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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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極宗的天變了。

從前左右護法分庭抗禮, 如今少宗主一家獨大。

魔尊再次閉關之後,魔教上下由梵少主一人大權獨攬。

這位少宗主在大家眼裏,其實很神秘, 他來魔教的時間並不長。

當時魔極宗一共有十三位神子。

魔教自稱神教,神子就是少宗主候選人的意思。

這位新來的梵少主,只見過教主一面, 就得到魔尊的賞識,魔尊將他收為關門弟子, 破格提升他為神子。

梵少主成為神子的第一天,就殺光了其他所有神子, 成為唯一一位少宗主候選人。

當時蛇蠍姥姥自以為抓到梵少主的把柄,去向魔尊告狀。

哪知道魔尊聽後大喜:“魔極宗的神子實在是太多了, 本尊根本記不住誰是誰, 早就說讓他們趕快把其他人都殺了,剩下的那個就是少宗主, 偏偏都是一群不成器的,誰也殺不了誰。梵兒做的真是極好!廢物死了剛好,以後他就是魔極宗的少宗主。”

魔尊還因為蛇蠍姥姥告密, 重罰了她, “你跟隨本尊時間最久,偏偏在修煉上最不上心, 整天搞這些上不得臺面的心機把戲, 你現在連紅童都打不過, 還是好好靜思己過吧!”

這就是蛇蠍姥姥為什麽那麽忌憚梵少主的原因。

蛇蠍姥姥自知不是什麽善類。

可比起變態程度, 還是差了魔尊太多。

她以為,魔極宗那些神子,都是魔尊親手教出來的徒弟, 魔尊和他們好歹有一份師徒情誼。

沒想到這老魔頭薄情寡性至此!

起初,蛇蠍姥姥和紅童都以為,梵少主新官上任,要找人開刀。

可他仍舊重用左右護法的那些部下,就連對蛇蠍姥姥和紅童兩人都很和善,遇到一些宗門事務,仍舊會請他們倆拿主意。

紅童:“梵哥哥真好。”

蛇蠍姥姥卻覺得,這位新任少宗主是個笑面虎,對他們越是輕拿輕放,就越是沒安好心。

****

魔尊由於蛇蠍姥姥和紅童治下不力而盛怒的那一天,殺了許多人,屍體全都擡進了血池。

王玄之在碧舫設宴,由他做東,邀請何管事和幾位堂主赴宴。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王玄之取出一份設計圖紙:“我有意在自己的院落裏,修建一個小型血池,還請幾位幫我掌掌眼。”

其實但凡在魔極宗混的不錯的魔修,在自己居住的洞府裏,都會有這樣的血池。

宗門的血池,是敞開給所有人共用的,難免有諸多不便利之處,而且要價也極高,在裏面待上一小會兒,花費的宗門貢獻點就是天價。

自己修煉一個小型血池,價格當然也很讓人肉疼,不過魔修都離不了血池修煉,修建一個能用上一輩子,性價比很高。

幾位堂主看的大開眼界:“你這血池內嵌的陣法,似乎比宗門裏的還要更好?”

王玄之:“是讓我手底下一個擅長陣法的屬下,幫我改了一些,諸位要是還看得上眼,我讓他把陣法原理謄寫給你們。”

何管事:“不愧是你啊,血海老弟,爽快!”

這等改良陣法,他要是拿去售賣,又或者是上交給宗門,都能獲得一筆不菲的宗門貢獻點,卻直接這樣白送。

人情這回事嘛,講究的就是有來有回。

一個堂主說:“血海老弟,你這個朋友,我吳某人交定了!想要修建小血池,光有陣法還不夠,血池需要的血肉、死氣,需要從屍體上提供。剛好教主那一日大開殺戒,如今血池那邊有不少盈餘,你若需要,自取便是,這些都是高階魔修,可比去外面獵殺凡人效果好得多。”

他說的是讓王玄之白拿。

但王玄之又怎麽會白拿?當下便送了他許多魔靈丹,“是我手下的人煉制的,吳堂主要是不嫌棄,可以試試。”

吳堂主:“早就聽聞,你手下人才輩出,這種魔靈丹對於提升修煉大有裨益,看來今天我是註定來白吃白拿了。”

他得了王玄之天大的好處,當然也想回報一二,這樣下次再有好事,王玄之還會想著他。

因此給王玄之的是最上乘的一批屍體。

那裏面就有無塵子。

其實王玄之,從來就沒想建造什麽血池,他要的就是無塵子的屍體!

只不過,他帶著這麽多人在魔教臥底,每一步都要謹小慎微,絕對不能讓人看出他的真實目的。

這樣一番操作下來,倒變成吳堂主主動把無塵子的屍體送給王玄之,別人自然不會對他起疑心。

王玄之打開隔絕陣法。

這個陣法是由王玄之、楚淵、鎮老頭三人聯合繪制,即便是魔尊親自探查,如果不是使用特殊的探查手法,都會被瞞過去。

如今魔尊閉關不出,在這等陣法之下,絕對安全。

王玄之看向楚淵:“鎮前輩,請您出手。”

鎮老頭借用楚淵的身體,在無塵子身上施展出一種上古秘術。

原本已經死去的無塵子,緩緩睜開雙眼:“玄兒。”

王玄之的眼底隱隱有濕意:“是我!”

早在王玄之把程太傅帶進夢境會議時,就打探到無塵子被關押在水牢,他很快就借助職務之便去了水牢,也把無塵子拉進夢境會議。

當時他們就討論好了,要助無塵子假死脫身。

只不過還在等待時機。

原本王玄之打算的是,設計一場獄卒欺淩無塵子的戲碼,讓他由於用刑過度而死。

只不過,那樣一來,無塵子免不了要再受上許多皮肉之苦。

今天在摘星閣,聽到宋晏那樣提議,王玄之立刻就做下決定,讓無塵子借此次之事假死。

他趁著眾人從摘星閣轉去新的大殿時,佯裝回小院為教主取禮物,事實上將無塵子拉入夢境會議,商議此事。

這個計劃一環扣一環,每一環都不允許出現絲毫差錯。

直到此時此刻,鎮老頭才徹底放松心神,“我真怕我這腦袋瓜子,回憶起來的上古秘術出了差錯,要是這門假死秘術有問題,我可就是千古罪人了,還好、還好。”

身體尚在虛弱的無塵子,下床向他行禮:“有賴搭救,大恩大德——”

不等他說完,鎮老頭就連連擺手:“別說這個,忒見外,我家徒弟跟你家女婿是拜把子兄弟,咱們親如一家,你的事就是我們的事。”

王玄之:“這計劃唯一美中不足的一點就是,要害的女媧宮主傷心了。”

無塵子倚在床邊一笑:“宮主大人才智過人,有我假死前說的那句話,她定能猜到實情。”

在外人面前,無塵子從來都尊稱他的道侶為宮主大人。

他不介意在旁人眼裏,他們是女強男弱的組合,而是帶頭維持她的威儀。

女媧宮遵循舊制,由上古母系社會流傳至今。

事實上,女媧宮主從來沒有平起平坐的道侶,只有侍君。

一位女媧宮主,往往會納許多侍君,像人間帝王那樣後宮三千。

但女媧宮主和無塵子感情實在是太好,弱水三千,她只取他一瓢。

王玄之就好羨慕啊!

尤其是聯想到夢鄉裏,宋如說的以後她要左擁右抱。

我會夢到那樣的事,是不是因為我潛意識裏,就怕仙兒有一天也像從前的女媧宮主那樣多情?

等救回父皇和母後,我一定得向無塵子前輩多多取經,看看要怎麽才能拴住這些女媧後人的心。

哼,女媧後人都是花心大蘿蔔!

吳堂主送來的還有別人的屍體,王玄之原本打算用化屍粉處理掉。

忽然聽到鎮老頭說:“等等,有點古怪。”

王玄之:“怎麽了?”

鎮老頭:“此人神魂有異。”

無塵子認出,那人就是用語言羞辱他的其中一個,眼底閃過一抹嫌惡,向他們說了那屍體的身份。

鎮老頭:“從這人屍體識海被破壞的程度來看,在他被魔皇搜魂之前,他的神魂就已經被人控制了。這是一種很隱蔽的手段,要不是我修煉過神殿那門養魂術,和這種控制神魂的手段有異曲同工之妙,我絕對察覺不出來。”

王玄之只覺得,有什麽東西從他的腦海裏一閃而過,他試圖抓住點什麽,但又什麽也抓不住。

鎮老頭又去查看其他屍體。

最終,他一共挑出四具神魂有異的屍體。

無塵子:“這些全都是當時羞辱過我的人。”

王玄之手裏的折扇開開合合,另一只手指微微曲起,指骨在桌子上有節奏地敲擊著,他在腦海裏不停地覆盤著今天發生的這一切。

什麽是可控的?

又有什麽是不可控的?

誰是最大的受益者?

誰在背後謀劃著這一切?

終於,王玄之抓住腦海裏那道亮光,用折扇狠狠地敲擊掌心:“宋晏!”

眾人全都茫然地看著他。

王玄之是團隊大腦,當即為他們解釋:“是計中計!我們中了宋晏的圈套,宋晏也中了我們的圈套,我們幫助宋晏完成了他想要的目的,他也幫助我們完成了我們想要的目的。當然,在此之前,他既不知道我們的目的,我們也不知道他的目的。”

這一番話,把其他人繞的更暈了。

王玄之:“簡單來說,宋晏打從一開始,就沒想過真的動搖女媧宮主的道心,幫助魔尊破開蓮花化身。他想的原本就是逼死無塵子前輩,這幾個淩辱前輩的魔教弟子,是被宋晏控制了神魂,宋晏想要的,是絆倒左右護法,奪權!此人當真可怕,他算到了每個人在這件事情裏的反應。算到無塵子前輩的性格,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算到左右護法之間,必然互相推卸責任;也算到魔尊盛怒之下,會直接搜魂。”

鎮老頭是最先聽懂的:“可我還是不明白,那魔尊今天要是不發火呢,宋晏怎麽知道,魔尊一定會因為女媧宮主生氣?”

王玄之:“這是看似不可控的部分,但它同時也是可控的。由於魔尊和女媧宮主之間存在的矛盾,他們的過往、性格、選擇、觀念,決定了倆人總有一天會爆發這樣的爭吵,宋晏只需要等待爭吵的那天就可以了,只是那天剛好是今天。”

楚淵也回過味來:“宋晏唯一沒有料到的是,我們早就想幫無塵子前輩用假死的方法脫身。”

王玄之:“對,他成全了我們,反過來,我們也成全了他。不過,從現在開始,他在打的就是明牌了,而我們還隱藏在暗處。他不知道我們是誰,也不知道我們的目的,但我們知道他是誰,也知道他想要什麽。接下來,只要用的夠好,他就會是我們手裏的一顆棋子,兩極反轉!”

楚淵最關心的是宋如:“如果宋晏擅長這樣控制神魂的方法,有沒有可能,阿如也被他控制了?”

王玄之:“從理論上來說,有這種可能。”

鎮老頭:“從實際操作上來看,我還需要更多的活體來做參考。就是多多探查一下其他被宋晏控制神魂的活人,才能判斷出來,他這門控制神魂的方法,到底是什麽。”

無塵子總結道:“看來接下來,咱們要打一場硬仗了。”

宋如的聲音,從月禪鏡裏響起:“什麽硬仗,你們在聊什麽?”

等她看清眼前的那人是無塵子之後:“!!!”

怎麽肥四?

王玄之不是剛來魔界臥底嗎?

我就只是在女巫村走了一下欺壓夏爾的日常劇情。

王玄之怎麽就把營救無塵子這樣的大劇情都給刷完了啊!

無塵子先前就從王玄之的口中,聽說過宋如如今的情況。

親眼見到女兒如今變成月禪鏡的器靈,從來都溫潤帶笑的無塵子,眼底有淚花閃爍,“仙兒!”

宋如:“父君。”

女媧後人是仙凡魔三界最尊貴的血脈,歷來女媧後人,哪一位不是天之驕子?偏他的女兒,尚在母親腹中時,就遭逢仙魔大戰,一出生就落下病癥,如今還不到韶華年紀,他們就要白發人送黑發人。

宋如最害怕的就是面對這樣的場景了。

她其實就是吃軟不吃硬。

伊卡貝娜怎麽罵她都無所謂。

簡單一個魔法,耳朵一堵,完事。

可無塵子的眼淚,救命!

宋如求助地看向王玄之。

王玄之急著和她分享喜訊:“仙兒,我們此次不僅救出了無塵子前輩,還知道我父皇母後和女媧宮主都還活著!”

對、對、對,宋如趕快拿這個來勸無塵子,“父君你別哭啊,咱們女媧血脈沒有斷啊,等咱們殺了魔尊,救出母上大人,你們再生一個妹妹就行了。”

原本淚珠都快滾落的無塵子,一下子就被她給氣笑了。

王玄之佯裝咳嗽,用折扇擋著臉,給宋如打眼色,“仙兒你這都說的什麽糊塗話?”

宋如也瘋狂給他傳遞眼神,“玄之哥哥救命!”

好久沒有這種被仙兒依賴的感覺了啊。

還怪受用的。

王玄之輕聲一笑:“程太傅對我說,乘雲子前輩向來擅長偏門雜術,或許能有覆活仙兒的方法。只不過乘雲子如今隱藏在仙界,就連我們也不知道他的蹤跡。”

無塵子的聲音無比堅定:“我去尋找乘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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