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三章:再見,那一抹純凈的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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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噠噠噠……”一串急促的腳步聲傳來後,暮然停在了紙門前。

鈴木揪了揪袖口,這是他極度緊張時的習慣。在猶豫了不到一秒後,他深吸了口氣,壓下心底的慌亂強作鎮定,開口道:“輝夜先生,您還醒著嗎?”

不是聽不到遠處傳來的驚呼尖叫,但我並不覺得這和我有什麽關系。原本是想借機在這來隱藏一段的時間,躲過“曉”的搜索。不過,現在已經沒有必要了……等身體稍好一點兒,就離開這裏找個地方安靜靜養吧。

只是再怎麽說,這家的主人現在還是我的主顧,也不能完全不理會。勉強睜開疲憊的雙眼,我沈聲問道:“……什麽事?”

“我,我家主,主人有請!希望您能……馬上過去一趟……”鈴木的語氣,怎麽聽怎麽奇怪。很顯然是被什麽人嚇得夠嗆!

看樣子,零說的那個“客人”,來頭……還不能確定。至少,派頭肯定不小!

要去嗎?以我自己現在的身體狀況,我不得不猶豫。就現在這副身體,別說自保,就是同歸於盡都有難度。但是如果對方的目標是我,不去的話,很可能引起對方的情緒。最後倒黴的,好像……還是我。

怎麽都趕到這時候了……暗自惱火的隆起眉,我反手敲了敲榻榻米,示意鈴木進來。

戰戰克克的拉開紙門,鈴木小心翼翼的俯身跪到一旁,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平日雖不見我的臉上有冷漠之外的任何表情,但此刻無意間釋放出的殺意,依然足以讓普通人嚇得腿軟。他之所以還能勉力支撐,無益於往日侍奉的多是達官貴人,也是見識過那些常人沒有的氣質。然而,這能把人自骨子裏凍結的冰冷,也是他生平第一次遇到。

好,好可怕……努力控制住自己不要顫抖,鈴木硬著頭皮,伸出手。隔著衣物盡力不讓自己直接接觸到對方,把我扶了起來,然後找來一件外袍給我披上。

“咳,咳咳咳……”又是一聲壓抑的低咳,發作後頭部持續已久的陣陣悶痛,讓我下意識的眼前一黑,搖晃了一下,才在鈴木驚慌的眼神中勉強站穩。

這副破爛身子……緊了緊衣襟,我忍不住一陣自嘲。努力暗示自己,無視那種整個身體都仿佛不是自己的無力感。隨手接過他遞來的拐杖,磕了下木制的地板,示意他帶路。

“是,是!請跟我來……”邁著淩亂的步伐,鈴木幾乎是一路抖著的往前廳的位置走去。

慢悠悠的跟在他身後,我深呼吸,調整著自己的呼吸節奏,爭取在最短的時間內恢覆最低限度的自保能力。雖然對方只要是忍者,就很可能起不到哪怕一點兒的防禦作用,但至少……聊勝於無。

然而,事實再一次的證明,計劃總是趕不上變化。

“忍者大……”進入前廳,鈴木剛剛開口,便被一柄突如其來的大刀,瞬間削去了半邊的腦袋。

飛濺的鮮血混合著腦液,讓我厭惡的向後退了一步,閃開了差點兒噴了自己一身的穢物。

看也不看一眼腳邊的屍體,我望向那柄突然襲來的兇器,緩緩瞇起了眼。那把大刀看起來……很眼熟?

“哦……你就是那個有名的游醫?”陌生的低沈男聲,自前廳內正坐的位置傳來。伴隨著的是一道冰冷的視線,毫無遮掩的在我身上打量,滿口的嘲諷:“根本就還是一個乳臭未幹的小鬼!”只是……好像在哪兒見過?

將視線挪到聲音的來源,只見一個身材高大的蒙面男子,一腳踩著我目前主顧的腦袋,極為囂張的坐在正中的主座上。他的身上是一件相當常見的忍者馬甲,配上黑色的長褲。從斜戴在額頭的護額來看,是和我不久之前才有過“親密接觸”的霧忍的同鄉。但並不像在執行任務,那霸道的作風,使他更像是一個叛忍,只是護額上看不到應有的劃痕。

由於被白色的寬邊繃帶蒙住了臉,我看不清他的長相。那雙眼底凜冽的戾氣,卻是讓我印象深刻。加上三年來基本上沒有改變過多少的造型穿著,記憶力一向極佳的我,輕易認出了對方的身份。

還真是一個“熟人”……沒有在意對方的嘲諷,我挑了挑左眉,開口打了聲招呼:“好久不見了,‘鬼人’——桃地再不斬。”

“你是……”對方鎮定的反應和熟絡的語氣,讓再不斬起了疑心,卻想不起自己什麽時候見過這麽一個容貌與白不相上下的黑發小鬼。

“‘戰神在上……’”再明顯不過的提示,我也是這才意識到,自己已經將那頭標志性的白色長發,染成了黑色。攏起滑下額前的墨色發絲,明明這才是自己原來的發色,我卻忽然覺得,那玉色的純白看起來似乎更順眼一些。不過……回憶起那個跟在再不斬身後的小小身影,我不禁開口:“白呢?”

“輝夜一族的那個小鬼?”再不斬的眼底,閃過一絲難察的喜色,隨即便被以往的兇狠掩蓋:“那……正好!”

我,輝夜君麻衣,目前……被“綁架”中。

再不斬這個完全沒有優待重傷患意識的叛忍,就那麽一手攬著我的腰,扛在肩上往自己落腳的地方趕去。

可憐我這個上輩子連淩霄飛車都沒有坐過的“普通人”,自己跑也就算了。原本就明顯虛弱無比的身子,被他這麽一折騰,我算是體驗到什麽叫騰雲駕霧的感覺了。何況,他還是用扛的。雖然公主抱會很丟面子,但怎麽也比被他的肩膀頂到胃部造反,下地就是一陣幹嘔的好。

“嘔……咳,咳咳……”扶著墻,我俯身幹嘔,然而虛空的胃部,除了零星發作時咽下的暗紅色瘀血,吐不出一絲的東西。

輕蔑的瞇了瞇眼,再不斬冷笑的開口譏諷:“才三年不見,你比那個時候更弱了!這就是‘最強的輝夜一族’?”他還記得,當初那個冷靜的不像孩子的孩子,望向自己的冰冷眼神。雖然失去了一只眼睛,卻完全無損他那身飽含滄桑與淩烈的奇特氣質。

而現在的君麻衣,事實上並不像他口頭上說的那樣,非但沒有變弱,而是更強……強的越發讓人難以捉摸。他所指的,是他的身體。和過去只是略顯病態的臉色相比,現在的他,是人都看得出他的虛弱。一種生命不斷流失的消弱感……這就是,為得到那讓人心寒的力量,而付出的代價嗎?

聯想起那個時刻跟隨在自己身旁的嬌小身影,此時正原因不明的昏迷在床上。再不斬的眼底,是一閃而逝的黯然和……擔憂。盡管從沒聽說過水無月一族的血繼,會有什麽像輝夜一族一樣的遺傳病出現,但血繼限界者的壽命短暫,卻是一個眾人皆知的事實。

那個溫柔的孩子,可以是一個六歲就覺醒血繼限界的天才……命運中,註定會年少夭折的“天.才”。

只是失神了一瞬間,再不斬便在那越演越烈的咳嗽聲中驚醒過來,望著正努力平覆自己呼吸的白色背影,微微皺眉。

而現在因為肺部傳來的那種火辣辣的劇痛,腿腳一軟,差點兒順著墻壁滑倒的我,可沒有那個閑心思,去觀察再不斬那難得一見溫和表情。

拖著病體到處亂跑,果然不是什麽好主意……稍不留神就可能要掉我半條小命。好不容易將自己急促的呼吸,調整到了正常的狀態。我不禁暗自皺眉,也就這時,才稍稍歇下口氣,腦海中回響起先前那個兇狠男人諷刺意味十足的警告,沒錯,就是警告。

並沒有領會錯再不斬的意思,我知道他指的是什麽。

這個身體的急速虛弱,是明眼人都看得到的。而不久前的戰鬥,無疑使得我自己不得已的縮短了那本就不長的“時間”。他在警告我,警告我必須把握和看護好自己僅剩不多的“時間”,任何一次超出限度外的透支,意味的是那隨時可能降臨的“死神”。

但我並不後悔,不會為過去的事情後悔。我不需要……那對過去的迷茫,需要的,只是絕不停下的前進腳步。

“呼……”深吸了口氣,我緩緩放松下來,擡頭道:“好了,進去吧。”

“哼……”沒再說什麽,再不斬輕哼一聲,率先推門而入。

偌大的空曠臥室內,只在正中央放置了一張不小的雙人大床。

我坐在床邊,望著那個被褥中沈沈入睡的嬌小身影。白皙的臉龐,因為失血而微微泛青,記憶中那雙純凈而清澈的黑色眸子,被垂下的眼簾掩蓋。

輕輕撥開他額前的發絲,我用少有的溫和嗓音,輕聲低喚:“白……好久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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