傳承,就來搶奪我的,那是一門雙手劍法,你搶走劍法還不夠,怕我以後再修煉,就把我的手臂砍了一條,你說日後世人提起雙手劍,只能記得你裴天賜一個人的大名。”

那門劍法修煉起來很辛苦,裴天賜只練了兩天,就把它扔到一邊了,所以也完全忘記獨臂男了。

裴天賜跪下來哀求:“壯士,我知錯了,求你放過我吧!”

獨臂男:“我要的並不多,你當日是怎樣砍去我的手臂,我也怎樣砍去你的。”

他脫去上衣,對著那道傷口,和裴天賜身上比劃了一下,右手揚起劍,狠狠地砍了下去。

鮮血四濺,裴天賜疼的幾乎要暈過去,一陣尖叫。

獨臂男聳了聳肩,拎著裴天賜帶血的左手臂,拿在手裏轉啊轉的:“你當時把我的手臂切去餵狗了,我想你的手臂應當狗也不吃,我直接拿去剁碎好了,算是兩不相欠,走咯。”

然而,這只是一個開頭,裴天賜從前做過的惡事,又何止這一樁呢?

排隊等著他的人還多著呢。

裴天賜真的做過太多孽了。

丁芷君眼看著這一幕,忽然對所有人跪了下來。

大家都不理解:“前輩?”

丁芷君:“我一生自詡清正,其實只是一個笑話,我一直都在包庇裴天賜,倘若我真能做到我心如劍,我早就該直接斬殺裴天賜,和聖主大戰一場。”

人無完人。

怎能苛責丁芷君至於此?

那時裴天賜不僅是紀家唯一的血脈後代,而且聖主還是南北兩境第一強者。在沒有得到滄溟劍君的傳承之前,倘若丁芷君與聖主決戰,必死無疑。

所有人都扶丁芷君起來,那裏面就包括剛才那個獨臂男,倘若不是紀家在後來幫助他,他也活不到現在。他確實憎惡聖堂,但並不一竿子打死紀家。

丁芷君卻搖搖頭,繼續說道:“我一直到處游歷,自以為眼不見為凈,其實只是在逃避自己的責任。我曾堅定地告訴師父,我要成為第一個劍客,其實不知不覺間早已淪為第二個劍客。”

她揮劍斬斷長發:“我,丁芷君,今日削發明志,在此立誓,紀家所有丹藥產業,日後分文不取,我畢生所學所有劍法,都將對世人傾囊相授。我將會開一家武館,名為晏堂,免費教授所有人武學。如若違背此心,下場猶如此石!”

一塊巨大的石頭,在她掌心崩裂,化為湮粉。

丁芷君的修為,在這一瞬間進階到半神。

宋如:【是發宏願!原來神耀帝國這個小世界,也能發宏願進階啊。】

系統:【這也太不劃算了吧?丁芷君本來就在第五階巔峰待了許多年,隱隱觸碰到半神階的門檻,得到滄溟劍君的傳承之後,她已經慢慢突破了那層瓶頸,真正有第六階實力,不然也不能秒殺聖主。丁芷君想要進階半神,只剩下水磨工夫。相對於她漫長的壽命而言,那一點需要耗費的時間簡直不值一提。這樣都要貸款進階?她虧死了,天道血賺啊!】

系統是機器人,它的考慮往往從數據出發。

面板上的數值看起來不劃算,但這是丁芷君自己的人生,如魚飲水,冷暖自知。

宋如輕笑道:【子非魚,安知魚之樂?】

紀開元、紀一鳴、紀二白、紀三立也跟著立誓,削發明志。

不過他們壓根都沒到神明層次,天道是不會給他們貸款的。

他們父子四人立誓就是個視覺效果,不像丁芷君那種發宏願立誓,跟天道之間直接簽訂契約。

紀家父子以後做不到自己立下的誓言,最多就是道心受阻。

但丁芷君倘若敢違背自己的誓言,天道是可以直接降下天罰的。

所有人一同看向紀四海,紀四海摸了一把自己的頭發:“我這一頭茂密的長發啊,並不想當紀光頭,晏堂我當然可以一起搞,但是剃光頭這種事,你們自己玩,別帶我,行嗎?”

全場一起大笑,氣氛活躍了起來。

丁芷君從來沒有逼迫過裴天落認親,察覺到他的抵觸之後,她都極少在他面前出現。

她從不以裴天落的外祖母自稱,但晏堂的晏字出自哪裏,人人一看便知。

紀家財力雄厚,丁芷君一心要搞慈善事業,晏堂風風火火地開設起來了,轉眼之間就在南北兩境開設了許多分店。

晏堂不僅免費給所有人治病,免費教授所有人武學,還給乞丐提供住所和食物,幫助他們學習生活技能,完成再就業。

一個瞎眼的女人走在街上,渾身又臟又臭,不知道多久沒有洗澡,披頭散發,看起來比所有乞丐都狼狽,好心人指點道:“別在街上亂晃了,去晏堂,求他們收留你吧。”

她喃喃道:“晏堂是哪裏?”

“就是紀家人開的啊,你去——”

話還沒說完,就見到那個女人慌忙逃走,仿佛身後有惡鬼追著。

紀家早就不要我了。

這些天,紀心柔食不果腹、衣不遮體,體驗到了貧窮和痛苦的滋味。她一次次開始捫心自問,是我做錯了嗎?可她思索不出答案。

就在這時,一個麻袋迎面套了過來,是人販子!

宋如治下的神耀帝國,其實已經比之前好了許多,然而罪惡是消滅不完的,這世間永遠都有救不完的苦難,她不可能一個人就把全世界都變成天堂,強如灰袍大賢者,也只能鎮壓瓦洛城一處的罪惡。

這些人販子行蹤極為隱蔽,專門挑那些沒有戶籍的乞丐下手,而且只在偏遠的地方抓人,運輸走的是水路。在航海技術不發達的如今,沿著外海走水路,幾乎就是法外之地。

紀心柔嚇得尖叫,不知道他們要把自己帶到哪裏。

人販子直接將她打暈了。

等她醒來的時候,只覺得有一只又肥又膩的大手,在她身上摸來摸去的,她什麽也看不到,失去視覺以後,其他方面的感知便更加清晰。

他撩開了她的裙子。

紀心柔:“救命!”

她越叫,那個人販子笑的就越得意:“沒想到你這乞丐,身材還不錯啊。”

那具肥胖的像是要流油的身體壓了上來。

其實這人販子修為很低,不過第二階,放在從前,她一劍就能斬殺。

為什麽我要廢掉自己的修為?

她奮力地掙紮,可那人販子就像是一座大山一樣,根本推不開。

好惡心啊!真的好惡心。

紀心柔恨不得去死,哪怕死了也好,只要能躲過這種惡心的事情。

可那人販子死死地禁錮著她,根本不給她尋死的機會。

就在這時,利箭破空的聲音傳來,“抓到這幫人販子了!”

是神殿的神職人員。

紀心柔沖向水盆,瘋狂地用那些水,清洗著剛才自己身上被觸摸過的地方。

外面有幾道聲音,聽起來都有幾分熟悉。

一道聲音說:“你女兒研究出來的追蹤方法還真好用,要不是她,咱們這次又要讓這些人販子溜走了。”

另一道聲音說:“還是孟兄斷案如神,要不是有你的案宗和推理,光有追蹤手法,也抓不到人啊。”

第三個人說:“好了,程虎、孟輝,你們就不要互相謙虛了,這次你們全都居功至偉,不管是程虎程櫻父女,還是孟輝老兄,我都會如實向神殿匯報你們的功績,神女定會論功行賞。”

緊接著,他們所有人一起說:“賢侄女來了!”

程虎:“櫻櫻!”

“程櫻啊,你這次又立了大功,我看你這升官的速度,馬上就要是我們這些叔叔伯伯輩的人的上級咯,你怎麽這裏厲害,跟我們分享分享經驗唄。”

少女的聲音嬌俏而甜美:“這個追蹤手法,就是那天神女去晏堂開講座啊,我聽她講聖術原理,受到了啟發,連夜想到的這個方法。”

孟輝:“還是你腦袋瓜子好使,你可以申請專利了,以後誰使用都要給你一筆錢。”

程櫻:“我昨天申請過了,對所有神殿神職人員免費開放版權,你們以後都可以用。我來取回我的箭,剛才遠遠地用神魂感知到有人販子對一個女子意圖不軌,急得我直接射箭殺了他。”

門打開了,紀心柔還趴在門邊哇哇大吐。

她眼睛瞎了,看不見旁人。

別人卻能認出她,哪怕她模樣再是狼狽,眾人還是認出了她是誰,同時一楞。

孟輝:“紀嫂子?”

程櫻:“紀心柔!”

程虎:“晦氣,早知道是她,你還不如別射箭救人,當年裴天賜把你害得……”

程虎說不下去了,他是個七尺大漢,但只要一想起女兒從前的遭遇,就忍不住掉眼淚。

紀心柔總算是知道,這道聲音為什麽這麽熟悉了。

因為當年程虎一直要聖堂還自家女兒一個公道,甚至還想偷偷抓住裴天賜,把他先閹再殺,替女兒報仇。

意圖謀害聖子,當然是大罪,程虎被下了大獄,紀心柔就沒有關註過了,不知道程虎被紀家人救了出去。

她那時候以為,賠個小姑娘很多錢,又有紀家的不傳秘法作為賠償,程虎還一直來鬧,是程虎不識擡舉。

可是今時今日,當她險些被人販子侵犯,才懂得那時的自己有多麽可笑!哪個女孩子遭遇了這種事,是賠點錢就能緩過來的?這是一輩子的噩夢,也有可能走不出來直接抑郁自殺。

裴天賜到底是什麽樣的惡魔啊?為什麽他可以對純潔善良的小女孩做出這種事!那時候程櫻才多大?

偏偏是程櫻救了我。

偏偏是我曾經最對不起的人。

正義、公道,為什麽這麽重要?

為什麽神女說,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

紀心柔好像有一些懂了,當她站在程櫻的位置時。

紀心柔邊吐邊哭,向程櫻道歉,語無倫次道:“對不起、謝謝你……都是我的錯,我真的該死,我為什麽要不問青紅皂白,就偏寵裴天賜?”

程櫻向後退了一步,冷聲一笑:“裴天賜,我閹了他,也親手剁了他,你遲來的道歉沒有任何意義。”

程虎拽著女兒離開,“和這種人多說一句都都讓我惡心。”

紀心柔被安置在一個村子裏,那裏全都是被人販子抓走,又被神殿救出來的人們。

此次神殿官員,完全搗毀了人販子的據點。

宋如一個人,當然救不完世間的苦難。

可當她身邊團結著越來越多像她一樣的人時,這個世界被光照到的地方將會越來越多。

紀心柔早就知道,自己做錯了許多事,可她不知道該如何贖罪。

她跟著神職人員,不管誦念多少經文,都整夜整夜無法入眠。

最後,是一個上了年紀的老伯伯,說起一個傳說:“海外有一座仙山,只有極為虔誠的人,才能見到真正的仙人,或許仙人有辦法幫你。”

紀心柔乘著一艘小船,去尋找那座海外的仙山。

烈日暴曬,海水鹹苦,她眼睛瞎了,根本無法辨認方向,在海浪中飄搖,有幾次還昏死過去。

當她再一次醒來的時候,卻發現自己到了陸地上,這裏奇異地同時存在著冰川和花海,紀心柔激動道:“海外仙山!”

一道滄桑的女聲響起:“如你這般的人,竟然虔誠如斯,能夠在心的指引下,來到這裏。”

紀心柔跪在地上砰砰磕頭:“我知道我錯了,我只想贖罪。”

那道女聲嘆息:“不,你不知道,既然你我之間有這份緣法,我就讓你看看,你到底都錯在哪裏吧。”

那一瞬間,紀心柔好像回到聖堂裏。

父兄戰死在蟲潮當中的消息相繼傳來,紀心柔每天以淚洗面,見到聖主回來,立刻去問:“我母親可好?”

聖主痛哭:“紀家滿門忠烈!岳母為了救蟲潮當中的百姓,戰到最後一刻,力竭而死。”

與此同時,紀心柔又看到另一幅畫面,那是聖主故意餵養蟲潮,讓它們壯大,然後坑殺丁芷君。

紀心柔:“!!!”

我的母親是被聖主殺死的!

他還來我面前,裝作是個好女婿、好夫君。

她想要讓那個自己醒醒,不要被聖主的謊言蒙騙,卻看著那個自己倒在聖主懷裏哭泣。

紀心柔不僅看到了母親死前的畫面,也看到父親和四個哥哥死前的畫面,他們受了重傷,卻還是堅持要救百姓。

這時候猛地閃過她腦海的一句話是,她拿走四象七曜丹時,紀開元問:“倘若我和娘還有你哥哥,面對生死危機,多一顆四象七曜丹,就能多出一條命,你還要把所有四象七曜丹都拿走嗎?”

紀心柔那時回應父親的是一道背影。

她不覺得紀家人會真的面對那樣的險境,娘親、爹爹、哥哥,在她心裏全都無所不能。

可是他們真的面臨生死危機了啊!

是我害死他們的。

紀心柔看到聖主把花媚容抱起來,與她茍且,就在紀心柔親手裝點的房間裏,就在她睡的那張大床上,那是他們結婚時的新房。

這張床是紀開元,自打紀心柔出生,就為她種下的靈樹。那是北境的傳統,就像在女兒出生時,埋下一壇酒,等她出嫁時開壇的女兒紅那樣,這種靈樹專門種植出來打嫁妝裏的家具。

花媚容說起姐妹共侍一夫的時候,口吻那樣輕松,紀心柔便以為自己能夠接受,可親眼看到這一幕,她惡心地快要吐了,恨不得把花媚容和聖主全都殺了。

娘親說的才是對的啊,倘若真心愛一個人,怎能忍受他三妻四妾?

為什麽我那樣輕易地被花媚容哄騙?

紀心柔看著這對奸夫淫婦商量,怎樣找回裴天落,知道了換子的真相。

什麽裴天賜和裴天落都是天靈根,什麽把裴天落送走,是因為仙人蔔算,都是謊話!

裴天賜身上的天靈根,是聖主活生生從裴天落身體裏挖出來的。

我竟把仇人當兒子養,養了十八年!

紀心柔親眼看著,裴天落被接回聖堂。

第一次見面的時候,那個孩子明明笑得那樣真誠,怯怯地叫她:“娘親。”

我到底是被多厚的豬油蒙了心?裴天落手上全都是繭子,他的手、他的肩膀,都因為長期的辛苦勞作變形,這哪裏是在海外仙山養尊處優的大少爺?分明是幹慣了苦力活!

裴天落因為被聖主剝靈根,傷害到神智,只有五六歲孩童的智商。

他不懂得什麽叫三舅。

我卻被裴天賜帶著走,和他一起罵我的親生兒子。

我憑什麽罵孩子?

三哥就是被我給害死的!

我憑什麽懷念紀家的親人?他們全是被我給害死的!

聖主說要為裴天落舉辦宴會,把他介紹給所有人,卻故意不給他禮服。我還罵他,說一個在海外仙山長大的人,怎麽可能不懂這麽簡單的道理。

是啊,他當然不懂啊,因為根本就沒有什麽教導他的仙人!

他一直就待在南境的孤兒院。

我的兒子,本來該是紀家唯一的血脈後代,本來該錦衣玉食,就像裴天賜那樣,是裴天賜奪走了他的一切!

鳩占鵲巢!

鳩占鵲巢啊!

紀心柔你捫心自問,倘若你打從一開始出生,就有人搶占了你的身份,你被扔進孤兒院,她卻霸占著紀家女的一切,你又該是何等痛苦,何等絕望?

為什麽那時候沈浸在失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