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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變故突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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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第二日中午醒來,已是神清氣爽。昨夜的事,兩人都絕口不提,都覺得荒唐之餘,又有些隱秘的快感。

湯城已百無聊賴地睡在闌幹之上,見他們出來,忙起身見禮。

傅弈亭掐了掐他臉蛋兒,“昨晚去哪玩了?”

“去登雁塔了,還在朱雀街逛了好大一圈,那裏的宮燈好漂亮啊!簡直像王母娘娘的皇宮!”

傅弈亭哈哈大笑,“看你那點兒出息!我住的地方比舊都好看不知多少倍!今日事情忙完便帶你回去。”

湯城已摸清楚了自家主子的脾性,專以貶損別人為樂,於是便順著他道:“湯兒從小在村裏長大……哪裏有四爺這樣的廣博的見識,若不是四爺提攜,恐怕連來鹹陽城的機會都沒有呢。”

果然傅弈亭被哄得渾身舒爽,指著湯城連連稱讚,“我眼光果然不錯,你這孩子甚是懂事。”

“湯兒,你白哥哥呢?”蕭閣沒瞧見白頌安,心裏不免忐忑。

“他回驄閶尋褚大哥了,說把熠日牽到這裏來,晚些好直接出發。”

蕭閣聞言不禁一笑,他已忘了自己得了熠日的事情,難為他們還記著。

這蕭閣身邊的人,一個比一個精。傅弈亭心裏罵了一句,他昨夜沒休息好,更舍不得這溫柔鄉,只是掏出懷表瞧了瞧,已快到了與史羽生見面的時辰,於是急急帶著他們二人趕到天一齋。

“哎呦呦,四爺!你再不過來,我可以為你要賴賬了。”史羽生諢號“老箭王”,原本是個晉西的馬匪,靠搜刮民脂民膏攢了點資本,做起了炮筒羽箭的生意,如今也是富得流油,跟傅弈亭接觸上之後,得空便跑來鹹陽瀟灑。

“放屁,我什麽時候欠過你。”傅弈亭給史羽生使了個眼色,示意他進去再說。

史羽生這才看到傅弈亭身後的人並不像個侍衛,此人不僅容貌搶眼,氣質也是儒雅風流,於是他不禁往歪了去揣測蕭閣的身份,此時居然偷偷咽了口唾沫。

這傅弈亭為了斂財真是無所不用其極,什麽人也交往。蕭閣遠遠瞧見史羽生笑起來一臉橫肉,綠豆眼中發出猥瑣的精光,心裏一陣膩味,便冷著臉止住了腳步。

傅弈亭瞥見,暗自好笑,轉身對蕭閣和湯城道:“你們在外廳等我。”隨後與史羽生進了內室。

史羽生還在一步三回頭地向外望,咋舌道:“四爺,您哪兒尋這麽個人物!”

“我警告你,別打他的主意。” 傅弈亭方才還幸災樂禍,此刻心裏卻湧起一絲不爽。

“四爺的人,借史某幾個膽子,我也不敢覬覦啊!”史羽生訕笑著,“就是……若有類似的,也給兄弟引薦引薦?”

“做你的春夢去吧,全大夏能有幾個和他類似的?” 傅弈亭笑罵,“行了,說正經的,東西何時能運過來?”

“三十萬只羽箭剛裝備好,二十車鐵石已經發出了,約莫三天之後到達秦北,還是在老地方交接。”

“告訴你的人,地點換到城西,最近豫王和朝廷盯得緊實。馬虎不得。” 傅弈亭飲了口茶,從懷中抽出幾張銀票,“這是此前說好的數目,你回晉中之後再去鴻通票號取。”

“曉得。”史羽生喜滋滋地接過,笑道:“我就是愛和四爺做生意!痛快!”

以後有你倒黴的時候。傅弈亭半陰半陽地笑了笑,心裏算盤打得劈啪響。

蕭閣與湯城在臨窗的位子閑坐,要了壺茶水,加兩塊兒玫瑰鏡糕,湯城還是小孩子,愛吃甜食,狼吞虎咽地吃下了,蕭閣見他喜愛,又要了幾塊點心。

雖說是傅弈亭救了自己,湯城卻有些畏懼他,反倒覺得蕭閣更好親近些,這公子長了一張不食煙火的面容,但舉止還是溫柔文雅的,湯城一路上揣測這二人的身份,終歸想不透,這會兒趁著傅弈亭不在,他便試著打探,問得也十分委婉。

“公子,我們家四爺,到底是做什麽生意的呀?”

蕭閣看了看他,笑道:“你家主子還沒告訴你的打算,我也不便開口。”

“公子,您跟我們四爺……不熟嗎?”湯城看起來有些失落。

蕭閣驀然想起昨晚那亦真亦假的暧昧情形,只當是一時失態,於是嘆氣道:“不算熟稔。”他抿了口清茶,擡眼望向樓下的市集,倒是人煙輻輳,熱鬧非凡,只是白頌安和褚繼興還沒過來,他心裏莫名焦躁忐忑起來。

“秦嶺沃,鎬京落。渭水濁,涇河塞。夏陽火,英雄沒。秦王過,民難活……”

幾個垂髫小童拿著撥浪鼓,在街邊嬉笑玩鬧。

聽到那清脆的童聲,蕭閣端著茶杯的手一滯,“這童謠……是在諷刺朝廷和秦王?”

“您不是秦北人,自然不省得這其中原委。”湯城放下手中捏著的糕點,認真回答,“三年前,朝廷在秦北晉中一帶征得糧稅便逐年增加,加上黃河決堤,沖毀良田,我們更是食不飽腹!可從去年開始,這新繼位的小秦王不但不救濟災民、發糧賑災,還開始私征‘安秦稅’,官府要征米糧銀兩,還要加給秦王一份……”

他正說著,傅弈亭已掀了簾子滿面春風地從內室中走出來,“聊什麽呢,秦王長秦王短的。”

蕭閣沒理會他,只擺手讓湯城繼續。

湯城繼續恨恨地道:“因此,大家才恨透了這為虎作倀的小秦王,在童謠後又加了‘秦王過,民難活’一句,此前老秦王在的時候,斷不會出現這種事……”

傅弈亭一聽,便知道方才說的不是好話,饒是他臉皮再厚,此刻也是十分尷尬。

蕭閣給他倒了杯茶,饒有介事地道:“想不到這小秦王年紀不大,卻做盡了這有損陰騭之舉。”

“就是!這種人死後一定會下地獄的!”湯城幫腔。

傅弈亭輕咳一聲,本想就此忍了,沈默半天心裏逐漸煩躁起來,他終歸是少年心性,忍不住對湯城冷笑道:“小崽子,爺便是秦王傅弈亭,你若恨我,現在就走吧!”

“您是……”湯城驚異睜大了眼,其實瞧著傅弈亭豪奢作派,他心裏多少有些預感,可是此刻真坐實了,他還是難以接受,眼眶一下子濕了。

不管怎麽說,這一路上傅弈亭對他不賴,可他早聽過小秦王惡名……湯城又偷偷瞧了蕭閣一眼,只道他容貌生的好看,卻也不是什麽好人,他年紀小,卻是極有主意的,當下雖糾結難過,卻已拿定了主意——絕不肯為了榮華富貴給小秦王這樣的人賣命!

於是他起身單膝跪下,眼裏噙著淚水,“湯兒無緣服侍二位公子了,這一路關懷,銘記在心!”

說罷,起身拿起包裹就走。

傅弈亭從不輕易在外面收人,這次念及湯城身世與自己相近,才破了個例,沒想到這孩子是個主意正的小犟種!他氣得直罵:“簡直不知好歹!你以為本王的弈宮這麽好進?!”

蕭閣倒有些過意不去,拉住湯城硬塞了些銀兩盤纏,那孩子便哭著去了。

不想我已名聲敗壞到如此地步。傅弈亭看著那幾個嬉鬧的小童,心裏起火,真想把茶壺摜到樓下去。

蕭閣看他不痛快,也不去落井下石,只淡淡道:“王爺既取了不義之財,定須承擔不義之名。這非常公平,也不必惱怒。世間哪有那麽多捷徑可走,抄近路必定會付出代價。”

傅弈亭神色覆雜地望了蕭閣一眼,暗嘆此人心思玲瓏通透,他皺眉思忖,已有暫撤安秦稅之意,可他又著實舍不得每年征上來的那一大筆銀子。

他正在糾結著,便聽得街上傳來爆豆般的馬蹄急踏之聲,潼關府的衙役策馬高聲喝道:“朝廷急令,即刻封鎖城門!閑雜人等,一律不得出城!”

二人神色均是一凜,蕭閣雖不知出了什麽變故,但敏銳地預感到不妙。

傅弈亭也站起身來,向窗外望了望,“出事了,我們必須馬上趕回驪山弈宮。”

蕭閣隨他縱身從二樓窗口跳下,他們的馬還在暖香閣,已來不及去取,恰好對面街前是一處驛站,人家正牽著馬裝綁貨物,傅弈亭一把將馬背上的東西拂落在地,自己飛身上馬,沖蕭閣伸出手來。

蕭閣張望片刻還是不見自己侍衛,只好握住了那人滾燙的掌心,傅弈亭輕輕一帶,蕭閣借力落座在他身後,長鞭落下,駿馬嘶鳴疾馳而去,驛站夥計哭天搶地在身後嚷著:“強盜啊!”

蕭閣回頭看了一眼,扔出一錠黃金在他懷裏。

行至城關,果有衙役在此攔截,傅弈亭在馬上亮了自己隨身的璽印,笑道:“怎麽,這東西都不頂用了?”

那衙役觀之色變,繼而獰笑一聲,暗示身邊幾人圍上來,“您要是有這個,便更出不得了……”

他話未說完,脖筋已經斷了,傅弈亭金鞭揮起,霎時間幾人都已送命, 蕭閣眼前一片濕潤的血紅,伸手在臉上一摸,全是濺上來的血珠!

傅弈亭已硬闖了出去,駿馬極速穿行在林海夾道之中,蕭閣座下馬鞍不穩,只得緊緊拉住傅弈亭腰環,他想起方才這人狠辣出手的模樣,一顆心臟突突亂跳,這哪像個十八九歲的少年!

越想越覺得寒意滲骨,他竭力鎮定下來,思索預測著如今局勢。又想起自己的侍衛尚不知蹤影,便扭頭向後望去,隱約看到昏暗天色之中有人不疾不徐地跟在後面,稍微放下了心。

傅弈亭心裏同樣忐忑不安,狂揮馬鞭,直奔驪山而去,兩人到達之時,天色早已黯得徹底,魆黑色的山巒連綿沈郁,烽火臺上雄焰疊起,弈宮仍是燈火通明,只是早沒了此前裊裊鼓樂之聲,取而代之的是兵馬齊行的動蕩。

傅弈亭徑自跳下馬,就往弈宮奔去,只見鄭遷、林益之一幹人早身披金甲在殿前候著,鄭遷迎上前去,氣喘籲籲地道:“王爺,您可算是回來了!不知是誰走漏的風聲,說是蕭王在驪山與秦王圖謀天下大業……朝廷已派了豫王出師……此刻已經快攻到秦北!”

傅弈亭聞言,腦子裏嗡嗡作響,他萬分沒想到事情會不受控制,自己也有這麽被逼上梁山的一天……這意味著他一直以來的掩飾和計劃,頃刻之間都被推落至谷底!傅弈亭額上青筋幾乎都因怒氣而顯凸出來,狠狠罵了句娘,再回眸時,蕭閣已然沒了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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