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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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萍沒有看臺上停手眾人,反而轉身面對著臺下的學生,拿著擴音器大聲道:“你們是否聽過知己知彼百戰不殆,如果有一天,需要你們潛入日軍,收取情報,卻因為不懂日語,什麽都聽不懂,也看不懂,怎麽辦?”

臺下一片鴉雀無聲,她又轉身面對著看臺上那些人大聲問道:“你們是否知道1929年簽訂的日內瓦關於戰俘待遇的公約,即便這裏是戰場,他們是俘虜,你們也不能對他們加以威脅、侮辱、或使之受到任何不快或不利之待遇。你們如今連士兵都不是,他們也不是日本士兵,你們如今的手段不過是一群愚蠢的拿著屠刀的殺人犯,和那些殺害中國平民百姓而被你們所厭惡的日本軍沒有任何的區別。”

又是一片寂靜,所有人都接不上話,她又轉身,拿起地上的匕首,一步一步走下臺階,將匕首遞到已經爬起來的男人面前,仍然用擴音器道:“我知道你的家人慘死在日軍的烈火之中,我家也是東北的,哪裏也有我的親人,如今仍然生死未知。但我們如今來到學校的目的不就是要增強自己的本領,然後用學到的這些來守護我們的國家和家人,而不是拿著屠刀去殘殺自己的同學。他們雖然是日本人,但今天待在這所學校裏,就是我們的同學,如果你真心想要為你的家人報仇,拿起這把刀去參軍,在戰場,你殺的日本軍人越多,你就是我們的英雄,在這裏,你殘殺自己的同學,你就只是個沒有任何區別的殺人犯而已。”

不知是誰突然帶頭鼓起了一片掌聲,那男人也不知是被說服了還是終於明白了,接過匕首問:“你叫什麽?”

依萍一楞,答道:“我不過是個再普通不過的女學生,也熱愛自己的國家,只不過是更理智一些而已。”

那男生看依萍不願意透漏自己的姓名道:“我叫胡衛國,我聽你的,去戰場,”然後對著臺上的人鞠躬行了一禮,帶頭離開。臺上其他人也學著對那幾個日本學生行了一禮,就一起離開了。”

姍姍來遲的系主任終於帶著保衛隊疏散人群,指揮著人帶那幾個日本學生去治傷,等那幾個日本學生被扶下去,他看著依萍欣慰道:“這位女同學,不知你是哪個系的,有沒有受傷,需不需要也去治療。”系主任也是十分無奈的。

依萍看著他中年謝頂,滿眼疲倦的樣子,這樣的局面估計他也控制不了,今天這起事故也許並不是群情激奮這麽的簡單。

她禮貌應答:“我沒有受到傷害,感謝您的關心,我是商學院的新生。您先忙吧,若是可以,您能說服這幾個日本學生,不要追究今天的事嗎?”

那系主任呼吸一滯,滿眼的尷尬幾乎要掩飾不住,最終只是深深嘆息一聲,並沒有應諾。

依萍心中突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她覺得今天這起事故發生的十分突兀。日本人在中國領土十分囂張,在上海這個還沒有被日軍控制的地方,大部分的日本人還是待在日租界裏,即便出行也都是囂張的帶齊武裝分子一起出行。為了蠶食中國,確實有些日本商人,學生,但其實最終的目的都是為了侵略。

這幾個學生不可能沒有人保護,為何淪落到如今的境地呢?

其實依萍本不想出頭的,但當真正身處亂世之時,才會有一種強烈的中國人的使命感。

她的這股不詳的預感很快就得到驗證,開學三天,她們都在熟悉校園和老師。這天她的課還沒有結束,黃湘就跑來找依萍,向老師陪了禮就將依萍給叫了出來。

依萍看她焦急也知道應該發生了大事,馬上跟著出來了,待二人走到僻靜處。黃湘急切的道:“你知道嗎?那幾個前天聚眾的學生被巡捕房給抓了,說他們犯了殺人罪要被起訴。現在很多學生都在傳,是你指控的他們。”

依萍也是震驚不已,她突然明白,在這個亂世,自己是如何的渺小,不是憑著一腔熱血就能強出頭的。

“我偷聽我哥說,如今日本早就想要找借口擴大侵略,這仗早晚有一天要打到上海來的,如今他們不過是在尋找恰當的借口。不過那些學生不明白形勢,說不準要將這比賬算你頭上。”黃湘也是在學院裏聽到太多人議論這事,才發現依萍可能真的闖禍了。

依萍沈默半響,問:“抓了多少學生?學校領導對此事有沒有應對方案?”

“我不清楚抓了幾個,好像是十多個,多是沒有背景的平民學生,學校領導有沒有應對方案我不清楚,但是我們學院就有好多人要發起游街抗議,還說要去巡捕房靜坐要求他們放人。”他們其實還說依萍當天那幾句殺人兇手的話才是□□,黃湘不想說出來讓依萍更加著急。畢竟當時大部分人是讚同的,才有那麽多人鼓掌,如今發現自己同學居然被以殺人罪名起訴,自然又都覺得說這話的人別有居心。黃湘正是看見如今的事態,才覺得此事可能真的有幕後黑手在操控,她得提醒依萍不要再輕舉妄動,先自保再說。

依萍也覺得自己太過於自信了,當初上前那一霎那根本什麽都沒想,只是想要憑自己的能力,看能不能阻止一場沒必要的血腥,可如今自己卻卷入泥潭成了被殃及的池魚。她一時也沒有了主意,也有些茫然的看著黃湘。

黃湘看依萍沒有了往日的鎮定自若,才想起依萍其實才是七人之中年歲最小的一個,她安慰道:“你不要太擔心,這事與你沒關系,我就是怕那些失去理智的同學找你麻煩,要不你先請幾天假,等這件事了了你再來上學。”

依萍勉強扯出笑來道:“我沒事,你不用擔心我,我先去打聽一下情況,同學們都是受過高等教育的,不會真正遷怒於我,我先打聽一下這事,你願不願意陪我去校長哪裏打聽一下情況。”依萍拉著黃湘也是擔心自己分量不足,被人敷衍了事。黃湘自然同意。

二人找到校長,可能黃湘的身份脾氣他們是了解的,還是抽空見了二人,安慰道:“你們不用擔心,這件事本身就與陸同學無關,我們也會盡量想辦法挽救這些同學的。”

“怎麽救?”黃湘一向直白,也明白只要那些學生沒事,依萍就不會受牽連。但看他二哥的意思,這事恐怕不會善了啊。

校長也是有頭有臉的人物,應付兩個丫頭自然不在話下“兩位同學先安心回去,這件事你們就不要插手了,我們會自行處理。尤其是陸同學,以後做任何事都不要沖動。”

依萍覺得自己真的挺傻的,現在的自己在別人的眼中不過是個魯莽的學生,根本就沒有任何的發言權,怎麽想到來探校長的口風呢?

依萍定定的看著校長的眼睛,聲音雖然輕,但十分清晰道:“我相信王校長一定比我們更加希望自己的學生沒事,更何況他們不光是您的學生,還是同胞,是國人,更牽涉到了覆旦大學的聲譽,對嗎?”

那王校長這時才有些正眼看依萍,半響才說:“我們已經在商議了,不過還是希望你們能夠更冷靜一些,不要意氣用事,若是你們真心想要幫忙,多勸勸你們身邊的同學,不要做一些無謂的犧牲才是。”

依萍與黃湘離開之後,校長才起身去了會議室,那裏已經匯集了學校的高層,本就是要商議應對這次危機的,唉!他捏了捏雙眼角,出事的那天他們學校安排的保衛全部被困住了,自己也有事不在學校。幸虧沒有發生死亡事件,可這女孩處理事情也十分稚嫩,話語之中被抓住了把柄。但即便她沒有說那幾句話,今天這事也會發生。如今只能想辦法,看能不能保住這些學生的性命罷了。

依萍和黃湘出來之後顯得有些無助,路上遇見了一些學生,看依萍的眼光明顯十分覆雜。依萍本想回自己的學院的,有一大幫子男同學沖了過來,攔住了依萍的去路,為首的男生十分俊朗帥氣,臉上帶著這個時代男青年的那種大無畏的所謂愛國熱情。對依萍道:“陸同學,我是外國語社團的團長,蔣四海,想要邀請你加入我們一起去巡捕房靜坐抗議。同時也想請你對你哪天的話在巡捕房作一番說明解釋可以嗎?”

黃湘當即當在依萍面前就要為她拒絕,依萍拉住黃湘,搖了搖頭,主動上前面對那蔣四海問:“你也參加了那天的焚書活動對嗎?”

蔣四海不明白她為何問這個問題,只得點頭,因為他確實參加了,也是主要人物之一。當時他也在臺階之上,只不過沒有胡衛國激動,但也在騷亂之中有動手,依萍才敢這麽問。

“那你知道為何你自己沒有被抓嗎?”依萍繼續問。

那蔣四海幾次張了張嘴,最終沒有說出口,其實所有人都知道,包括他自己,因為他的身份動了會很麻煩。

“那你就更應該明白,他們被抓,並不是真的因為傷害那幾個日本的同學,也不是因為我那幾句話的指控對嗎?”依萍只得更加點醒他們。

蔣四海發現面對依萍,自己居然根本就不知道說什麽?

“既然你知道,為何要聚集同學去做如此危險的事呢?去了,你肯定不會有事,但其他人就說不定了。就如那天的焚書活動,你作為主要的組織者,就沒有想過如果真的傷害了那幾個日本學生,也許今天就不會只是其他學生去受審這麽簡單了嗎?”依萍面對天真而又魯莽的蔣四海確實有些怒意。

蔣四海也感受到了依萍的指控,也有些生氣道:“難道你認為是我害的他們。”

依萍平覆心緒道:“將軍領兵也要仔細評估對手,勘察地形,掌握全局,確保每一個士兵的犧牲都是值得的。我完全想象不到,那天的焚書運動對我們有任何的用處,除了一時的痛快,留下的全部是爛攤子。如果你真的想要救那幾個同學,不應該是帶著新的同學去作無謂的犧牲,而是應該說服你的後臺,用他的能力將保護圈子擴大,恩惠到每一個跟隨你的腳步的同學嗎?”

蔣四海面部漲的通紅,他身邊圍著的同學全部都神情猶疑不定。

依萍環視四周,“我願意為了我的國家而死,但不是這樣蠢死。我自己會想辦法救那幾位同學的,但我不願意跟著一個看不清大局,也無能力保護我安全的人一起行動。”她說完,昂著頭,拉起黃湘,緩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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