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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第 7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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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那個沙啞的聲音打破了彌漫整個小鎮的哭聲,他大聲道:“日軍這次派出了一個師深入腹地企圖搶先控制直入南京的交通要塞,所到之處全部屠村。不出三個小時,後續日軍就會趕來,我們必須團結起來反抗,否則還是難逃一死。”

本來在哭泣的,在尋找親人的,或收拾家園的人都停了下來。這時一個應該不到三十歲的漢子有些煩躁的問:“這些日軍就是你們引來的,我們都是普通百姓,若不是因為你們……”

“碰”一聲搶響打斷了此人的埋怨,還是那個聲音沙啞的男子朝天開了一槍,打斷了這個村民的話,這個時候他必須要控制輿論,所以強勢道:“你們要知道,是我們救了你們,若是沒有我們。日軍不會讓這個村留一個活口,老人孩子都不會放過。”

剛才依萍制造混亂之後,第一時間跳出的人才是真正的特務兵。所以每人手上都拿了搶,普通的村民是不懂開槍的。面對這幾個兇橫惡煞持槍的男人,誰也不敢再造次。

這時一個50多歲,手臂受傷的男人出來規勸道:“這位軍爺說的是真的,我兒媳的娘家就是前頭荷花村在,她娘家侄兒在外面玩才躲過了一劫,剛跑來我們這裏鬼子就到了,如今我們還是趕快離開這裏,要不然鬼子再來,我們一樣還是得死。”

這人在村裏估計有些威望,所有人聽這人一說,都有些慌,有些人快步回家收拾錢財,有些人拉著自己的妻兒,或是背起老母就慌慌張張的要繼續逃命。

那聲音沙啞男人又一次提醒道:“日軍有裝甲車,你們的速度不可能快得過日軍。現在只有一個辦法,就是毀掉連接啟明山的那座虹橋,我們才有可能有一線生機。同時要阻隔日軍速度,等待李上將的第六師回援。”

下面的人有些呆滯,不明白這個什麽軍爺和他們普通百姓說這個幹什麽,但是明白過那座橋,也差不多要步行兩個小時,若是不趕在他們炸橋之前逃過去,就真的要死在這裏了。

“你要炸就去炸,不過要等老子過了橋再說。”一個已經背著兒子,拿了兩個包袱的漢子嚷道,他甚至都沒有等他身後的妻女和老得不成樣子的母親,已經大踏步就要走了。

“站住,那橋是民國政府花了巨資又請了英國的設計師用最新的技術制造的,如果能夠輕易炸毀,我們不至於留在這裏。我需要大家齊心協力。”說著他一槍打在了那個男人身腳邊的地上,將他嚇了一跳。他心中還是不甘,但不敢再向前走。

這時朱母已經轉醒,看見朱昌平已經沒了生氣,也心如死灰。

依萍也聽見了剛才男人的話,知道此地不宜久留,有再多的愧疚也得先保住剩下的人的命再說。她快步走到車上,拿出備用輪胎,想將被打壞的輪胎換上,卻發現兩個輪胎都壞了,而備用輪胎只有一個,她有些焦急,想了想,從車上拿了些救急的藥和食物,又回到朱母身邊,單膝跪地小心翼翼道:“對不起,我沒有保護好她,不過我一定用我的命來保護您,我背您,我們先離開這裏再說,好嗎?

朱母卻仿佛沒有聽見一樣,拿出了一塊幹凈的帕子擦試朱昌平的臉,似乎想要讓他幹凈的離開。

依萍看她這個情形,也不敢逼迫太過,又去車上拿了朱昌平幹凈的衣服想要為他整理儀容。這次朱母沒有反對,讓依萍整理,待整理得差不多了,依萍這次是雙膝跪地道:“您這個樣子昌平哥泉下有知肯定會更加難過的,他最擔心的就是您的安危,無論如何,您一定要安全的活著。”

朱母這時才轉過頭看著依萍惶恐、愧疚又自責的神情,臉上並沒有出現依萍想象中的那種憎恨,反而十分平靜道:“你走吧,我已經老了,這一生唯一的牽掛也沒有了。死亡對我來說反而是一種解脫。還有,我不怪你,平兒從小就遺傳了我的心臟病,又被生活所累,反而過得十分的壓抑,其實我知道他也有一顆英雄夢,可是連說出口都不敢。我從來沒有要求過他什麽,只是希望他能做他喜歡做的事,愛他自己愛的人,在死亡來臨的那一刻覺得不枉來這人世走一遭就好。我看他臉上還算安祥,應該是沒了遺憾,也好。”

本來止住的淚水又一次決堤,依萍沒有想到,朱母居然會在這個時候安慰自己,連自己都覺得是自己害了朱昌平,而她卻不怨恨自己,這更加讓她無論如何也如法丟下朱母。

她又四處看了看,發現日軍留下的那種邊上可以載人的三輪摩托車,如果帶著朱昌平的屍體上路,也許,等到了安全地方再下葬,朱母可能不會再想被動等死。但,這種車載人有限,如果無人幫忙,她不能一下子帶這麽多人離開。

正在依萍還在想著怎麽辦的時候,那個替朱母急救的男人走到依萍面前,語氣還算和緩道:“小兄弟,你應該是練過的,如今國難當頭,我們需要你的幫助。”

依萍卻突然盯著他問:“你會騎那種摩托車嗎?”說著手指向那輪摩托車。

那男人看了車一眼,點了點頭。依萍一喜,道:“你幫我把我的家人送到安全地方,我可以付你很多錢。”

那男人看了看抱著爾雅的傅文佩及還抱著朱昌平屍體的朱母。又嚴肅道:“如果不能將橋炸毀,日軍必定能夠迅速趕到的。她們不可能逃得脫。”

“如果我幫你,你是不是願意也幫我先將他們送過你說的那座橋?”依萍嚴肅的問。

男人點了點頭。

依萍下定了決心,突然鉆進了自己的車底,從車底拿出了一個不大的箱子,將箱子打開,亮出了整齊排列的黃金條,最少也有五十個左右。在村民驚嘆的目光中,朗聲道:“我相信這位大哥的話,我們這樣逃是逃不過日軍的速度的,是男人的留下,跟著這位大哥拖延日軍的速度,為老婆孩子留下更多逃命的時間。我知道,其實大家不是真的怕死,而是怕死了之後自己的家人會無人照顧,所以,只要留下自願抗擊日軍的,都可以領一個金條,給自己的家人作保障。”

開始沒人動,就在這時,一個大概14左右歲的男孩子過來道:“我爹剛才已經被日本鬼子打死了,我還有一個弟弟妹妹都很小,我留下,我可以領一個金條嗎?這樣我媽以後也可以養活弟弟妹妹了。”

依萍此時不知道說什麽好,這麽小的孩子,眼神還十分稚嫩,卻已多了一分堅韌。不遠處他的母親腿邊一個10歲左右衣衫襤褸的女孩惶惶的看著自己的哥哥,不敢說話,母親背上還背著一個5歲左右的男孩也懵懂的看著自己的哥哥,婦人眼中滿是不舍,但並沒有出言阻止。

依萍的手有些抖,想要說你還太小,但剛才的男人已經拿起一根金條遞給了他,還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是個好哥哥,我會保護你不讓你死在我前面的。”

依萍頓時無言,這樣的時候,如果拒絕了,其他人估計更加不會加入了,每個人都有自己不能死的理由,有老母要照顧,有幼兒無法拋下,甚至是還太小不能作戰等,可如果只能犧牲一部分的人去才能去救另一部分人的命,勇敢選擇的人才是真正的英雄。

可能是因為這個男孩的英勇感染大家,也可能是金條的作用,大部分的男人都領了金條,決定加入戰鬥,用性命去爭取一些時間。

這時男人才開始介紹自己,他叫王兵,那個聲音沙啞的叫李正義是他們的團長。他們本就是一個負責收集情報的特務兵。這次日軍突襲,控制沿路的交通要塞,他們將消息傳遞出去後,還是失去了先機。路上企圖阻攔日軍速度的幾個小隊都被滅了,而本來在此的地守軍已經被調去上海主戰場,一時根本無法回援,最快行軍趕來也得三日後。已經有幾個樞紐被日軍控制,如果虹橋再被控制,南京就會更危險,日軍以後的補給會更順利。

虹橋地理位置特殊,其實跨越一個小峽谷的,這個峽谷大概也有將近100米高,是兩山夾一水的局勢,但山都不高大,並不適宜長期藏身,但埋伏伏擊還是可以的。

現在首先要做的是拖住日軍速度,他們之中會先派兩個人到虹橋另一邊的一個寨子裏弄□□,那裏雖然是個土匪窩,但已經確定有□□,但是日軍三個小時之後就會趕來。不能讓日軍先控制虹橋,所以他需要人在虹橋這邊的山上伏擊日軍,拖延時間,只要能拖到他們將□□拿回來炸掉橋就好。

日軍出動首先會派遣先頭兵探路,這次的先頭兵被殺,他們後續來的人可能會更多。但很顯然,留下伏擊的人幾乎就是拿生命在拖延時間,所以他們需要更多的人,需要這些村民們用命來拖住日軍。

待依萍了解情況之後更加清楚自己的處境,王兵依約,讓其中受傷的兩人騎了三輪摩托車,載著傅文佩和朱母先過虹橋,去寨子裏弄□□來。

朱母本不想走,依萍不顧她反對將朱昌平的身體放在車上,她才上車,臨走前只是說了一句,這是何苦呢?傅文佩知道依萍要留下極力反對,只是依萍道:“如果我不留下你們都得死,記住就算乞討也不要去南京,不要在哪裏逗留,直接想辦法南下去廣州,如果,如果我活著,一定會去找你的。”

傅文佩知道勸不住,只得淚眼婆娑的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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