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死亡之水(純劇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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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閣先在黑暗中轉醒,周遭是什麽情形怎也辨不得,只能嗅到一陣陣陳舊腐朽的味道,熏得人頭昏腦脹。

想起來失去意識前的情形,蕭閣忙去摸身邊的人,卻先觸到身下一大片硬棍似的東西,上面還罩著衣物,想來是人骨!

這一下不禁大駭,不知傅弈亭情形,蕭閣的心更加慌無可依,他又向四周跪著搜尋一陣,終於在後方摸到一個肉體,他們之間已足夠熟悉,觸到他身上的皮裘,蕭閣已知道是他。

“啟韶,啟韶……”他先叫了兩聲,然後顫抖著去摸索他腕間,感受到傅弈亭手上脈搏還在有力地跳動,蕭閣這才重重松了口氣。

他在這陌生可怖的地帶抱膝靜靜等他醒來,他本該思索逃生之法,可現下他的所有思路自然停留在被沙吞噬的那一剎那。

這就是為了爭權奪位不擇手段的秦王麽?蕭閣清晰地記得自己陷入困境之時,他不願走,那雙漆黑眼瞳中的慌亂、不舍、無措、悔意,全部是最本能最真實的反應。

我在他心中,已到了舍命的重要程度麽?

蕭閣苦思冥想傅弈亭的動機,卻當真不敢相信自己方才的判斷。

難道他知道陷入流沙不會死?

蕭閣再一想到這裏,不禁連連責備自己的多疑,他伸手去觸碰那人的臉龐,沙土之下臉頰的皮膚細膩光滑,唇周有些剛冒出的胡茬,預示著青春的勃勃生機。

他溫柔地撫摸著,兩行眼淚悄然落下。

此時那人卻已醒了,捉住了蕭閣的手。

“懷玠……”傅弈亭的喉嚨中吸進去很多塵土,有些發啞,半開玩笑地道,“這就是陰曹地府?怎麽如此破爛?”

蕭閣溫柔一笑,“說的什麽傻話,我們哪裏就死了。”

“這是哪兒?”傅弈亭撐坐起身子來,便摸到一堆硬邦邦的骨頭,“我們是從上方掉下來的?”

“不知何處,被流沙吞噬掉的動物行人,想來都是到了這裏。”

傅弈亭在黑暗中沈默一陣,今晨的一些思緒逐漸回歸在頭腦中,他仗著自己舍命陪君子之舉,開始拉著蕭閣審問,“你昨夜去的莫陽佛寺?”

如今這個情形,蕭閣也不再作絲毫隱瞞,“正是。準確地說,應該是昨天我們分手之後就過去了,為防你的眼線,我根本沒在吳軍營內作停留。”

“原來如此!”傅弈亭懊悔地一拍大腿,“那如海給你金佛的時候說了些什麽?”

“他沒說太多關於金佛的事,只說自己的任務已經完成,此刻也就放心了。”蕭閣想到他的圓寂,才知道那些話便是訣別,嘆道,“他似乎猜到我是受你所托而來,他說只管把東西給該給的人,至於我怎麽用,是我的自由與選擇,他不得幹涉。”

“老和尚夠執著。”傅弈亭也嘆了一聲,眼神又變得犀利起來,“他不是你殺的?”

“傅弈亭!你還想為這個吵架麽?”蕭閣不禁再次生氣起來。

“好好好,我相信。”傅弈亭忙摟住他安撫,又驚異道,“不對,他怎麽沒對你說金佛的用處?”

“金佛相當於奪取敦煌的兵符,還有什麽用處?此刻我沒必要瞞你,如海大師確實沒對我講。”蕭閣蹙起眉尖兒,也逼著對方道,“傅啟韶,你知道什麽,快些實話實說!”

傅弈亭這才將自己所知寶藏和金佛之間的關聯簡略說了。

“糊塗啊糊塗!”蕭閣細細思索一陣,“沒真憑實據的事兒你也相信,還費這麽大周折將我哄騙過來,可真是財迷了心竅。”

“無風不起浪。”傅弈亭見他們二人掉入流沙後沒死,心裏更覺得有譜,他只是將林益之此前說的傳言隱去不提,他仍想通過與他共沈沙海這樣的行為表明自己心意。

蕭閣何等精明之人,聽說了寶藏的事情,便對傅弈亭的動機存了幾分疑,但他也沒有表露出來,當下便起身拍拍自己身上塵土,“走吧,我們得盡快出了這地方,不然在這兒也是等死。”

二人踩著骸骨堆兒往前,便撞到幾堵石墻,不禁都是一驚,這分明是有人修葺過的痕跡,再摸著墻向裏,便覺有陰風緩緩拂到他們的臉上。

“這地方是通的,不必擔心喘不上氣。”傅弈亭道,“我們得想個辦法點火,不然什麽都看不清。”

蕭閣拔下腰間雙刀遞給傅弈亭,傅弈亭持刀在墻面上狠命一劃,便濺起零散火星。

蕭閣從方才那堆死屍上扒下幾件棉衣承接,兩人費了好一會子勁,才使得衣物燃了起來。

“你的寶刀幾乎廢了。”傅弈亭氣喘籲籲道,他也累得夠嗆。

“無礙。”蕭閣借著這幾許光亮,向空氣流通來的方向挪步,“想來這也是有人呆過的地道,還是尋個火把為好,衣物一會兒便燒完了。”

兩人走到石壁盡頭,便又是一通深不見底的石階,傅弈亭將手中衣物伸到通道中,火焰未變小,他們這才邁步進去,這裏仍是一地的骸骨,通道兩側掛著油燈,傅弈亭用力拆下幾個,又找了塊腿骨,攪下些桐油來,權當火把使用,再向下行,卻又是一堵石門,周遭有縫隙,卻怎地也推不開。

“我知道陷入流沙的人為何會死在這裏。”蕭閣嘆了口氣,“雖然沒在沙中窒息,卻無法從這裏出去,因此都是生生被困死的。”

“金佛在你身上麽?”傅弈亭問。

蕭閣點頭,從懷中拿出那翡翠金佛來,火把之下,鎏金粲然耀眼、翡翠晶瑩似映蟾光。

“怎得跟我這寅虎這般相似?”傅弈亭瞧見那精巧的模樣,摸往腰間,那自小伴他的翡翠寅虎還掛在那裏,方才在上頭廝打時這東西老硌著他的腰,他險些一賭氣扯了它扔掉。

“哦?”蕭閣定睛一看,也不免訝異,這二者的造制分明是一種手法,怪不得他昨夜拿到金佛便覺熟悉,原是在傅弈亭身上見過這寅虎。

莫陽佛寺中是有機關的,昨夜如海將香爐輕輕轉動,不知是觸碰到了哪裏,大殿中的巨型佛像便轉了方向,閃出一個暗櫃,金佛便坐落在裏面,如海拿起來的一剎那,那暗櫃便又死死地合上。

回營之後,蕭閣細細觀察,金佛下方有三枚鎖匙一般的小孔,可能暗藏了些機密,他此刻拿著寅虎比對,果然在虎腹上也看到了隱隱的孔縫兒,但是藏得十分隱蔽,與虎身上的斑紋融為一體,外面罩了一層翡翠,完美地將它們包裹住。

“砸吧。”傅弈亭也瞧見了其中玄妙,忍著不舍,示意他下手。

蕭閣動作利落,直接往旁側石壁上一扣,那翡翠便破裂開來,兩人吹拂掉碎末,再仔細一看,那三孔居然與金佛座下的幾乎一致!

“這?!”傅弈亭差點兒背過氣去,幾個月來搜尋的金佛,鬧了半天有個同款就掛在自己身上!

“你哪裏來的這個掛件兒?”蕭閣問。

“自小就在我臥房裏啊,沒覺出它有什麽特殊!”傅弈亭悔得直拍腦袋,他似乎有些想明白了,傅峘和蕭文周是各自存了這寶藏的機密,自己已經有了寅虎,如海這才要把金佛留給蕭閣。

既然如此,為何親衛趙虎要的是金佛而不是寅虎呢?

重重疑問又浮現在心頭,但這不是該思索的時候,傅弈亭嘆了口氣,借著火亮,在石門面前搜尋,果然在嶙峋石壁側面摸到了一處凸起,傅弈亭試著把寅虎插在上面,只聽“哢噠”一聲,正是嚴絲合縫!

傅弈亭再一旋擰,石門緩緩閃出了一條空隙,裏面的空間,充斥著幽藍色的光,甚是詭異。

“怎麽感覺像個古墓?”傅弈亭聲音微微發顫,他讀書時頑劣,常偷著看些志怪小說,有些描寫可怖異常,嚇得他夜晚難眠,可第二日又著魔似的想看,此時一些僵屍類的幻影便浮現在他腦海中。

“你怕了?”蕭閣笑問。

“才沒有。”傅弈亭一個閃身,率先走了進去。

這空間的構造的確像一個地宮,但此處並沒有棺槨,他們又在裏面轉了很久,才找到入口,這個石殿的最前面放著一個石墩,上置一顆璀璨的夜明珠,正安靜地閃爍著光暈。而石室中央的空地上堆著數百個巨大的木箱,傅弈亭走過去掀開一看,密密的全是印著雄獅圖騰的黃金!再往下翻,盡是已經蒙塵的珠寶,水晶、各色寶石玉石、珍珠、翡翠瑪瑙、象牙……塞得滿滿當當,數目品質都極其驚人。

傅弈亭忍住了想要抓起一把放進懷裏的沖動,回頭去看蕭閣。

蕭閣正蹲在地上,低頭解下骸骨們的衣服,這裏如外面一樣布滿了遍地人體骨骼,只是他們死的姿勢都較為猙獰,骷髏頭各個張大嘴巴,想來是死去得十分痛苦,服飾也與中原有異,蕭閣觀察死者的骨骼,繼而篤定道,“是我父親殺的。”

“這怎麽瞧得出來?”傅弈亭問。

“你看。”蕭閣給他指了指這些死者身上的左胸第三根肋骨,上面都有著細微的劃痕,“刀刃插入心臟左側,橫劃至右邊拔出,這是他的習慣。”

“連殺伐都有規矩麽?”傅弈亭啞然失笑,他們傅家之人向來隨性,很少約束自己,他沒想到有人殺人都盡量去從一個位置著手,“你父親既來過這裏,多半我父親也在。”

他們再向前走,發現地上掉落著一張羊皮輿圖,蕭閣撿起來一瞧,是些不認識的符號文字,但是看那輿圖的形狀,正是大夏疆域。

“是禺知國!”傅弈亭幡然明了,“成統四十二年,他們曾與回鵑一同侵入大夏,被擊退後開始與大夏交好,年年派使者商隊入境……熙平元年起,再次發動戰爭,失利之後,集體撤往西北,又被回鵑和波斯吞沒,至此,中原再無其消息。”

“禺知……那鳳首箜篌便是他們殘留下來的珍寶。”蕭閣問道,“你如何對其這樣熟悉?”

“我查過隴西大部分州的卷宗。”傅弈亭指著輿圖道,“你瞧這不同地方分據的色塊,豈不是要將大夏分而食之的意思?”

“正是,而這裏便是他們的基地。”蕭閣神色覆雜地望著這一大批的寶藏,“為什麽此事不向朝廷奏報呢?”

傅弈亭沒說話,其實他們二人心裏都猜到了一種可能,那就是傅峘和蕭文周已有反叛之心,想將這些寶物據為己有。

“走吧。”蕭閣從那些寶箱中穿過去,繼續搜尋下一個石殿。

回廊很長,幾乎看不到盡頭。在這樣漆黑而封閉的環境中,很難有時間的概念,他們也不知道過去了多久,只覺得肚子一陣比一陣餓,身體也更加乏力。

“早知道不與你打架了,太費體力。”蕭閣此刻已乏得眼冒金星。於是席地而坐,閉眼休憩起來。

“不打架怎麽誤打誤撞進到這裏來?”傅弈亭也在他身邊躺下,“餓了沒事兒,那麽多死人骨頭呢,烤著敲碎,說不定裏面還有骨髓油能吃。”

“你要惡心死我麽?”蕭閣一陣反胃,嗔了他幾句,而後呼吸漸漸均勻起來,傅弈亭想再纏著他說話,無奈也熬不過困意,隨即沈沈睡去。

兩人醒來已不知是什麽時辰,又繼續向下一個石殿尋去。

這第二、第三個偌大的石殿內也有為照明而設的夜明珠,這兩處存放的全是密密麻麻的兵器,觀其數目便知禺知絕對是發動戰事而準備這些裝備,雜亂的地面上依舊有很多骸骨,傅弈亭觀察了他們身側的痕跡,也篤定道,“是我父親將他們滅口的。”

蕭閣也蹲下身來,撫了撫地面的劃痕,“是鞭痕?”

“是。”傅弈亭點頭,“看來的確是他們二人一同進來的。”

“我有一事不明。”蕭閣嘆道,“既是有私心,先考卻從未對我提起過這段往事……這是為何?”

“可能是想說的,只是去得突然,沒機會吧。”傅弈亭搖頭道,“我還想知道,他都把翡翠寅虎給我把耍了,怎麽也不提此事?”

“那時你年紀太小,怎麽說得?”蕭閣回答。

“也有幾分道理。”想起自己父親的行為,傅弈亭突然變得有些煩躁,他舉著火把繼續向前,“這裏還沒有出口麽?”

他扶在墻壁上到處尋找,蕭閣站在一旁卻發現了異常,這整面墻仿佛都是通透的,他能感受到隱隱有風從門外吹來,可火苗的方向卻是反的,它像被什麽吸住了一樣,爭先恐後地向門裏湧去,並有愈燃愈烈之勢。

而此時傅弈亭已走到前面,尋找到了機關所在。“懷玠,出口在這裏。”

“等下,你回來。”蕭閣讓他退回到後方,指著那反常的火苗道,“你瞧,這裏仿佛有個暗門!這房內會不會有些易燃之物?”

傅弈亭伸手去推,仿佛一下就能拉開,並沒有什麽機關和門鎖,他們停頓這片刻,傅弈亭也感覺到臉龐被愈來愈猛烈的熱浪照亮,他將蕭閣攬在自己懷裏,“一會開門的時候如果有什麽異常,抱緊我!”

“……好。”蕭閣與他緊緊相依,能感受到他胸膛之中一顆猛烈跳動的心臟。

石門打開的一剎那,傅弈亭手中的人骨火把如同潑了柴油的火球,不,是火彈!竟不受控制地燎燒起來,傅弈亭迅速將人骨甩到身後的兵器石殿裏,燃起一路火焰,與此同時,他抱著懷裏的人向前撲去,錦靴一蹬,用力將那扇石門關上。

須臾之間,只聽身後的石室中一片火星亂撞之音,而後“轟隆”一聲巨響,兵器石室內竟產生了巨大的爆炸!

整個石殿似乎都被撼動,沙土混雜著石塊兒,流水般從頂上洩下,蕭閣的耳朵已聽不到任何聲音,他只能感覺到身上的人緊緊抱著自己,他翻身過來伸出手來牢牢護住傅弈亭的頭部,剛放上去,便有一塊硬石滾落下來,狠狠砸在他手臂上……又過了片刻,周遭終於恢覆了寧靜,只餘隔壁石室裏細密的“沙沙”之聲。

傅弈亭方才感受到了頭後方的沖擊,此刻忙摘下蕭閣那雙白皙修長的手一瞧,已然是鮮血淋漓,他的心像被剜了一刀,又是急又是氣,張口便罵蕭閣傻瓜。

“你說什麽,我聽不見。”蕭閣喃喃說了一句,相比手上的疼痛,他更憂心自己的耳朵,不會就此變成個聾子了吧?!

“還聽不見嗎?”傅弈亭沖他耳邊喊。

蕭閣茫然地看他搖頭,傅弈亭只好脫下臟汙的皮裘,扯下自己中衣上的布條,替他包紮手背的傷口,兩只手都包紮完,蕭閣這才感覺到有聲音隱隱約約開始鉆入自己雙耳。

“我能聽到了。”蕭閣輕輕說了一句。

“你他媽就是個傻子。”傅弈亭罵道,“我看你當個聾子更好,省得瞎幾把操心。”

“遇流沙不曉得躲,是你傻還是我傻?”蕭閣任他牽著手,拉自己站起,戲謔地問。

“懶得跟你掰扯。”傅弈亭臉上無端作燒,他連忙移了目光,看向四周,不禁駭然,“這是什麽?”

這個石室比前兩個加起來的總和還要大,因此有多顆夜明珠照明,正中間是一個深土池,裏面湧動著暗綠色的液體,散發著一股微酸奇異的味道,兩側的地面上沒有遺骸,十分幹凈。

蕭閣蹲下身,用受傷的手抽出一桿鐵勾扔進去,“沙沙”之聲頓起,鋼鐵竟須臾間化為了泡沫。

傅弈亭拿起一顆夜明珠丟進去,也是幾乎瞬間吞沒。

“是綠礬麽?”傅弈亭皺眉,“味道沒綠礬那麽濃重,但這酸力竟比綠礬強上百倍!”

蕭閣沈吟了片刻才道,“怪不得石室內都用夜明珠照明,原是這東西見不得明火,方才從池中揮發出的這些遇火都能產生這樣大的爆炸……更別提直接點燃了!”

“這東西用在戰場之上,恐怕……原來這才是真正的‘寶藏’。”傅弈亭恍然大悟,“這也是父輩一直對此緘默的原因!”

“真可謂死亡之水。”蕭閣後背發涼,這水能存放在土坑石東中,代表它不與土石相融,而其餘萬物恐怕都逃不過被它溶解的命運,再一遇明火,恐怕更要爆發一場巨大的災難!

“此物絕不能為人所知!”蕭閣轉向傅弈亭道,“啟韶,你斷不能把此事說出去!”

“那是自然。”傅弈亭應道。

蕭閣正要再言,卻見身側通向方才爆炸過石殿的石門已隱隱滲出了那暗綠色的液體!

傅弈亭也看到了那緩緩流動的綠液,“爆炸之後,這水會越變越多麽?”

“恐怕是!啟韶,我們得快尋出口!”蕭閣走到深池另一面摸索。

“這麽說,第一室的珠寶金條也難以幸免了!”傅弈亭暗嘆可惜,早知道就應該帶些在身上的!億萬寶藏溶於地下暗宮,真是暴殄天物啊!

“你還想著發財?”蕭閣急得笑罵,“快尋出口,不然我們也要化在這裏!”

接到林益之的傳書,李密便飛馳向西,路遇湯城,簡單交代了些事項,又急匆匆地向敦煌奔去,他一路換了四匹馬,終於以最快的速度趕到莫陽佛寺附近,此時已是深夜。

因為沙丘崩塌,冬日風又疾,流沙的位置已經改變,秦軍將沙地挖得亂七八糟,仍沒見二人蹤影。

李密詢問了當時情形,又看了一整夜的風向,大致推斷出了流沙移動的路徑和二人消失的地點。

“就從這裏開始挖!”李密心裏也害怕,他計算出的位置其實差不離,他現在就怕挖出兩具屍體。

“李將軍。這裏昨日已經挖過了。”林益之道。

“繼續挖。”李密搖頭,“你們挖的還不夠深。”

林益之揮手應允,“接著挖!”

“如果有沙洞,再叫我過來。”李密轉頭巡視其他地方。

沒過一會,林益之便叫了起來,“老白!快過來!”

白頌安滿眼血絲,跑過來道,“怎麽了?”

“這是你家主公的東西嗎?”林益之拿起一只鼻煙壺。

白頌安看了看那上面青龍蓮花的圖案,驚道,“看著眼熟,多半是!”

林益之心神振奮,喝道,“就是這兒!繼續挖!”

兵士再向下挖的時候,竟覺黃沙開始不斷塌陷下漏,“林統領,這裏有沙洞!”

“李將軍!”林益之大喊。

“你們先不要進去,等我消息。”李密矯健地跑過來,蹲下看了一眼,不假思索地向裏面鉆去,這是個垂直下陷的沙洞,非常之深,他正在下落之時,卻聽到遠處發出沈悶的轟鳴聲。

李密辨別著轟鳴聲的方位,便跌倒在一堆骸骨之上。這正是傅弈亭和蕭閣被沙埋沒之後轉醒的地方,李密撫了撫四周,除骸骨外沒有軀體,只有非常堅硬的石壁,他順著向內走去,摸黑走下石階,來到那堵石門之前,卻怎麽也推不開。他又向地上四處摸索,卻被一堆翡翠的碎渣劃破了手。

李密思索一陣,轉身往入口之處走去,又到了骸骨堆兒旁,便聽見上面林益之的呼喊,“李將軍!需要弟兄們下去嗎?”

“主公不在這裏!”李密喊道,“放繩子!拉我上去!”

“西北方是阿盧善山?”李密上去先拿輿圖瞧了瞧,而後問道,“你們方才聽見聲響了麽?”

“沒有。”眾軍紛紛搖頭。

“虧得當時我在地下,這才聽見。”李密道,“那地動般的聲響從阿盧善山周圍傳來,想來他們已是到了那邊。快隨我過去!”

林益之聽說有聲響,燃起了一線希望,遂對鄭遷道,“老鄭,我過去瞧瞧。”

鄭遷方才不知道跑到哪裏去了,一頭一臉的汗,他氣喘籲籲地道,“去吧,我仍在這守著。”

作者有話說:

老傅和老蕭也為了邊疆安定,也真是煞費苦心了,至於為什麽如海要把金佛留給蕭蕭,而同樣功能的寅虎卻被小傅自幼攜身,且做得隱蔽,不為人知,想來大家也能猜到了,躲不過一個情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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