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美人魚——”薄野猛地將人魚整個身子扳過來正對著他——也就是背對著柏影的方向，視線從人魚的頭發到眼睛鼻子嘴巴鎖骨女性第二特征……回到眼睛，特別真誠地說：“你就是傳說中的美人魚，對不對？！”

人魚被翻了個身，正要暴怒，然而感受到匕首的深度沒有退讓半分，立即偃旗息鼓，覆著些許鱗片的臉上露出傲嬌的神情，一副“老娘就是海底第一美”，道：“你才知道？”

薄野點點頭：“你男朋友不是王子嗎？怎麽還交上人魚男朋友了？”

人魚露出鄙視的眼神：“幾百年前就分手了，種族不同，怎麽戀愛？”

薄野含糊地“嗯”了兩聲，又斟酌地問道：“你和你男朋友，處多久了？很……恩愛嗎？”

說起這個，人魚的神色又變了，露出一個甜蜜蜜的微笑，然後嬌羞地瞪了他一眼：“關你什麽事呀。”

薄野：“……”

說起男朋友，聲音不沙啞了，還甜膩極了，縱然感情空白如薄野，也知道，要完。

人魚羞赧地抿了抿唇，忽而從薄野眼中捕捉到什麽，“怎麽了？”

突然翻身，突然問男朋友，突然關心感情狀況。

人類哪有那麽好心？

“是不是……”

“別回頭！”薄野緊緊鉗制它的一側肩膀，另一側的脖頸處，冰冷的匕首仍然閃著寒光，“別動！”

人魚已經從他的眼神和動作中讀出了某種變故，眼中綠色的幽光驀然濃郁，聲音更為嘶啞：“我要殺……”

匕首深深刺入，人魚的聲音突兀地中斷，它張大了嘴，卻什麽也說不出來，只有一雙眼睛狠狠瞪著薄野。眸中，綠色的幽光漸漸熄滅，轉而，人魚的周圍泛起一層冷光，身體趨向透明，逐漸消失。

不遠處，柏影也看到了這處微弱的光，但出於謹慎，沒有動。

薄野游過去，怕被柏影當成第二個人魚殺死，首先表明身份：“是我。”然後把手伸出來：“家族徽章。”

柏影仍有防備，盯著他的眼睛看了一會兒，戒備的神色才放松：“嗯。”

薄野意外：“這麽快就確定了？不驗驗？”

“不用了，是你。”柏影搖頭，把匕首收起來：“你們的眼神不同。”

薄野看著他的匕首，不由得又想起剛才看到的一幕。

當時柏影正跟“薄野”說著什麽，忽地抽出匕首刺進對方頸部，動作快如閃電行雲流水，連真正的薄野看了都要誇一句漂亮！

不過不可否認，眼睜睜看著柏影把“自己”殺了，這種沖擊力真不小。

他殺“自己”的時候怎麽能那麽幹脆呢？

薄野摸了摸自己的頸動脈：唔，還跳得很歡。

於是鬥膽再問一句：“眼神有什麽不同？”

柏影：“他太聰明了。”

薄野：“……”

Excuse me？Hello？

“呃——”柏影想了想，找補道：“我不是說你不聰明，你只是沒那麽多心眼。”

薄野：“……”

就是缺心眼的意思唄？

怎麽還帶補刀的！

“你殺得也太快了。”薄野仍然有種脖子涼涼的錯覺，“萬一殺錯了呢？”

柏影篤定道：“不會，你們……”

“算了！”薄野不想再自取其辱，問道：“它也勾引你了？”

“沒有，發現不對，立即絞殺。”

不過，那個“也”字就很有靈性了。

柏影挑眉，深深盯了他半晌，微微勾起唇，“你不會是做了什麽傻事吧？”

“當然沒有！”為了證明自己的智慧與才華，薄野請出專業炮灰：“如果是小邱可能會上當，因為他喜歡男的。”

浸泡在綠苔中憂心他倆生死問題的邱吉爾：“啊嚏——？？？”

“你剛也殺了一條人魚？”

“嗯。”薄野道：“本來沒想殺的。”

薄野在柏影抽匕首之前就預料到了他會有所動作，怕人魚看見男朋友死在自己面前會發瘋，沒想到人魚還是要發瘋，於是為絕後患，幹脆讓它倆在別處重逢了。

柏影思忖片刻，道：“兩條都沒有屍體，死亡直接消失。”

薄野一楞，隨即反應過來：“你的意思是說，那兩條人魚不是真身？也就是說，它們不一定真的死了？”

柏影眉頭輕蹙：“可能吧。”

1條秋刀魚繞著他們游了一圈。

“那我們……”薄野忽然有了一個腦洞。

四目相對，柏影接收了他的腦洞：“你可以試試。”說著，重新抽出匕首：“我幫你？”

薄野：“……算了，再說吧。”

柏影：“他們也有可能是大胡子說的NPC。”

關於他們到底是真身在這裏，還是像那兩條人魚一樣，只是某種……意識？或者別的什麽存在這個世界。

樣本太少，沒法研究。

而且，消失的人魚去哪了呢？

秋刀魚繞著他們又游了一圈，並且還用尾巴在他們的手臂上蹭了蹭。

“它是不是想給我們帶路？”薄野又有了一個腦洞。

柏影這次也毫無意外地接收了腦洞，點了點頭，“跟上看看。”

兩人想到一塊兒去了，繼續留在這片空白海域等不來生機，只有行動，才有出路。

秋刀魚在他們前面悠然愜意地游著，不時有大魚吃小魚的混亂時刻，為免這條“明燈魚”慘遭吞噬，薄野還將魚小心護著，直到待魚群散了才眷戀地舍不得放手。

柏影看不下去了：“你再不放手，它要被你捏死了。”

薄野爭辯：“不可能，我動作很輕。”

“你的‘輕’是指殺死一條人魚的那種‘輕’嗎？”

“……”

薄野看了看手指縫露出來的魚尾靜靜地耷拉著，終於松開了手。秋刀魚在他手裏撲騰了一下，繼續歡快地往前游。

薄野委屈：“我只是怕它被別的魚吃掉。”

柏影卻看得透透的：“然後抓來自己吃？”

薄野：“烤的好吃。”

柏影：“加鹽，加孜然。”

前面帶路的秋刀魚：“……”

大概過了十幾分鐘，秋刀魚終於改變了方向，往縱深裏去。

小魚仔在珊瑚礁裏三百六十度自由泳，兩個平均身高超過一米八五的男人就有些夠嗆了，薄野個子更高一點，一邊懷疑秋刀魚是在蓄意報覆，一邊小心避免撞上海底礁石。

心累。

深處透出一絲亮光來，隨著距離越來越近，那團亮光的範圍也越來越大，小秋刀魚似乎完成了使命，歡脫地玩起了捉迷藏，柏影試圖去抓，但這個地形對人類實在不太友好，沒幾下子，秋刀魚就不知道躲到哪個小洞裏面玩去了。

兩人也不耽誤，心領神會地往光亮處游去。

落腳處是一扇圓形拱門，像童話電影裏的海底殿堂，柱子上勾勒著文藝覆興時期的壁畫，越往裏去，裝飾越為精致。

像是特意引導，每到一個轉角，都有一群小蝦米擺出箭頭的形狀，指引他們方向。

“這地方有點詭異啊。”薄野故意道：“你害怕麽。”

柏影看了他一眼，原本不想接茬的，但在對方殷切目光的註視下，不知怎麽，莫名有種熟悉感，扭頭移開視線，淡淡地應了一聲：“嗯，怕死了。”

薄野：“……”

這位朋友，你還能演得再敷衍一點嗎？

隨即，兩人跟著蝦米指示又過了一個拐角，上樓，薄野站在外線，兩人一樣的速度，拐彎的時候薄野很自然地落後一步，就是這一小步，俊朗的側顏就落在了眼睛裏。

柏影的五官偏溫潤秀氣，給人的感覺就是淡淡的，不說話的時候有點冷，但薄野和他相處時間雖然短暫，也能看出來，這個人只是不熱絡，但不算冷漠——不然柏影也不會主動去對付躲在綠苔裏的玩意，然後被吸到這片海裏來。

當時自己在不知道綠苔裏是什麽的前提下，幾乎是本能地跟著他走的，更是在看到他被不知名的東西往下拖的時候，毫不猶豫地一頭紮了下來。

為什麽呢？

此時薄野盯著他的側顏，才後知後覺地問自己，我不是來攢老婆本的麽，怎麽就跟在男人屁股後面走了？呃……這個男人好看是好看，但是生理構造和自己一樣的啊……

薄野倏地停下腳步，眼裏滿是震驚，嘴唇不可置信地微微張開，滿臉驚駭。

他居然會被自己突然冒出來的念頭嚇到！

方才被人魚按著親的時候雖然也冒出過一些奇奇怪怪的念頭，但從來沒有像剛剛那一個那樣露骨，以至於那個念頭一起來，心臟就不受控制地劇烈顫動，然後自然而然地，小小的念頭演變成畫面感十足的小劇場。

……既然生理構造一樣，醬醬釀釀的時候也別害羞了，反正都一樣，先剝個精光，醬醬釀釀，再換個姿勢，醬醬釀釀……

柏影有所察覺，回頭就看到他一臉古怪，問道：“怎麽了？”

“啊！”他不說話還好，一說話，薄野的心虛立即冒了出來，同時腦子裏的小劇場更加不受控制地越演越激烈，原本持平的視線就不受控制地從對方的眼睛滑落到……

意識到自己突然猥瑣的薄野立即強迫自己移開目光，然而渾身湧起的燥熱不可抑制地逼出一句臟話：“我操！”

一定是小邱傳染的！他明明是來攢老婆本的，現在居然會對一個男人產生不可描述的想法！

而且，海水怎麽越來越熱了？

柏影眉頭緊鎖：“……”

一個男人，在盯著你的檔部看了兩秒之後，冒出一句“我操”，是什麽意思？

“不不不——”薄野雖然大大咧咧，此時也明顯感覺到兩個人之間的氣氛有點不對勁，關鍵是臉上的熱度越來越高，他媽的這裏的海水有毒吧？！

薄野求生欲突然爆棚：“你覺不覺得這裏的海裏有問題，溫度越來越高了？”

柏影：“……”顯然沒有。

“真的，仔細想想我們剛剛進來是不是太草率了？這些小蝦米很有可能是陷阱！”不管了，他此刻的腦子除了面粉就是水，一思考就成了漿糊團，一說話就開始語無倫次：“我好像中毒了。”

甩鍋甩得很徹底，完美。

柏影盯著他看了半晌，眼神中的情緒跟韓一帆的“關愛智障”有異曲同工之處，末了哼道：“你不是中毒，是腦子受了傷。”

薄野：“嗯？”

柏影：“簡稱腦殘。”

薄野：“……”

腦洞有時候太大，就會剎不住車的啊。

好歹這一part總算過去了，蝦米軍團也帶著他們到了目的地——眼前是一扇緊閉的白色大門。

整個海底世界靜謐極了。

有極低極低的歌聲在水裏飄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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