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第 36 章

關燈
清顏紅著眼眶,倔強的看著紅綾離去之後,尹母進來,她撲進她懷中痛哭,尹清風也憤憤道:“這何家也欺人太甚,如此侮辱妹妹,我們不能就這樣坐以待斃,我,我親自找何老爺要說法去。”

“住嘴。”尹母呵斥,她這個兒子跟著太爺長大,還是一股子儒酸之氣,她怎麽教都教不過來。

尹清風不再說話,只神情中的倔強,讓尹母擔憂不已。她覺得今天一定要讓兩個兒女分清些形勢。

她嘆息一聲,眼神慈愛的看著自己這對兒女,語氣並不算嚴厲,但分為認真道:“其實這門親事,本就是我們高攀了。門不當戶不對的,何家主母又是個勢利的,只是眼下形勢比人強,我們不好主動悔婚而已,顏兒不嫁何家也許是好事。”

二人看著尹母,都不知道她居然還有這樣的打算。尹清風辯道:“要不是我家,何家怎麽能有今天,怎麽就門不當戶不對了?”

尹母看著他直言道:“即便真的有提攜之恩,也是太爺的事,與我們何幹。老太爺一輩子提攜過多少人,人家能有今天,還真與尹家關系不大。”

尹清風不知道母親為何如此貶低自家,但一時又找不到言語辯駁。

尹母看著自己的兒子仍然不能接受,繼續道:“如今的尹家,在你父親在時就已經沒落了,你還不肯承認嗎?我們孤兒寡母的,連一塊田地都沒有,就如今住的這個小院,你將來若沒有能力,以後還能不能住都未可知。”

尹清風直覺辯道:“您這話什麽意思,這處宅子不是分給我們了嗎?難道他們還會收回去不成。”

尹清顏是知道的,以前礙於有何家的婚事,那幾個叔伯還算客氣,不知是誰消息靈通,傳出何家要悔婚的消息,二嬸和四嬸就來鬧過兩回,說三房只有一個兒子,卻分了一間正房,兩間廂房十分不公。他們兒子多,都要娶妻,要她們藤出房子來,為此吵得十分難看。這也是尹清顏雖然和何軒並無男女情分,但還是期待這門婚事的原因之一。

尹母就將這件事告訴自己的兒子,尹清風平時不喜歡回家,也不過問家裏的事,因此這些東西她也沒有主動說,但,如今不是他能置身事外的時候。

尹清風憤憤不平:“分家的時候不是說的好好的嗎?她們怎麽能如此,如此無恥?”這無恥還是想了半天才找出的罵人詞匯。

尹母道:“這個大宅只有一個總的地契,這小院,並沒有單獨的房契,她們若真的收回,你能怎麽辦?”

尹清風紅著臉,半天也不知道該怎麽辦,他只喜歡音樂,其他一竅不通,他連罵人的話都找不出來,說找何家理論也是一時沖動說的,若真去,他也不知道自己能說什麽?但尹母卻一直看著他,想讓他這個兒子擔點責任似的等著他回答,他只得硬著頭皮答:“找族長去,當初分家時,族長不是有做見證嗎?”

尹母臉上的失望之色根本就掩不住,這族長若是公道,人家來鬧時早就會出面了,弱肉強食的世界,你若不能依靠自己的能力,指望著別人的憐憫和公道,早就成為了別人的腹中之物了。

如果是別人,尹母根本就懶得再說,可偏偏這人是自己的兒子,她必須教他:“你大伯也想要這宅子,只不過人家現在正觀望著而已,他們家的兒子更多。”

尹清風除了握緊手,根本就不知道該怎麽辦,他們家受盡了屈辱,全都是陸依萍的錯,本以為她是個清靈人物,卻沒想內心如此惡毒,不但搶自己妹妹的未婚夫,居然還想拿錢來羞辱人,真是他瞎了眼了。

尹清顏反而更看得清形勢,問尹母:“您說這些,難道要我們接受她的所謂的補償不成。”

尹母看清顏還是想不通的臉,點醒她道:“這錢肯定不能收,收了,這情分就斷了,你還是照常去上班,多學學,多看看,我希望你能獨擋一面。以後我們就指望著你了。”

尹清風臉色更難看,他是男丁,母親卻指望著妹妹,不知她是怎麽想的。

尹清顏不敢置信:“您這是要我原諒她們,當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一樣嗎?不,不,我做不到。”

尹母嘆息:“其實你們那幾個姑娘,我雖沒有見全,但最喜歡的還是這個陸依萍,這些日子我都有關註她。陸家這場風波,她都能擺平,可見是個人物。我聽你說,這何家二公子追求她時,你們都不知道他的真實身份。可見這個姑娘本意也許並不是想要破壞你與何家的姻緣的。而且以我對何家的了解,這補償之類的話,定不是何家放出來的,也不會是紅綾想出來的。多半是這陸依萍的意思,可見她這內心還是有愧的。”

尹清風見不得母親誇陸依萍,憤憤道:“您現在還在為她說話,她分明是拿錢侮辱人。”

尹母反而笑了:“這錢怎麽就侮辱人了,我們尹家缺的就是錢,人家提錢最起碼是真的站在我們的角度在解決問題,她若咬死不知情,也不是一樣說得過去嗎?最起碼人家知道自己有愧,願意承擔責任,若是和何家一個態度,我們還能把人家怎麽著了嗎?”

經歷過世俗人情的尹母,反而更加務實,在她看來,不管陸依萍是有心還是無意,她如今擺出個補償的姿態,我們主動示好,寬宏大度,最起碼在明面上看來,她永遠欠著清顏的。那麽,以後往來,她多多少少會顧及一二,所以她才會極力為她說好話,免得女兒把事情給弄擰了。

尹清顏不說話,顯然,她還是無法接受自己作為受害者,反而還必須巴結陸依萍的事。

尹清風還是無法理解尹母的思路:“您不是說不能要她的錢嗎,還說要把何家的婚事給退了?您讓清顏還去那個彩虹坊幹什麽?”

尹母只得明說:“這何家的婚事目前還是不明確退婚的好,何家不是打算讓他家的庶子來兌現婚約嗎?”

“媽,難道我們這麽廉價了嗎?別人說怎樣,我們就怎樣?”尹清風也有點不明白自己的母親,怎麽如此的沒有骨氣。

尹母反而耐心分析道:“你聽我把話說完,如今若是沒有何家的婚事,你那幾個叔伯絕對是要發難的。反正何家對不起我們在先,尹家庶子聽說還在讀書,肯定不會現在成婚,咱們先默認了何家的安排,震懾這大院的那一夥子人。顏兒你繼續在彩虹坊好好幹,如今我們的家當都在裏頭了,哪裏的盈利大,背景也大,整個上海估計也沒有那股勢力會去動這個彩虹坊。我們積累資本以後再借助她們,看能不能擁有我們自己的店面。我們自己立起來比什麽都強,等到那一天,顏兒若是有更好的選擇,我想辦法把婚事給退了。若是那庶子品性不錯,又是個懂事的,顏兒你不反對,嫁過去也沒問題。”

尹清顏不說話,母親說得這樣明白,她自然也明白這樣確實是利益最大化,但這樣算計,不免失了風骨,反而顯得奴顏婢膝。而且,她不敢肯定自己能不能做到。

尹清風還是無法接受:“媽,這樣太委屈妹妹了,我們何必向她們低頭。”

尹母看他還是不明白也有些氣惱道:“那好,我們不低頭,你能賺錢給我們買棟房子嗎?你能說服你那幾個叔叔不趕我們出去嗎?你的學費從哪裏來?你妹妹的嫁妝從哪裏來,還有,我們家這個樣子,沒有一份像樣的家業,哪戶人家肯把女兒嫁給你。難道你以為,你在那裏彈彈鋼琴,錢就來了,姑娘就願意跟你了。”

這話說得太重了,直戳尹清風的痛處了,痛得他不敢置信,自己的母親居然如此的尖酸刻薄,對自己這個兒子如此的瞧不起。他再也呆不下去了,氣沖沖的走了,他要去想辦法賺錢,他不想連自己的母親都看不起自己。

尹清顏看尹清風的背影有些無措,不知該不該追上去安慰,她也覺得母親的話說得太重了,心高氣傲的哥哥,如何受得了。

尹母似乎也被氣得不輕,讓清顏不要管他,臉色也十分沈重道:“我這是為他好,我還能活幾年,他若一直看不清現實,我甚至擔心,我若不在了,他只能淪落到以乞為生。”

“媽,您想得太嚴重了,哥哥,他畢竟是個大學生,怎麽可能輪流到那一步。”尹清顏雖然覺得現實確實殘酷,可尹母把問題是不是看嚴重了。

“亂世之中,只有青樓的歌姬才會歌舞升平,即便是在和平盛世,也只有那當權者家閑養的富貴公子才能沈迷音樂。他非得去學什麽音樂,陸依萍一個姑娘家都能明白的道理,他作為家裏唯一的男人,連這麽淺顯的道理都不懂,我現在若是不能對他狠一些,以後,以後……”尹母說著,說著也哽咽起來,自己的兒子怎麽可能不疼惜,可,若是自己不算計這些,他還怎麽能安然的去彈他的琴呢?

尹清顏看一向樂觀堅強的母親居然也流起淚來,一下子也無措慌亂了起來,她,她什麽都聽母親的。

尹母看清顏答應自己的提議,摸摸淚道:“人啊,一輩子,自尊值幾個錢,等你有錢有權了,選擇權就在我們自己手上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