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八章百鬼夜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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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八章 百鬼夜行
盡管對於利姆露會給出這樣的命令感到疑惑, 但是青行燈仍舊是忠實的執行了利姆露的命令，而沒有一絲一毫的耽誤。
於是，在八岐大蛇只差一點——真的是只差了那麽一點點, 就可以觸碰到地獄之門、以及外面的那些光的時候，這一扇門卻在他的面前關閉了。
差之毫厘, 仿佛是在用這樣的一種方式對八岐大蛇進行羞辱一樣。
“你居然——！”
八岐大蛇根本不敢相信, 利姆露居然會做出這樣的決定。
“你這樣做，你自己也要被鎖在這地獄裏面陪我！”
然而利姆露面上卻是表情淡淡, 看上去絲毫不為所動：“我說過了, 我為門扉。今天只要我還站在這裏, 就絕不可能讓你越過我、踏足人間一步！”
八岐大蛇覺得利姆露簡直是不可理喻而又油鹽不進：“汝便是黃金之國的主人？這些與汝又有何幹系！吾將要報覆的乃是諸神，與汝之國度毫無關聯！”
“是麽。”
利姆露平平淡淡的應了一聲，卻顯然並不打算按照八岐大蛇所希望的那樣退開來。
少年只是稍微的側了側自己的腦袋, 即便是那一張雌雄莫辨的精致臉龐，也沒有辦法中和他面上的冷厲。
“從青行燈，到朱辭, 再到你的下屬口中所說的那般，要謀取我的國家。”
“這樁樁件件加在一起, 我根本沒有辦法相信, 你能夠與我們和平共處。”
“更何況……”
利姆露轉動了一下自己手中的長刀。
“哪怕將妖怪撇去不談，我也同樣沒有辦法眼睜睜的看著你以人類的鮮血為祭祀, 將人類當做自己盤中的饗食。”
“八岐大蛇。”
“你的存在，原本就是在與這個世界為敵。”
要將八岐大蛇阻攔在這裏這件事情——已經與世界意志布置下來的那些任務無關了。
利姆露清楚明白的知道，他是出於自己的意志，所以才會選擇了站在這裏的。
不是因為什麽無聊的、所謂崇高的聖父心態, 也並非是為了從中牟取到什麽私利。
僅僅只是因為最基礎的同理心，是因為沒有辦法眼睜睜的將這一切看著不管, 而自己又恰好擁有著這樣的能力，所以就站了出來。
這樣的事情，根本不需要任何理由，也不需要過多的思考。
“啪嗒”、“啪嗒”。
在他們對峙的檔口，有猩紅色的液體從上方滴落，就好像是透過了層層的地幔最終滲透下來的一樣。
一開始，還只是零星的幾滴。甚至是因為整片地獄的空間實在是太廣，而並沒有被察覺。
——更正，是只沒有被利姆露察覺。
至於八岐大蛇是否察覺了，那不得而知。
但是，伴隨著時間的推移，空氣當中的血腥味變的越來越濃厚，最後已經到了一個根本沒有辦法將其忽略的地步。
利姆露皺著眉，終於註意到了那些從他們頭頂上方的穹頂當中流出來的血液。
“啪嗒。”
在少年這樣仰起頭來去查看情況的時候，恰好有那麽一滴血落了下來，砸到了利姆露的鼻尖上，隨後順著他的臉頰滑落。
殷紅的血跡殘留在白皙的肌膚上，有一種驚心動魄的美感。
“血？”
利姆露小巧的鼻翼輕微的抽動了一下，若有所覺。
他想到了自己在進入地獄之前的經歷……數不清的平民被屠殺，鮮血匯聚成了小溪在地面上流淌，殘破的屍體被隨意的棄置在道路的兩旁，由八岐大蛇的邪氣所滋養出來的那些妖怪們大笑著，以此為饗食與珍饈。
鮮血是用來汙染古老的神明留下的封印的穢物，是為八岐大蛇獻上的祭品，是為這一位闊別塵世千萬年的邪神硬生生的辟出來的一條康莊大道，伴隨著罪孽與殺戮一路通向人間——
八岐大蛇發出了猖狂的笑聲。
“你註意到的太晚了！”
濃郁的血霧在一定的程度上還是遮掩了利姆露視線，他能夠聽到“撲通”聲響，似是有什麽巨大的東西沈重的砸進去了某種液體當中。
利姆露抹了一把臉，身後的翅膀用力的扇動，掀起來了颶風，將那些匯聚在這裏的血霧全部都吹的散開來。
於是他看見的，便是那擁有著龐大身軀的邪神落入了血河當中，河流湍急，洶湧著將他朝著外界送去。
那是，唯一不需要打開地獄之門，也能夠從這裏脫離的道路。
“這……！”
利姆露根本不敢去細想，要得到這樣一條連八岐大蛇這等的龐然大物都能夠運送出去的血河，究竟得是要屠殺了多少人才能夠做到。
血河一路奔流著向前，沖開了地獄與陽間的那一層阻礙。夜晚的平安京披著一層血色的烏雲，而在這個註定不會平靜的夜晚，伴隨著一聲巨響，地面開始龜裂，有某種龐大而又可怖的生物破土而出，仰天長嘯。
“妖怪！是可怕的妖怪！”
平安京的四下全部都亮起來了星星點點的燈火，人們有的畏懼著想要逃跑，有的瑟縮著躲在自己的家裏面不敢外出。
屬於八岐大蛇的眷屬與信徒們如魚得水的行走在平安京的各處，源氏的家主更是提著長刀，逼至了天皇的面前。
曾經風雅的平安京如今餘留下來的只有一片的動亂，是鮮血與嚎哭，是死亡與殺戮。有十二道金色的光束從平安京的四面八方趕了過來，恭敬的跪伏在八岐大蛇的面前。
“恭迎您歸來！”
那是十二只妖鬼，俱都擁有著大妖等級的力量。甚至，因為得到了八岐大蛇的邪氣滋養的緣故，他們說不得比起尋常的大妖怪來說，還要更強上幾分才是。
這正是此前那曾在魍魎之匣的口中所被提到的、八岐大蛇座下的十三宮，通天一樣也是為了八岐大蛇手下為他南征北戰、忠心耿耿的中堅力量。
如今這一個平安京看上去，哪裏還有平日的諸般繁盛與浮華，餘留下來的只有嚎哭、尖叫，是死不瞑目的雙眼，是因為怨憎與恐懼而滋生出來的妖鬼，在街道上嬉笑著行走著，將舌頭與尖爪刺入人類的大腦當中，吞吃著眼珠、吮吸著腦髓。
是好一副的人間煉獄。
平安京內部並非是沒有陰陽師，但是數量畢竟稀少，要分力去維護幾角的封印都已經力有不逮，更何況人類在面對妖怪——尤其是大妖怪的時候，往往都是處於劣勢的。
但是這才是人類千百年以來的常態，人類之所以能夠在比妖怪弱小那麽多的情況下依舊生存，是因為擁有著神明給予的庇佑。
如同安倍晴明與麻倉葉王這樣的存在，簡直就像是將一整個時代的精華都全部壓榨了出來、集中在他們的身上，所以才有了這樣的奇跡的誕生，足以用人類之身去與妖怪抗衡，同神明談笑風生。
可是，除了他們之外，更多的卻只是擁有著力量的普通人，在滿滿長夜當中努力的想要點起燈盞，照亮一點點的、自己與他人的立足之處。
而現在，因為那布下的結界的關系，平安京被同外界完全的封閉，裏面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也同樣進不來。即便是從各處的神宮、佛寺趕來的巫女與僧人，還有那些接到了消息匆匆折返的陰陽師們，卻也只能夠隔著透明的結界束手無策。
結界裏外分成了兩個世界，是被血洗的平安京，與被隔開無論如何都不得入的人群。
像是一種無聲的挑釁和嘲諷。
——當利姆露追著八岐大蛇順著血河沖出來的時候，倒映在他的眼底的，就是這樣的一番景象。
少年緊緊的抿住唇角，那些煌煌的火光在他的眸子深處跳躍閃爍著。
“利姆露大人！”
一直都停留在平安京當中的雪女和青行燈察覺到他的氣息，立刻就沖了過來——之前利姆露下令，要求青行燈關閉地獄之門的做法，實在是讓她們心頭生出了無比的擔憂。眼下是非要親眼見到了利姆露平安無事之後，才總算是能夠松一口氣。
利姆露轉過頭來看著她們，突然覺得自己像是抓住了什麽的尾巴。
“如果……”他有些遲疑的問，“如果我希望你們去幫助人類的話，你們會因此而感到不高興嗎？”
青行燈與雪女在聽見了利姆露的話之後先是一楞，旋即都像是聽到了什麽笑話笑了起來。
“您在說什麽呢，利姆露大人。”
青行燈巧笑倩兮。
“很多時候都會覺得，您實在是太心軟了。”
“您是我們的主人，只要是您發布下來的命令，我們都會心甘情願的去幫您達成。”
“不單單是我……我們所有妖鬼，都願意為了您的一句話去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雪女朝著利姆露盈盈下拜，裙擺攤開來、鋪在地面上，看上去像是一朵盛放的花。
“我想，您的卷軸上，所有簽下了自己名字的妖怪，都是這樣想的。”
名字是咒。
而我們主動的將它交給了你，交給你這樣一份使役我們的權力。
因為你是唯一的太陽。
“……謝謝。”
利姆露輕聲的道謝，為了這樣一份毫無保留的信任。
是。
除非打破結界，否則的話，外面的生靈是無論如何也沒有辦法進來的。
但是、那並不是絕對。就像是大道五十、天衍四九而遁去其一那樣，總會留下來那麽一絲細小微弱的縫隙。
便是在這結界裏面的陰陽師，也能夠召喚同自己擁有著契約的式神出來進行戰鬥——於是利姆露忍不住便開始想，按照這樣的道理，自己是否同樣也可以將那些與他有過契約的妖鬼們召喚出來、抵禦八岐大蛇及其部署的攻擊？
他考慮著妖怪們的感受，擔憂他們並不願意去對人類伸出援手，故而才會有了對著青行燈與雪女的提問。
利姆露攤開手心，有一柄古樸的卷軸伴隨著金色的碎光出現在他的掌心緩緩浮現，其上散發著某種奇異而又強大的力量。
利姆露將卷軸展開，用手指輕輕的觸摸上面那一個個名字：“酒吞童子。”
“文車妖妃。”
“藏馬。”
“陰摩羅。”
“絡新婦。”
“……”
一個一個的名字被他念了出來，而與之對應的，則是那些從千裏之外應召而來，站在利姆露身後的妖怪們。
起初數量還很稀少，但是伴隨著時間的推移，站在利姆露身後的妖怪越來越多、越來越多，妖氣沖天而起，甚至是一度壓過去了八岐大蛇那邊的血光。
“利姆露大人。”
他們在利姆露的身後單膝下跪，是將一切都奉上，任由王者差使的模樣。
“利姆露？”
一直委身在少年影子當中的墮神伸出來了一只蒼白羸弱的手臂，抓住了利姆露
的手腕。
“你要做什麽？”
“我要發動百鬼夜行。”
那抓住他的手頓時用力了許多：“利姆露。”
“那樣做會招致來的後果，玉藻前此先已經盡數都告知於你……盡管如此，你也依舊決定要踏上這條道路嗎？”
“只是為了人類……值得嗎？”
這與你毫無關聯的種族，值得你將自己置入險地、自此成為備受神明關註的替罪羔羊、成為這世間諸多罪惡的容器嗎？
“我不是為了人類。”
利姆露將自己的手搭在了黑磨手中，隨後用堅定的、不容拒絕的力道將他的手拉了下來。
“如果非要找一個我這樣做的理由的話，那麽大概就是……【不忍心】吧？”
“倘若今天就這樣看著、什麽都不做的話，那麽以後無論過去多久，我都沒有辦法原諒自己。”
“就當我只是……求個問心無愧好了。”
他的身後，酒吞童子大笑起來。
“你是吾等的主人，吾等自會按照你的要求去行事！”
“利姆露，拿出一點作為鬼域之主的氣勢來！”
“啊，好的。”
利姆露應了一聲，壓低了眼眉。
“那麽……”
“請為了我，展開這一場百鬼夜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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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在八岐大蛇只差一點——真的是只差了那麽一點點, 就可以觸碰到地獄之門、以及外面的那些光的時候，這一扇門卻在他的面前關閉了。
差之毫厘, 仿佛是在用這樣的一種方式對八岐大蛇進行羞辱一樣。
“你居然——！”
八岐大蛇根本不敢相信, 利姆露居然會做出這樣的決定。
“你這樣做，你自己也要被鎖在這地獄裏面陪我！”
然而利姆露面上卻是表情淡淡, 看上去絲毫不為所動：“我說過了, 我為門扉。今天只要我還站在這裏, 就絕不可能讓你越過我、踏足人間一步！”
八岐大蛇覺得利姆露簡直是不可理喻而又油鹽不進：“汝便是黃金之國的主人？這些與汝又有何幹系！吾將要報覆的乃是諸神，與汝之國度毫無關聯！”
“是麽。”
利姆露平平淡淡的應了一聲，卻顯然並不打算按照八岐大蛇所希望的那樣退開來。
少年只是稍微的側了側自己的腦袋, 即便是那一張雌雄莫辨的精致臉龐，也沒有辦法中和他面上的冷厲。
“從青行燈，到朱辭, 再到你的下屬口中所說的那般，要謀取我的國家。”
“這樁樁件件加在一起, 我根本沒有辦法相信, 你能夠與我們和平共處。”
“更何況……”
利姆露轉動了一下自己手中的長刀。
“哪怕將妖怪撇去不談，我也同樣沒有辦法眼睜睜的看著你以人類的鮮血為祭祀, 將人類當做自己盤中的饗食。”
“八岐大蛇。”
“你的存在，原本就是在與這個世界為敵。”
要將八岐大蛇阻攔在這裏這件事情——已經與世界意志布置下來的那些任務無關了。
利姆露清楚明白的知道，他是出於自己的意志，所以才會選擇了站在這裏的。
不是因為什麽無聊的、所謂崇高的聖父心態, 也並非是為了從中牟取到什麽私利。
僅僅只是因為最基礎的同理心，是因為沒有辦法眼睜睜的將這一切看著不管, 而自己又恰好擁有著這樣的能力，所以就站了出來。
這樣的事情，根本不需要任何理由，也不需要過多的思考。
“啪嗒”、“啪嗒”。
在他們對峙的檔口，有猩紅色的液體從上方滴落，就好像是透過了層層的地幔最終滲透下來的一樣。
一開始，還只是零星的幾滴。甚至是因為整片地獄的空間實在是太廣，而並沒有被察覺。
——更正，是只沒有被利姆露察覺。
至於八岐大蛇是否察覺了，那不得而知。
但是，伴隨著時間的推移，空氣當中的血腥味變的越來越濃厚，最後已經到了一個根本沒有辦法將其忽略的地步。
利姆露皺著眉，終於註意到了那些從他們頭頂上方的穹頂當中流出來的血液。
“啪嗒。”
在少年這樣仰起頭來去查看情況的時候，恰好有那麽一滴血落了下來，砸到了利姆露的鼻尖上，隨後順著他的臉頰滑落。
殷紅的血跡殘留在白皙的肌膚上，有一種驚心動魄的美感。
“血？”
利姆露小巧的鼻翼輕微的抽動了一下，若有所覺。
他想到了自己在進入地獄之前的經歷……數不清的平民被屠殺，鮮血匯聚成了小溪在地面上流淌，殘破的屍體被隨意的棄置在道路的兩旁，由八岐大蛇的邪氣所滋養出來的那些妖怪們大笑著，以此為饗食與珍饈。
鮮血是用來汙染古老的神明留下的封印的穢物，是為八岐大蛇獻上的祭品，是為這一位闊別塵世千萬年的邪神硬生生的辟出來的一條康莊大道，伴隨著罪孽與殺戮一路通向人間——
八岐大蛇發出了猖狂的笑聲。
“你註意到的太晚了！”
濃郁的血霧在一定的程度上還是遮掩了利姆露視線，他能夠聽到“撲通”聲響，似是有什麽巨大的東西沈重的砸進去了某種液體當中。
利姆露抹了一把臉，身後的翅膀用力的扇動，掀起來了颶風，將那些匯聚在這裏的血霧全部都吹的散開來。
於是他看見的，便是那擁有著龐大身軀的邪神落入了血河當中，河流湍急，洶湧著將他朝著外界送去。
那是，唯一不需要打開地獄之門，也能夠從這裏脫離的道路。
“這……！”
利姆露根本不敢去細想，要得到這樣一條連八岐大蛇這等的龐然大物都能夠運送出去的血河，究竟得是要屠殺了多少人才能夠做到。
血河一路奔流著向前，沖開了地獄與陽間的那一層阻礙。夜晚的平安京披著一層血色的烏雲，而在這個註定不會平靜的夜晚，伴隨著一聲巨響，地面開始龜裂，有某種龐大而又可怖的生物破土而出，仰天長嘯。
“妖怪！是可怕的妖怪！”
平安京的四下全部都亮起來了星星點點的燈火，人們有的畏懼著想要逃跑，有的瑟縮著躲在自己的家裏面不敢外出。
屬於八岐大蛇的眷屬與信徒們如魚得水的行走在平安京的各處，源氏的家主更是提著長刀，逼至了天皇的面前。
曾經風雅的平安京如今餘留下來的只有一片的動亂，是鮮血與嚎哭，是死亡與殺戮。有十二道金色的光束從平安京的四面八方趕了過來，恭敬的跪伏在八岐大蛇的面前。
“恭迎您歸來！”
那是十二只妖鬼，俱都擁有著大妖等級的力量。甚至，因為得到了八岐大蛇的邪氣滋養的緣故，他們說不得比起尋常的大妖怪來說，還要更強上幾分才是。
這正是此前那曾在魍魎之匣的口中所被提到的、八岐大蛇座下的十三宮，通天一樣也是為了八岐大蛇手下為他南征北戰、忠心耿耿的中堅力量。
如今這一個平安京看上去，哪裏還有平日的諸般繁盛與浮華，餘留下來的只有嚎哭、尖叫，是死不瞑目的雙眼，是因為怨憎與恐懼而滋生出來的妖鬼，在街道上嬉笑著行走著，將舌頭與尖爪刺入人類的大腦當中，吞吃著眼珠、吮吸著腦髓。
是好一副的人間煉獄。
平安京內部並非是沒有陰陽師，但是數量畢竟稀少，要分力去維護幾角的封印都已經力有不逮，更何況人類在面對妖怪——尤其是大妖怪的時候，往往都是處於劣勢的。
但是這才是人類千百年以來的常態，人類之所以能夠在比妖怪弱小那麽多的情況下依舊生存，是因為擁有著神明給予的庇佑。
如同安倍晴明與麻倉葉王這樣的存在，簡直就像是將一整個時代的精華都全部壓榨了出來、集中在他們的身上，所以才有了這樣的奇跡的誕生，足以用人類之身去與妖怪抗衡，同神明談笑風生。
可是，除了他們之外，更多的卻只是擁有著力量的普通人，在滿滿長夜當中努力的想要點起燈盞，照亮一點點的、自己與他人的立足之處。
而現在，因為那布下的結界的關系，平安京被同外界完全的封閉，裏面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也同樣進不來。即便是從各處的神宮、佛寺趕來的巫女與僧人，還有那些接到了消息匆匆折返的陰陽師們，卻也只能夠隔著透明的結界束手無策。
結界裏外分成了兩個世界，是被血洗的平安京，與被隔開無論如何都不得入的人群。
像是一種無聲的挑釁和嘲諷。
——當利姆露追著八岐大蛇順著血河沖出來的時候，倒映在他的眼底的，就是這樣的一番景象。
少年緊緊的抿住唇角，那些煌煌的火光在他的眸子深處跳躍閃爍著。
“利姆露大人！”
一直都停留在平安京當中的雪女和青行燈察覺到他的氣息，立刻就沖了過來——之前利姆露下令，要求青行燈關閉地獄之門的做法，實在是讓她們心頭生出了無比的擔憂。眼下是非要親眼見到了利姆露平安無事之後，才總算是能夠松一口氣。
利姆露轉過頭來看著她們，突然覺得自己像是抓住了什麽的尾巴。
“如果……”他有些遲疑的問，“如果我希望你們去幫助人類的話，你們會因此而感到不高興嗎？”
青行燈與雪女在聽見了利姆露的話之後先是一楞，旋即都像是聽到了什麽笑話笑了起來。
“您在說什麽呢，利姆露大人。”
青行燈巧笑倩兮。
“很多時候都會覺得，您實在是太心軟了。”
“您是我們的主人，只要是您發布下來的命令，我們都會心甘情願的去幫您達成。”
“不單單是我……我們所有妖鬼，都願意為了您的一句話去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雪女朝著利姆露盈盈下拜，裙擺攤開來、鋪在地面上，看上去像是一朵盛放的花。
“我想，您的卷軸上，所有簽下了自己名字的妖怪，都是這樣想的。”
名字是咒。
而我們主動的將它交給了你，交給你這樣一份使役我們的權力。
因為你是唯一的太陽。
“……謝謝。”
利姆露輕聲的道謝，為了這樣一份毫無保留的信任。
是。
除非打破結界，否則的話，外面的生靈是無論如何也沒有辦法進來的。
但是、那並不是絕對。就像是大道五十、天衍四九而遁去其一那樣，總會留下來那麽一絲細小微弱的縫隙。
便是在這結界裏面的陰陽師，也能夠召喚同自己擁有著契約的式神出來進行戰鬥——於是利姆露忍不住便開始想，按照這樣的道理，自己是否同樣也可以將那些與他有過契約的妖鬼們召喚出來、抵禦八岐大蛇及其部署的攻擊？
他考慮著妖怪們的感受，擔憂他們並不願意去對人類伸出援手，故而才會有了對著青行燈與雪女的提問。
利姆露攤開手心，有一柄古樸的卷軸伴隨著金色的碎光出現在他的掌心緩緩浮現，其上散發著某種奇異而又強大的力量。
利姆露將卷軸展開，用手指輕輕的觸摸上面那一個個名字：“酒吞童子。”
“文車妖妃。”
“藏馬。”
“陰摩羅。”
“絡新婦。”
“……”
一個一個的名字被他念了出來，而與之對應的，則是那些從千裏之外應召而來，站在利姆露身後的妖怪們。
起初數量還很稀少，但是伴隨著時間的推移，站在利姆露身後的妖怪越來越多、越來越多，妖氣沖天而起，甚至是一度壓過去了八岐大蛇那邊的血光。
“利姆露大人。”
他們在利姆露的身後單膝下跪，是將一切都奉上，任由王者差使的模樣。
“利姆露？”
一直委身在少年影子當中的墮神伸出來了一只蒼白羸弱的手臂，抓住了利姆露
的手腕。
“你要做什麽？”
“我要發動百鬼夜行。”
那抓住他的手頓時用力了許多：“利姆露。”
“那樣做會招致來的後果，玉藻前此先已經盡數都告知於你……盡管如此，你也依舊決定要踏上這條道路嗎？”
“只是為了人類……值得嗎？”
這與你毫無關聯的種族，值得你將自己置入險地、自此成為備受神明關註的替罪羔羊、成為這世間諸多罪惡的容器嗎？
“我不是為了人類。”
利姆露將自己的手搭在了黑磨手中，隨後用堅定的、不容拒絕的力道將他的手拉了下來。
“如果非要找一個我這樣做的理由的話，那麽大概就是……【不忍心】吧？”
“倘若今天就這樣看著、什麽都不做的話，那麽以後無論過去多久，我都沒有辦法原諒自己。”
“就當我只是……求個問心無愧好了。”
他的身後，酒吞童子大笑起來。
“你是吾等的主人，吾等自會按照你的要求去行事！”
“利姆露，拿出一點作為鬼域之主的氣勢來！”
“啊，好的。”
利姆露應了一聲，壓低了眼眉。
“那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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