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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銀霜鋪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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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白頌安今天見到青龍,壓根兒沒想到傅弈亭那去,經蕭閣這麽一說,感覺是有點像,但也就是二三分而已,他時時刻刻侍候在蕭閣身邊,盡管蕭閣很少透露心緒,但他也能感覺到蕭閣待傅弈亭是很特殊的……白頌安想了想,委婉說道,“主公,使鞭子的武林高手很多,秦王爺那種硬挺身材的也不少,許是巧合吧……”

蕭閣壓抑住自己的情感,笑道,“也是,可能我多心了。”

他隔著樹林望見遠處各個望樓的燭火一一熄滅,低聲吩咐,“頌安,他們晚禁撤了,依我們之前商議的,把此處的地形描繪下來,一條小路都不要放過!”

酋雲會的新人每天清晨都要練武,一般都是底下的頭領組織,青龍從不露面,可這幾日朝陽初上之時,他卻遙遙站在山間亭上,搜尋著一個人的身影,自第一眼見到蕭閣起,他便願意與他親近,他也說不明白是怎麽回事,連蕭閣臉上的傷疤他都覺得可愛至極,他知道蕭閣的身份不尋常,可他仍忍不住去接近,去靠攏……

有時候他自己都覺得有些過了,這對整個酋雲會的幫眾來說,並不公平,他已在極力克制,內心的歆慕卻有增無減。

蕭閣早已換上了酋雲會的深藍色雲紋武服,簪上了高高的銅鶴發冠,這麽打扮下來,更是風華絕代,讓人移不開眼,仿佛清涼峰內的所有金輝都匯集在他身上。

此刻他正在與幫眾一起,跟著玄武學習一些初級招式,流雲系列的招法與其他武學迥異,出招冷冽充斥著寒氣,內功卻需調動全身火熱之力,一燙一寒極不好轉換,因而不太容易上手,能看出來他有些生澀,但動作依然十分優雅悅目。

休憩時分,青龍又走到蕭閣身邊指點,“這掌出得急了,力剛積到八分便推出去了,效果不會好,對面出一勁烈招式,你便抵擋不住。”

“多謝掌門指教。”蕭閣留著餘地,刻意放慢進習的速度,時不時露出一些破綻,他不想表現出太高的領悟力。

青龍看了一會,忍不住親自演示這一招“紫金雁飛”,後又把手把手教習,一旁的幫眾都艷羨得很,蕭閣卻盡力躲開那有意無意撫住自己腰肢的手指,暗暗心想,幸好朱雀不在。

青龍仿佛看穿他的念頭,輕哂一聲,松開了他的手臂,指著自己胸膛道,“來吧,朝這裏出掌。”

蕭閣忙推辭道,“小人不敢。”

“這是命令,你想違抗我?”青龍的聲音突然冷了下來,一旁的玄武臉色嚇得煞白,他最了解自己師兄,每當他用這種語氣說話,就意味著他起了殺心。玄武忙推蕭閣一把,“快出掌!”

蕭閣應了一句,隨即運力起勢,抱著樹倒猢猻散的目的,他心裏也突然起了殺意,然而面上卻一點不露,仍像方才練習時那樣壓抑克制,待出擊時暗暗運用了全部的氣力,但觸到青龍胸前一寸的地方便感受到一股強大的內力在牢牢抵抗著自己。

青龍自然感受到他掌力的變化,只輕輕一笑,伸臂去捉那只白皙的手。

蕭閣已明白青龍的功力深不見底,也後悔方才沖動,只旋躍著後撤,手腕輕巧反轉,不叫青龍近身。

誰知青龍卻在此時迅速出鞭,那鞭像是自生的手臂,極靈巧快捷地纏住了蕭閣的上身,蕭閣再回過神來,他已被拉到青龍懷裏。

此時他二人相距極近,蕭閣怔怔望著青龍點漆般的黑瞳,他似乎都能感覺到面具之下青龍粗重的呼吸,這一下又難免想起傅弈亭來,那股熟悉的悸動又似蛛網一般,將他的心臟越纏越緊。

蕭閣逼著自己回過神來,此刻身上已被勒出紅痕,他忍著鉆心的疼痛,低頭嘆道,“掌門犯規了。”

“哈哈,好一個犯規!”青龍大笑,替他解了鞭,“你明明打不過我,嘴上還不饒人,有意思。”

蕭閣埋頭不再言語,青龍此時卻道,“今日起你在我身邊侍候吧。”

旁邊的白頌安方才急得一身是汗,一聽這話,馬上跑過來,訕笑著道,“掌門,我也想……”

青龍扭過頭來看著他,一個字都沒說,白頌安對著這張沈默冰冷的面具,不由得心生了幾分畏懼,又感覺到蕭閣輕輕碰了自己一下,忙道,“既然掌門不願,就算了。”

青龍待蕭閣體貼溫存,議事也基本不避他,朱雀也氣得哭了好幾次,青龍聽見毫無反應,仿佛他根本不了解朱雀的心思。

而蕭閣對酋雲會卻越來越疑惑,這青龍幾乎是在瘋狂地擴張勢力,但他對於如何為政明顯沒有下心思研究,好像對於朝中之事也甚不在意,他的處事風格完全是典型的武林做派,他不知道青龍最終的目的是什麽,但是他又因為青龍與傅弈亭那些許相似懷揣著一絲別樣的感情。

他們都一樣的喜怒莫測,一樣的寡言狠辣,但青龍身上還有些江湖上特有的義氣與灑脫,他聽說自己二弟白虎失蹤,可以花費大量的精力去尋找,語氣中也難免憂心,而與蕭閣單獨相處時,更是難掩關切和寵愛,不似傅弈亭那般若即若離,忽冷忽熱……

蕭閣原對感情之事不太開竅,可自從傅弈亭離開揚州,他心裏多少有些牽掛,上山第一夜月下湧在心頭的那份沖動,也讓他驚駭無比。

情意帶來的歡愉廖若辰星,而此後接踵而來的失控、失措、失衡、失落卻如鐵壁銅城……箍得他喘不上氣,又已深陷入骨肉,剃拆不得,當真是苦不堪言……蕭閣突然覺得自己出不去了。

小雪這天,青龍在山中舉辦了大型的幫會晚宴,原本會有武林中其他的門派使者前來參與,然而章鶴去世之後,掌門青龍的做法愈來愈不被正統門派看好,他們都覺得,青龍是個亦正亦邪的狠角色,因此不欲與其交往,慢慢地也就淡了。

青龍對此倒是滿不在乎,只一心斂財、壯大門派,此時夜空之下花火齊放,會中的各位頭領與青龍一同飲酒作樂,白頌安這才有機會找到蕭閣單獨會面。

“爺,照您吩咐,洪良已經做掉了,白虎留著釣青龍,待他們力量一分散,便可以著手行動了!”白頌安語氣中難掩興奮。

“北邊的地圖都繪好了?”蕭閣問道。

“差不離了。昨夜我已飛鴿傳書給豹衛將軍齊兆瑞了,讓他嚴格把控山下三十裏範圍,牽制住山下餘孽,不露半點兒風聲,大軍攻上來應該沒什麽問題。”

“但是我搜尋許久,也沒觀察到他們的兵器、寶物倉庫。”蕭閣皺了皺眉,“鹽貨自是不運上山,直接轉手賣掉,那麽其他的物件兒呢?”

“許是藏得隱蔽。”白頌安笑道,“大不了連人帶物一鍋端了。”

“實在不行只有這樣,只是咱們就要破費了。”蕭閣警惕地看了一眼宴席上的情形,又悄聲吩咐,“今晚如果他們都醉了,我們便提前下手,山裏地勢覆雜,酋雲會高手如雲,真打起來我們未必占上風,如果感覺吃力,不用猶豫,直接上火炮!損失些錢財無礙的,主要需斬草除根!”

“我明白。”白頌安見青龍在四處張望,忙道,“主公快回去吧,免得青龍起疑。”

青龍今日似乎興致很高,倒真的喝的大醉,那宴席一直到二更天才散盡,酋雲會的幫眾幾乎都已大醉,蕭閣暗忖,今夜大概可以行動了。

如水般薄涼的月色傾瀉在樹梢上、石林間,霧霭自草甸緩緩升騰起來,氳得漫山遍野都是漉漉濕意,又在頑石上凝結成銀霜……青龍任蕭閣將自己扶到塌上躺下,混沌地問著蕭閣,“程樓,你今日為何不飲?”

“小人酒量太差,如若醉了,恐怕要出醜了。”蕭閣將被衾抻出來,替他蓋上。

青龍閉目任由他擺布,又問,“你願意一直留在酋雲會嗎?有時候我好怕你走了……”

蕭閣心裏一顫,他又不自覺地把青龍想象成傅弈亭,繼而他苦笑一聲,那傅弈亭只會說葷話,風涼話,模棱兩可的話,根本不會吐露半點兒真心,更不會舍不得自己。

蕭閣應了一句,“我不走。”自己心裏卻泛起一陣酸澀,他不敢再去品青龍這些時日對自己的種種依戀,今夜確實是個絕無僅有的機會,為取浙地,他必須邁出這一步,也必須得除掉青龍。

青龍笑了一下,便沒有再說話,許是有些疲憊,果然過了半柱香的時間,他已然入夢。

蕭閣神思一下子振奮起來,他透過窗欞,看到天空上有信號彈的淡淡煙痕,便知道白頌安已經通知吳軍行動了……

蕭閣狠了狠心,走到床前,替青龍將腰上的鞭子卸下來放在案上,正要拔出自己腰間藏的匕首,卻看到那鞭柄上隱隱刻著一個被磨得模糊的字,蕭閣心裏一動,拿起來在燭火下細瞧,待認清是什麽,蕭閣幾乎理智盡亂,他用盡全身的力氣克制著自己的震驚。

世上為何會有這樣的巧合……這下當真是萬劫不覆了。蕭閣緊緊攥著那條鋼鞭,只覺得所有的血液都沖湧到自己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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