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十七歲，莫小慢收到了第一份情書。

情書放在禮物盒子裏，是高一時候的一個男生朋友送的。莫小慢從小就不太會和男生相處，高一在理科偏向的班級待了一年，與周圍男生同學能做到見面打招呼，但是沒幾個能坐下來正常聊天的，這個男生算是一個例外。

例外只是莫小慢單方面而言。在莫小慢眼裏，男生是“大眾男閨蜜”的形象，他和每一個女生都能聊得來。高一分班以後莫小慢和原來班級的男生都等同陌路，唯有他，常常能在Q/Q上聊幾句。收到情書讓莫小慢吃了一驚。

男生送了情書就沒有了表示，一心等著莫小慢給出答覆。莫小慢有心退了情書不知道會不會傷人，當面拒絕有點尷尬，Q/Q上回覆又覺得太不禮貌，過了一天，她決定要找個人咨詢意見。

既不是老同學又被她定為情商最高的竇晗成了首選。

第二天中午，莫小慢告訴竇晗情書的事。竇晗只是略微思考，就說：“要拒絕的話還是當面去說吧，只是去謝謝他的喜歡，沒什麽好尷尬的。”

她的意見和莫小慢心裏的傾向不謀而合，決定下午就去說清楚，嘴裏忍不住郁悶：“話是這麽說，但是拒絕以後恐怕都不能再好好聊天了，難得有異性朋友。”

“喜歡這種事情也沒辦法，恐怕他也考慮了很久才跟你說的。”

莫小慢略有所思，竇晗忍不住笑問：“你就沒有喜歡過別人嗎？”

莫小慢臉紅了紅，說：“其實也有一次的。我初中的時候喜歡同桌的男生，那時候我覺得自己跟他算作朋友，怕說出來被拒絕、朋友也做不成了，就沒告訴他。”

“哦？後來呢？”

“後來他交了女朋友，我發現自己突然就對他沒感覺了……”

那以後莫小慢就沒有再對誰動過心，後來想起來，她甚至不能確定是不是對那個人動了心。

初中的男生格外喜歡起哄，有可能老師料想初中沒那麽多早戀危機，讓班級的人男女同桌。有那麽一些男生，對著任意一對同桌都能起哄。輪到莫小慢這裏的時候，她還不明白什麽是早戀，就感覺到了與同桌坐在一起的羞澀感。年少時最容易把羞澀和戀愛混為一談。

一封情書換一句謝謝，莫小慢還是失去了一個朋友，同時多了一個分享秘密的朋友。更令她驚喜的是，竇晗也願意來尋求她的幫助。

“我周末想去一個地方，你能陪我去嗎？”

“當然了。”

在莫小慢看來，朋友就應該互相幫助，她和竇晗認識這麽久一直請她幫忙解惑，早就有點不好意思了。

周末，竇晗白色外套，牛仔褲，白球鞋，一身清秀的打扮，帶她來到了咖啡廳，已經有一個女生等在了那裏。

“還帶個人來，”女生嗤笑，“怕我吃了你嗎？”

竇晗給兩人相互介紹，告訴莫小慢女生名字叫白殤。莫小慢記得白殤，就是兩個月前在校門口和竇晗沖突的人。

竇晗問：“你這次找我做什麽？”

莫小慢和竇晗坐在一側，發現她放在腿上的手微微顫抖，似乎對白殤有些忌憚，不禁也警惕了起來。

白殤又嘲諷地笑了，說：“放心，我這次只是來告別的，我要留學了，一個野雞大學。出國前想結了跟你那點破事。”

看竇晗沒說話，她眼神暗了暗，說：“我現在還是看見你就討厭，恨不得甩上兩巴掌。不過一碼歸一碼，照片的事謝謝了。我跟那個渣滓分手了，你……潔身自好。”

說完她就想走，竇晗終於開口了，有點小心地問：“你，沒事了吧？”

“你說這個？”白殤舉起左手，莫小慢看見一道觸目驚心的疤痕，“半年了，放的血早補回來了。”

她說的雲淡風輕，竇晗的戰栗這才停止。莫小慢想，她害怕的也許並不是白殤的暴力。

回家的路上竇晗對莫小慢說：“謝謝你陪我，我一個人有點怕見她，可是又找不出其他能陪我來的人。”

莫小慢唔了一聲，什麽都沒問。反而是竇晗給她講起了兩個人的事情。

“其實這件事我原來的學校都知道了，我轉學也是因為在那裏混不下去了。”

竇晗說：“我原來的高中你也知道吧，綜合排名不是很前，但是冠名外國語，有留學生。他們在學校有個交流社，我一上高中就加入了，整個學年基本上都和留學生混在一起。

“但是一年後關系好的都回國了，我才發現自己在學校沒結交什麽中國朋友，突然有點孤獨了，那個男生就是那時候跟我走近的。”

“那個男生是白殤的男朋友？”莫小慢問。

“是，”竇晗說，“白殤是外校的，那時候我不知道她的存在。那個男生追了我兩個月，我對他有好感，不過談不上喜歡。答應交往多半是因為虛榮心——他在學校挺受歡迎的——還因為他的朋友很多，在一起的時候那些人也包圍著我，讓我有種滿足感。可是才交往，白殤就出現了……

“我第一次見白殤的時候在學校門口，放學，很多人都在。她看見我的時候什麽解釋都沒有就先動了手，我覺得很丟人，事後知道原因是出在男生身上的時候，一邊覺得惡心，一邊又覺得窩囊。第二天所有人都唾棄我是第三者，男生反而真摯道歉說他會和白殤分手，我不知道因為交往後已經有點動心還是想報覆白殤，就沒跟他斷聯系。”

竇晗的語氣轉沈，說：“沒想到男生的分手讓白殤走了極端。”

即使在影視裏，莫小慢也不理解為了愛情傷害自己的事情。家庭、友情，有那麽多牽扯，怎麽能因為一條線斷掉就整個引爆？

“她在之前給我打了電話，我聽出她情緒失控，一時沖動去找了男生，然後和她一起見到了被送往醫院的白殤……她當時還在歇斯底裏……”竇晗低下頭，露出的側臉煞白，過了很久才繼續說，“後來我才知道她那段時間家裏有些變故，情緒本來就不穩定，男生跟她交往太久已經成了支柱，提出分手的時候才會突然失控。”

莫小慢不知道說什麽。她覺得竇晗做了錯事，可是又沒辦法討厭她，在她說話的時候還總是不由自主地想到她在學校被眾人指責的畫面，心裏有點堵。

竇晗像是感覺到氣氛凝重了，故作輕松地舒了口氣，說：“好在沒有人真的出事，白殤的家人請了心理醫生為她輔導，男生也回到了她身邊。至於我，學校請了老媽報告情況，當天老媽就幫我退了學。”

莫小慢問：“白殤說的照片是……”

“哦。”竇晗說，“我轉過來以後男生找過來了一次，就是那天晚自習，他還是那套說辭，說只是暫時安撫白殤，以後會分手。我那時候對他完全沒好感了，看見他腦子裏全是血跡斑斑的擔架和歇斯底裏的聲音，就果斷拒絕了。沒想到後來白殤又出現了，說她知道我還纏著男生。我覺得奇怪就請一些認識的人幫忙盯著男生，結果發現他同時劈腿了很多人，估計不止從高中開始，就告訴了白殤。”

竇晗朝向莫小慢，笑了笑說：“狗血吧。我轉學後還被他纏著可能也是因為沒被得手，愧我還為這種渣男動心過那麽一點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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