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第 7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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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人看了張道賢一眼,露出了意味不明的笑,但放下了就要伸出去的手,道:“她是說過歸你了,可我不過是請她唱歌助助興,難道這樣也不行,看來你對中國的一切都還是充滿著眷戀啊,連一個女人都這麽護著。”說完後他特意看向主位的那個男人。

那男人臉色一直十分嚴肅,此刻更加陰沈,用日語對張道賢道:“一個沒用的女人而已,你不要讓我太失望。”

張道賢卻突然笑著道:“她可不是一個完全沒用的女人,用她來威脅黃學兵可可能性不大,但用她釣來黃學兵的可能性卻大得很。”

“什麽意思?”

“男人對屬於自己的東西的獨占欲是非常強的,他可以自己扔掉,可以親手毀掉,但絕不可能看著她被仇人搶了而無動於衷。我覺得這場接風宴還是太小了,不如我們舉辦大一點,就定在溫泉山莊如何?放出消息,就說我要在那天和陸依萍結婚,他最恨的人要搶他的女人,你們說他會不會跑過來恨不得要殺了我。”張道賢用十分篤定的口吻敘說著這個計劃。

那兩人面面相覷,雖然不覺得一定能引他們上鉤,但,久攻不下,用這個激得對方憤怒得方寸大亂也不錯。

依萍被張道賢帶回房中的時候也不相信這個計劃,問道:“你們不會天真的以為他會為了我出現吧?他至親的生死都沒能動搖他,更何況是一個無足輕重的女人。”

張道賢平靜道:“那是因為你不了解男人,對於男人來說,一個女人是算不得什麽。但面子,仇恨會讓他失去理智。”

“不可能,他若是這麽一點定力都沒有,又如何能走到今天的位置。”依萍還是覺得這個陷阱太明顯了,他肯定不會上當的。

張道賢沒有特意再辯駁,臨走時提醒她:“記得你那天晚上的話。”

依萍回想了半天,才覺得他指的是“寧然死在黃學兵的手上也不會尋死嗎?”是啊,如今自己成為了誘餌,自己如果還活著,是不是對黃學兵來說更加危險了。

***

溫泉山莊以前是黃學兵的度假莊,如今已經被日本人占領,哪裏配套設施十分齊全,客廳也極大,如今布置成了宴會廳。

白潔拿出了一件十分漂亮的潔白婚紗要給依萍換上,依萍不動。她反而摸著婚紗,露出十分羨慕之色道:“你的那些畫報我也收藏了幾張,真漂亮,尤其是那幾張婚紗照,我從來不知道,婚紗照一個人也能照得這麽美。”

綠萍椅在梳妝臺上抽著煙,說出的話還是一樣不中聽:“一個人的婚紗照也能叫婚紗照嗎?叫我說,穿什麽婚紗,他又不是真的要娶你。”

“其實佐藤少將應該是想真的娶依萍小姐吧。”白潔意味深長的說。

綠萍輕哼,“他想又有何用,佐藤大將可能讓他真的娶你嗎?你若不死,此間事了,你和我們還不是一樣,不過是被人玩弄的物件而已。”

依萍從鏡子裏看著依然濃妝艷抹的綠萍,道:“你是怎麽落到日本人手中的,秦家父子沒有保護好你嗎?”

綠萍臉色一變,冷冷道:“與你無關。”

依萍默然片刻又道:“你到現在還是希望我死嗎?”

綠萍盯著她不說話,依萍突然拿起梳妝臺上的大剪刀,拉起綠萍的手,將剪刀塞她手裏,看著她的眼睛道:“你可以現在殺了我。”

綠萍嗤笑一聲:“你想死為何不自殺,這點勇氣都沒有嗎?”

“敢自殺才是有勇氣嗎,不是應該努力活下去才是最勇敢的嗎?”依萍喃喃自問。

綠萍也呆楞半響,才突然大笑不止的扔掉手中的剪刀道:“活下去比死更勇敢,原來如此嗎?”

白潔不知綠萍怎麽了,也有些不知如何接話。

依萍看綠萍眼神有些不對,但直覺告訴自己,還是應該堅持自己的認知道:“人死如燈滅,死亡很簡單,可好好活著要面對的東西本來就很多,所以經歷困境卻仍然努力活著的人本來就比輕生的人更加勇敢堅強啊。”

綠萍也沒有再反駁,反而如同解開心結般,眼神不再陰霾,多了絲了悟,雖然說出的話還帶了刺,但不那麽讓人難以接受:“你說的對,活著比死更加艱難,原來你也不過如此,我們都是貪生怕死之徒,誰也不比誰高尚。”

就在這時張道賢來了,他已經穿好了一身黑色禮服,看依萍並沒有換衣服,就讓二女先出去,屋裏只剩下依萍和他兩人。

依萍其實一直看不透這個人,也弄不清他的意圖。但她隱約感覺,這個人一直在護著自己,盡量不讓自己受到傷害。事實上這些日子,自己確實沒有受過任何實質上的傷害。

他將婚紗展開,對著她比劃一下,看依萍冷著臉,他突然將她拉入懷中耳語道:“這件婚紗是我找專人定制的的,胸口這裏有特殊材質制成的金剛紗網,有一定的防護作用。”說著就又遞塞了一間東西給她手中。道:“裏面有血包”。

依萍捏了捏做成胸衣的血包,突然想要落淚。雖然一直知道他還有一個身份,尤其黃湘的死太過觸目驚心,覺得他即便有不得已的苦衷,也不該犧牲這麽多無辜者性命,因此依萍都不敢肯定他最終的身份到底是什麽?可,他如今是要救自己嗎?那黃湘,她會不會也沒有死?

她有很多問題想要問他,一直忍著,這個時候她突然想要問,正當她開口說“湘兒……。”

他突然松開她,突然大聲道:“就這麽不想嫁給我嗎?這可由不得你。”說著突然粗暴的吻了她的唇,這一下終於驚醒了依萍,她又本能的反抗,極力將他推開。他又恢覆了原來的那種冷硬神色,似乎還帶了一絲老羞成怒道:“還不去快去換上,是不是要我親自幫你換。”

依萍快速拿了衣服去了屏風後面,想些不明白他又要幹些什麽,但想問的話終沒能問清楚。

張道賢轉身對著門口喊道:“進來吧,上妝快些,可不要讓賓客久等。”說著又出了門。

門口的白潔和綠萍都低著頭,待他出去後才進屋,等著繼續給依萍上妝。

依萍被剛才張道賢的舉動弄得有些心煩意亂,也不清楚他他會有什麽安排。而且,黃學兵真的會來嗎?如果真的來了,這裏猶如天羅地網……,不,他肯定不會來的,他那樣的人,從未對她說過什麽動聽的情話,連追求都有些理所當然的高高在上,又怎麽會為了為了什麽面子不顧生死。

就在白潔為依萍帶上潔白的頭紗之後,她轉頭對邊上冷眼旁觀的綠萍道:“好像忘記戒指了,麻煩白玫瑰小姐,問問佐藤少將,婚戒需要提前準備嗎?”

綠萍看了看依萍,沒說什麽轉身出了門。

待綠萍離開,白潔俯身在依萍耳邊小聲道:“如果黃上將來了,可以帶上我嗎?你我都是女人,最是明白女人的艱難,我,也不過想好好活著。”

依萍擡頭看著白潔,苦笑一聲道:“你太高看我了,我沒你想像中的重要。”

她頗有些感嘆,:“你知道你最讓人嫉妒的是什麽嗎?就是你將別人襯托得黯然失色卻不自知,然後一副置身事外的無辜模樣。”

依萍從來不知道她在別人心中居然是這麽個形象。她其實一直不太能理解綠萍及如萍為何非要和自己過不去,雖然自己也覺得她們就是嫉妒自己得到的比她們多,可還有其她人也認為自己其實比她們優秀嗎?她似乎也沒做過特別了不起的事。

不過如今也不是自鳴得意的時候,剛想說如今自身難保估計顧不上她。她突然伸出一根手指放在依萍唇間做了一個禁聲的手勢。門口又傳來的皮鞋踏地的腳步聲,讓依萍所有的疑問全部咽回了肚子裏。不久綠萍推門進來,手中拿著戒指盒,看白潔為依萍整理頭飾,又諷刺道:“真是做戲做全套,這還是鉆石戒指呢?”

依萍無心理她,拿過戒指盒也沒有打開。只是緊緊的抓著。

看白潔的態度,她是認為黃學兵多半會來,她是從哪裏得出這個結論的呢?

依萍心煩意亂的想,張道賢與黃學兵如今是真的生死敵,還是二人另有不為人知的合作,還有張道賢打算如何救自己呢?

在依萍還沒想明白時張道賢又來了。他看著盛裝的依萍,呆了片刻,終於緩緩伸出手。

當張道賢挽著她從二樓樓梯緩緩走下時,依萍才發現出席宴會的人不算少,居然除了日本,還要許多穿著旗袍西裝疑似中國人,更是有許多陌生的侍者伺候一旁。這是特意要給黃學兵混進這裏制造機會嗎?

依萍的心十分無助又迷茫,已經不記得那位司儀是如何介紹自己與張道賢這荒唐的虛假婚禮了。她只是被動的被張道賢拉著,在分站兩邊的賓客的註視下,如提線木偶般走在紅毯上,走向中間主席臺上那位不知從哪裏找來的所謂的神父。

紅毯其實很短,但她覺得很長,她祈禱黃學兵不要出現,不要出現。直到她站在那神父面前時,一切都風平浪靜時,她心中有種放松又有一種難言的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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