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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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資在跟周景天離婚的三個月後,周景天打了個電話給他,這時候梁資正在以養羊著稱,號稱全世界各種羊都有的大羊國蹲在地上抽著煙,看著他農場主的朋友擠奶。

當老母羊兩只蹄扒起把奶子往朋友嘴裏送的時候,梁資拍著地大笑,差點被嘴裏的煙嗆死。

梁資跟周景天是大陸同性婚約合法後的第一批結婚者,高等法院當天一通過法令,他們第二天就在民政局領了紅本本,十年後,有一天周景天回來跟他提離婚,梁資嘴角一抽,轉過身就給他律師打電話去了。

這婚離得很迅速,梁資那律師是出了名的急性子,喜歡能當天解決的事情絕不拖到明天,梁資電話一過去,他在半個小時後就把協議書帶過來了。

離婚的原因也是再正兒八經不過,就是有天他跟周景天的親朋好友出去旅行,家庭車遭遇車禍,周景天想也沒想撲向了他一個病愈不久的老友。

這人坐他前面,絕沒坐他身邊的梁資來得近,周景天抱住人的腦袋往懷裏護的動作還挺高難度的,他那老友也是腦袋剛開了瓢取了個瘤子出來不久,想著跟周景天湊合著過一輩子的梁資是真沒那個心思吃這個味,可是,當時跟梁資他們坐一排的還有個周度,周景天的親侄子,被車勢甩出了腦袋,磕了個滿頭紅,當天就進了醫院,昏迷不醒。

一車子人多少都有點傷,就梁資齊齊整整。

周景天他姐一知道梁資坐她寶貝兒子身邊,一看到完整的梁資,當場就嚎了起來,嚎得梁資頭疼不已,再加上他那小公司臨時有急事召他去處理,就幹脆出了醫院。

這一出可好,落了個狼心狗肺的名聲。

他是一點事也沒有,但這也成了他最大的罪過,周景天當天打電話給他,電話裏盡是沈默,半分鐘後,梁資就掛了電話。

半個月後,他們就離了婚。

梁資跟周景天談了五年的戀愛,結了十年的婚,也早厭了沒完沒了地遷就周景天了,當然最主要的是,他也不愛周景天了。

他對周景天的耐心也僅止於此。

他這三四年覺得尚可忍耐也是因為這幾年沒出什麽大事,周景天的時間都花在了他的公事上和他的親朋好友身上,而他也對周景天不像過去那麽在意,也不在乎周景天眼裏有沒有他,所以也就湊合著過了三四年。

但一旦出了事,假像就維持不了了。

該散還是得散。

男人就是現實,一不愛了,身邊人再作天作地,秒秒鐘都不可忍,看他皺著眉回來說他要是真不能把他的家人朋友當他的家人朋友,那他們就離婚,不要再彼此遷就為難自己,當時梁資也不覺得周景天那張他昔日最愛的臉有多迷人,周景天只在他面前有的孩子氣有多可愛,他漠視著周景天的無知可笑,轉過身就打電話去了,一點不舍也沒有。

梁資當天就搬出了那幢住了十年的別墅,搬家公司來了五輛車,把他十年的時光就全都帶走了,簡單方便得很,都沒用一天的時間。

再加上梁資打算賣的那間小公司價錢也恰好談得差不多了,梁資在最後多撈了一筆養老錢,多收了人家兩百萬,當下就背了個背包就走人了,衣服都沒多帶一身,盡帶錢了。

梁資沒換手機,他國內的人脈都在這個手機上,大家都知道的號,一換還得群發個通知,完了他認識的人有一大半都認識周景天,換了跟沒換一樣,就為躲個周景天,也太沒必要了,他雖然是賣了公司,但最終還是要回國養老的,而且鬼知道他哪天抽瘋就是人老已衰還想做點事業為祖國稅收做貢獻,獻出他公民的良心,所以這手機他是真不能丟,不能丟不算,還得時不時看一下,看哪個重要人物想念他,他也好擇人回覆,保持利益鏈的友誼。

所以這天他看了母羊餵了他朋友的奶,又跟他金發碧眼的朋友瞎著眼吃了頓燭光晚餐,在他朋友掐著手指默默算攆他走的時間,他摸黑回了房間,把塞在床櫃裏的手機拿了出來,嘴角噙著笑翻看他的人脈圈,就看到了周景天來的未接電話。

周景天的電話他沒拉黑更沒刪,所以一看周總兩字的電話,他手指一彈,就把屏幕滑開了,沒多施舍一秒的眼光。

只是滑開了未接電話,沒逃過其他的通信工具,周景天在國內的一個信息平臺上給他留了一條信息,說梁資的表弟重病入院,讓他回去一趟。

梁資沒理。

他跟他父母感情都不如何,不管這表弟是真是假,是生是死,也都跟他沒關系。

對於很早就負責自己人生的梁資來說,他不虧欠任何人,包括他的親生父母,也就從來很心安理得地享受著他憑自己得來的自由,至於那些憑空冒出來需要他救濟,或者需要他關懷的所謂親友,他都是指指門,讓他們哪來的哪去。

他初中的時候就已經需要跑斷腿養活他好吃懶做的媽和吃喝嫖毒的爸了,等這兩位生個兒子出來就為了讓兒子養活他們的父母一死,他也是好不容易把念了六年的大學念完,做了好幾年的小公司也開始贏利,他總算也是有能力還清欠債跟貸款了。

而他拼出來可不是為了養活一大堆幾十歲好手好腳的所謂親戚的,也就對他這些個親戚連個虛假的笑容也勸奉。

周景天那一堆世交好友感情向來都很好,梁資也覺得有些人就該站在人生巔峰,俯瞰螻蟻茍且,唏噓人心不古,他也從不在周景天面前作偽,他不覺得周景天敬老愛弱,護親體朋有多可貴,也不覺得自己視親戚如無物有多正常或者多不正常,每個人只要過的都是自己選擇的生活,他就覺得無可厚非。

而他也風風火火地過他自己的,高興了就慶祝,不高興了就罵娘,每一天都活在當下。

就是愛過周景天,與周景天結婚一場又離了婚,他也沒覺得虧,也沒覺得周景天有多對不起他,畢竟婚姻中他為周景天所作的忍耐與付出都是他當時心甘情願的。

但他沒覺得不值得,畢竟骨子裏還是寡情,又因不愛了,他對周景天所有的忍耐一經收回,身邊心裏就無周景天這個人的存活之地了,多看一眼也覺得浪費。

梁資一握手機沒多久,周景天的電話就又過來了,手機一震動差點從他手裏滑了下去,梁資趕緊撈起接聽了電話,先開了口,“景天?”

梁資早年為拉業務特地練過說話,他微微低沈帶笑的口音一出,下至十六歲扭著腰說你好討厭的青春美少男,上至六十歲菊花都松了的老GAY聽了都能下腹一緊。

周景天又在那邊照例沈默,玩深沈,梁資不在意,又叫了他一聲,“景天?”

他打算那老傻逼再不吭聲就掛電話,可能老傻逼也覺出了他的不耐煩,終於在電話那頭開了尊口,只聽他道,“你哪日回國?”

梁資一聽,把手機放眼前瞄了瞄,心道老傻逼就是老傻逼,以為離了婚還能在他這個前夫面前橫著走。

梁資畢竟不是小年輕,心裏罵著人老傻逼,嘴裏還笑著道,“回什麽國?”

周景天又沈默。

梁資也知道他操行,周景天也沒那麽蠢,不會沒事神經病一樣在電話裏玩深沈,誰在電話對著陌生人這麽玩都是純屬腦子有病,長得再帥也看不見臉,不能原諒,說來就是周景天在他面前太為所欲為了,說來是被梁資慣的,但難聽點,是梁資本人犯賤賤出來的。

但梁資那些年來也沒辦法,他愛周景天,愛得智商比單細胞動物都不如,覺得兩個性格都強的人如果要好好過日子,總得有個人退步,梁資頭幾年愛慘了,真愛面前必有勇夫,還是那種智商負一百,腦子被屎吃了的勇夫,那時候一退再退還喜滋滋地美其名曰真愛無敵,老子願意誰管得著,結果可好,真愛無敵個屁,誰豁得出誰死得慘,你真愛的那個對象腦回溝要是長在臭水溝裏,他就會仗著你的好,把你覺得至少能值一萬塊一兩的真愛貶低到一分錢一兩都不如,還是全球幣值最不值錢的那種一分錢。

但,這畢竟是過去,梁資就是再不屑周景天,但無奈世俗摸扒滾打這麽多年,難免嘴裏說裏的話有時候連鬼都不信,所以周景天在那邊沈默,他心裏罵著傻逼,手指想掛電話,但嘴裏還假惺惺地笑道,“不回了,你也知道的,我不怎麽跟我那些親戚來往。”

假惺惺的話說出來也挺好聽的,什麽不來往,他就是在國內,他那個什麽表弟要是敢出現在他面前,他不過也是指指門,讓人哪來的滾哪去。

他跟周景天混得如膠似漆的時候也沒為了面子上好看點對他那些親戚好點,這時候再獻愛心?就是鬼信,人都不信吧?

“那你打算什麽時候回來?”在這句後,周景天在那邊總算說人話了。

“看吧。”梁資欣慰不已,老傻逼總算正常了。

正常就好,以後江湖再見,兩人假惺惺地客套你一句最近還好吧,我一句最近還好,多美。

正常人就該這麽活。

別活得兩個人操得菊花,屌都黑了,一大把歲數再見個面,還要我一個粉拳,你一個淚汪汪,跟演了十輩子苦情劇一樣地苦逼。

梁資勢利,從小就勢利,不勢利也不可能把他那對用奇葩都形容不過來的父母養到他們自己生生作死,所以他根本就不想得罪周景天,就是冤家路窄人生再相逢,他還是能用他男子漢氣概的胸襟擁抱周景天的——誰叫周家是真的有錢,坐擁諸多人脈,他沒想過利用,但也不想給自己沒事找事得罪這麽個主。

“那你看著辦。”梁資虛情假意,周景天也聽出來了,簡言一句就掛了電話。

這次他先掛。

梁資看著被先掛的手機啼笑皆非罵了一句:老娘們。

周景天也不是什麽真老娘們的人物,他長相英俊,又文質彬彬,很多人都愛他,他們談戀愛的時候梁資也不弱,按梁資的長相跟家境,像他這樣的早選擇去賣了,可梁資不,他用拳頭跟真本事,還有嘴闖出了一條路來,梁資從十歲的時候一天頂多能在床上躺四個小時,十五歲就敢跑到投資人面前拉投資,嘴裏滔滔不絕,唾沫橫飛,噴得投資人連飯都不想吃,抹完臉上的唾沫覺得自己至少能三五天都沒胃口,他們結婚的時候,周景天已經繼承家庭產業周氏,梁資也不弱,就用兩年的時間把所有的欠債都還完了,還攢了一筆錢,在他自己的領域混得風生水起,跟自己領域的前輩後秀都能有一把交情。

梁資是靠自己真本事起來的,所以跟著他的那票人,尤其是他的秘書眼裏只有他,沒有周景天什麽事,哪怕周景天在更大的領域裏抖一抖腳都有人想去撿雞皮疙瘩捧臭腳的。

等梁資收到給他幹了十幾年,大學沒畢業的時候就給他找法律漏洞的專屬律師的消息,說他的律師所被姓周的找麻煩的時候,梁資操起電話就打了過去。

易昌在那頭一接電話就急吼吼,“周景天那醜八怪大姐說要弄死我倆。”

“憑傻,憑她醜?”梁資在這頭揚眉。

易昌火了,“梁資。”

“說吧。”

易昌在那頭深吸了口氣,“你是不是不知道周度現在的情況?”

“懶得管。”是不知道,周度一出事,周大姐撕掉與他維持表面和平的遮羞布,他也覺得還是不要湊上前去自討沒趣的好。

再則說來,梁資也挺喜歡狼心狗肺的名聲的,能省不少事。

“他現在是醒來了,但不能說話,看見人就發抖,周蕓覺得這是你的錯,”易昌在那邊嘆息,“你不滾回來,她是打算弄死我了。”

“找我算帳?”梁資笑了。

易昌哼哼了一聲,略有點輕松,他怕周蕓,但梁資不怕。

梁資是誰?他這人藏得深,誰家的醜聞都知道一點,所以這些年來,同行業來死傷倒閉無數,就他還能在把好好的公司賣出後,還有人要以足以請十個經理的人的價錢請他去單純掛個名號坐鎮,他就不信他跟周景天結婚這麽多年,周家的底細他沒查個底朝天。

易昌不知道的事,梁資知道。

易昌怕的人,梁資不怕。

“好吧,那我回來。”梁資有些苦惱,但還是應了下來。

他這人說起來挺不顧人情的,有時候自己都覺得自己挺冷心冷肺的,但有點不好,只要沒背叛過他的人,順他眼的人,就是進了地獄,他也會伸手撈一把,哪怕閻王爺忤在他前面,他也不覺得這是個事。

梁資還是因為易昌回國了,回去的第二天,就打電話跟周景天約時間,周景天接到他邀吃飯的電話很快就“嗯”了一聲。

聲音還是有條不紊,但還是稍微快了那麽一點,別人聽不出,梁資聽得出。

但梁資沒當回事。

有那麽一句話是這麽說的,當你不愛了,對方就是還跟以前一樣,那都是錯的,你根本就不在乎。

周景天比梁資到的快一點,近四個月的時間,梁資音信全無,梁資是非常註重個人穩私的人,他不會在公共平臺發狀態,不會跟人閑聊,朋友圈的個人消息一年到頭加起來也發不到十條,所以,他查到梁資出國再無消息後,他就真不知道梁資什麽事了。

梁資太狡猾,反偵察能力太強,十幾年來,他從來沒有像這次一樣這麽長時間不知道梁資在哪裏。

周景天到了“景淦”,這是他名下的一家以吃飯為主的會所,周家做地產,餐飲,還有商場,能掙大錢的都沾一手,不過餐飲是在他手上投資創立起來的,景淦是他開的餐飲裏不太出名,但利潤很可觀的一家會所,梁資還能約到這個地方,他也是舒了口氣。

他怕梁資跟他硬扛。

梁資輕易不發脾氣,但發起脾氣也挺可怕,周景天跟他認為這麽久就經歷了兩次,第一次差點分手,第二次就是離婚。

他那天也只是想逼梁資去跟家姐道歉而已,但話說出來成了定局,他才知道他自己沒有真想離婚,而梁資動作太快。

周景天先到,梁資後到。

他到的時候,身邊還帶了個人,這人是他的現男友,“奕江”的太子爺,周大姐老公江名宿的小堂叔江殷。

梁資跟江殷有一腿說來話短。

江家也是個出各種奇葩的地方,大伯愛搞小女明星,還包女大學生,一搞就是葫蘆兄弟系列的,一串上好幾個,大嫂一怒之下找了小叔子生了個孩子,就是江殷,結果還甩了大伯跟小叔子結婚了,大伯還得把這頂綠帽子帶定了——江大伯不能生,江家直系這裏就他跟他弟弟兩個人。

大伯敢不要這個太子爺?他親媽江老太更彪悍,拿菜刀抵脖子上,說他要是敢便宜了姓江的別的人,她就死他面前,做鬼都饒不了他。

江老太年輕的時候吃過旁枝的苦,寧肯忍了她那毒媳婦,也死都不願意便宜了江家那些親戚。

一搞就把兩兄弟搞全了的大嫂不是等閑之輩,生的兒子那也不是尋常人,江家的太子爺跟江家現在的當家人一見面,那叫相見兩相厭,一老一小見著了破口大罵是小事,打起來把會議室都能掀翻,江氏的董事長辦公室一年能翻新好幾次。

江殷還小氣,從小就知道奕江是他的,他小時候他大伯一看重哪個旁系的堂兄弟,想敗他的江氏江山,他都不用他親媽指點,直接哭他奶奶面前去,讓他奶奶收拾,野蠻霸食還挺知道重點。

上梁不正下梁歪,江家直系個個拿出來都是極品,旁枝那也是沒好到哪裏去,江名宿在江家還算正常的,是美其名曰為了真愛給周家當了上門女婿,江家一個小叔的小兒子上那才是為了江家的名聲添了磚加了瓦,他十歲的時候拿了把刀闖進他當時的學校校長家,把他那連小學生都敢搞的校長亂刀砍死了……

江家的名聲在A城這塊地方那是響及天際,A城西邊那片臭垃圾鍋爐場冒出來的臭煙都要比他們家的香。

江殷是江家的太子爺,那是極品中的極品,跟梁資搞上也不是看上梁資了,他是他搞上的男人居然找人生了個兒子出來,他身為江家人都沒生,那男人居然敢弄出一個出來,江殷也跟他媽一樣就是個爆竹脾氣,一點就炸,一知道當下分手不算,還跟梁資勾搭上了。

至於為什麽跟梁資勾搭上了?那是因為那男人是周景天他小叔。

江殷給周小叔當了好幾年的地下情人差點沒憋壞自己居然換來這下場,氣炸了!

氣炸了好不好!

敵人的敵人,那肯定是朋友,哪怕只認識一分鐘,那也是必須鐵得不能再鐵的兄弟,哥們!

所以江殷很快就找上梁資了。

梁資準備回國就遇上了這麽個大好事,一瞌睡就有人送枕頭,樂得睡覺嘴巴都是張著的,早上刷牙屁股都忍不住要扭幾下。

果然他倆手牽手一出現,周景天的臉都僵了。

“坐。”江殷還給梁資拉椅子。

梁資當下“吧唧”一口就親了下他的嘴,樂道,“乖了,寶貝。”

江殷摸了把他的臉,也湊上前去“吧唧”了一口。

兩人業務也不熟練,都有點收著。

梁資覺得下次要是熟點,完全可以當場來個舌吻,解個皮帶跳個脫衣舞也不是不可以的。

周景天瞄了他們一眼,當下深吸了口氣,從褲袋裏掏出手機,給他小叔電話,“小叔,江殷在我這,景淦。”

那邊不知道說了什麽,幾秒後周景天就掛了電話,還挺平和地問他們,“想吃什麽?”

說著就把菜單往他們邊遞,看著特別的沈著,特別的儒雅,也讓梁資看了特別的想抽他一耳光,讓他裝逼。

“你點。”梁資好脾氣,把菜單給了江殷,周小叔沒到,現在是他的主場,該他發力了,“景天啊……”

周景天看向他,眼神冷靜。

“你知道你姐的事吧?”梁資出國也不是太久,時間太短,還不到思念祖國的時候,回來不是要跟祖國要死要活誓死不相離的,回來肯定是解決正事為主。

周景天點了點頭,“抱歉。”

說著忍不住拿了根煙拿了出來,在桌上敲了敲,“我會跟她說說這事。”

“那好,那好。”梁資皮笑肉不笑,笑著往椅背就是一躺。

他是個明騷內騷都騷得起的,今天穿的簡單,但絲質貼身黑色襯衫上面解了三顆扣子,鎖骨跟白花花的胸膛都露出來,一躺半邊襯衫往旁邊伸,再往下點就可以看見乳頭了。

一把年紀了,敢騷得這麽坦蕩的人真不多。

江殷就特別羨慕,他搞了個老古董,這些年連臟話都不敢亂說,更別提穿這麽風騷了,他羨慕地摸了摸梁資的襯衫,“料子挺好的,什麽牌子啊?我也弄兩件穿穿去。”

“我衣櫃裏好幾打,等會帶你回去挑去。”梁資也叼了根煙到嘴上,也沒點,把江殷的領帶解了下來,還給解了兩顆扣子,叼著煙含含糊糊地道,“給你弄個?”

“啥?”江太子有點嫩。

梁資帥氣一伸手,把煙夾手中,低頭就往江殷鎖骨那咬。

江殷先楞了一下,過了兩秒,他松開下意識就斂著的眉頭,擡頭就笑罵道,“也行。”

臨時抱個佛腳也可以,能把那老東西給氣死就成。

梁資動的時候,周景天當下就猛地站了起來,那動靜挺大,但梁資跟江殷都沒把他當回事,回頭看他一眼都沒,周景天也就笑了,撐著桌面又慢慢地坐了下去。

他知道這兩人在做戲,梁資在氣他。

兩人做戲做得這麽明顯,他要是當回事,免不了被嘲笑,但他確實被氣著了,等梁資一擡頭,他連呼吸都亂了,揉著發疼的腦袋盡力冷靜地道,“點菜吧。”

畢竟這麽大歲數了,梁資浮誇表演過後就老實地點起了菜。

還問江殷口胃。

江殷年輕,二十來歲的小青年,在梁資眼明裏就是朵剛開花的小花骨朵兒,雖然看著不好惹,但勝在臉夠俊。

江殷沒說他跟周小叔有一腿,梁資都想不到這麽好看的小孩兒怎麽跟了周家那個跟塊石頭一樣的小叔。

那人不用嘗,看起來就夠冷心冷肺烙人牙嘴了。

“謝謝。”點完菜後,江殷道了謝。

家教還挺好。

梁資笑看了他一眼,拿出煙出來要點,打火之前看江殷皺了眉,他當下就笑了一下,就把煙收回去了。

江殷見了楞了一下,隨即不好意思地道,“我鼻子有點不好。”

“嗯。”梁資沒事做,給他倒水。

梁資挺會照顧人,脾氣不太好,但愛他的人太多。

他是個啥都不缺,連愛都不缺的,所以這些年來就是覺得跟周景天過不下去了,也還是大方,覺得能湊合就湊合。

他可以沒有周景天,但周景天未必能沒有他。

周景天最好最壞的時候都是他陪著過來的,老實說,這麽些年來周景天也是被他寵壞了,梁資一邊覺得要對他盡責任,另一邊對著被開水燙了都不知道會掉皮的周景天有些索然無味。

盡管周景天牽出去還能撐得住場子,但對日夜與他相處的梁資來說,這個人沒有了新鮮感,還不夠愛他,從哪方面看都沒有什麽可取之處。

周景天說離婚那天,他是松了口氣的。

終於不用為責任擔上周景天的一輩子了。

所以梁資很痛快地出了國,他早就想賣公司到處走走了,而且是一個人走,沒有周景天拖他的後腿,他心裏其實很輕松。

出去這麽外,梁資也挺感慨,以前再愛不過的人,居然成了他的負擔。

他回頭來再看周景天,心裏除了平靜,也就只有平靜了。

而以前給周景天的包容,也不在了。

周景天被梁資看了幾眼,眼睛也是直視了梁資,“你最近都沒什麽消息。”

“那你就由你姐瞎鬧?”梁資拿著筷子在手中轉了個圈,笑了笑,“回頭你還是解決了吧,別到時候場子不好收拾,咱們離婚了最後還得成仇人。”

他又不是吃素大的,他爬到今天都是一腳一腳踩上來的,真鐵了心,周家也得被扒層皮下來。

周景天以前很喜歡梁資談生意,處理事情的樣子,梁資二十多歲的時候熱情似火,就跟夏天日中當午的太陽一樣熾烈,三十出頭的那會,他變得沈穩內斂,卻偏偏還有點游戲人間的浪子味道,他一直很愛這樣的梁資。

也覺得梁資一直都是他的。

只是當梁資跟他擺起了他在外對別人的那套臉孔,周景天覺得他早上因要見到梁資的那點柔軟起來的心腸就冷了下去。

三個月,居然陌生得像過了三年。

周景天一下子就冷靜了下來。

他沒說話。

梁資搖搖頭,轉過頭對著看著門,顯得意興闌珊的江殷。

“梁生,”江殷看著門心不在焉道,“你這樣的,隨便找誰都行,別對著一群傻逼瞎耽誤時間,周懌雖然是個老王八蛋,但至少我跟他在一起的時候我是他祖宗,他沒讓誰到我面前刺我的眼。”

梁資聽了一怔,隨即笑了起來。

周景天看向了江殷。

他其實沒有表面看起來那麽好脾氣。

周景天的眼睛有點冷,梁資嘴角笑意更深,但眼也是冷的。

不知道為什麽,周景天的朋友可以在他們家來去自如,但他的朋友,周景天一個都不喜歡。

家裏辦聚會,周景天提一名讓他的朋友也來,跟施恩似的。

後來梁資根本不提起這事,然後換來的是什麽?

換來的是周景天的那群朋友嘲笑他沒朋友,讓他一個男人別天天圍著個男人打轉,跟沒男人不能活似的。

這就是周景天朋友對他的評價。

他對其豎中指,周景天先前還能一碗水端平,後來他朋友的嘲諷升級轉為暗戰,梁資想當個英雄但連跟人單面單挑的機會都找不到,後來也懶得跟這些人見了。

那次家庭出行,他還可笑地抱著這些人年紀大了可能成熟了點的看法,在周景天的再三要求下,還是跟他們去了。

結果慘不忍睹。

周景天還自認為已經盡了全力讓他融入他的生活……

都不知道被人扔了。

虧他們結了個十年的婚,同一張床睡了這麽多年。

不是個老傻逼是個什麽。

梁資作戲得明顯,造作,但又充滿無窮的魅力。

他是個很清楚自己的人。

沒人能像他,敢於犧牲,樂於付出,但就是把本都賠進去了,他還有那個及時止損的能力。

他就沒什麽怕的。

周景天再見他,忽然發現,他有好幾年都不知道梁資現在的樣子了。

熟悉,但又不熟悉。

梁資在他面前神態自若,就好像什麽都忘了,連在他身下承歡所有的那些纏綿都像不曾發生過。

菜一上,梁資坐著吃了兩口,沒什麽胃口就擱了筷,把手搭江殷椅背後,跟連筷子都沒動一下的江殷道,“早上吃了沒?”

江殷搖頭。

“那吃兩口。”

梁資已經動手給他弄了碗粥,放他面前。

粥入口即化,江殷緊繃的心因食物稍稍松了點下來,這也才知道,他一路的虛張聲勢梁資其實是知道的。

江殷也知道,在乎的那個才是真輸家,他對周裏那個老八王蛋太過於在乎,哪怕刻薄惡毒,也透著股歇斯底裏。

他不過是要點臉,沒法真正尖叫而已。

要不然,他能一邊尖叫,一邊拿著刀子狠狠戳進老王八蛋的肚子,把他弄死。

可惜他不能,也就只能玩點小花樣。

江殷一小碗粥入肚,胃口也開了起來,拿了筷子吃了起來,也不像胃口不好的。

周景天那邊也在一筷之後擱了筷,梁資這些日子煙癮太重,他沒打算讓別人抽他的二手煙,但還是拿出了根煙來放嘴裏叼著過過假癮,隨後又伸手給周景天也給打了一碗粥,放他面前,含著煙含糊道,“墊墊肚。”

周景天拿過碗,慢慢喝了起來,也沒看他,只是在喝完之後,再開口時聲音也柔了點,“抱歉,周蕓的事是我沒過問。”

意思就是他縱容的。

梁資懂,笑笑沒說話。

這也是他回來的原因。

他不回來,周景天還得玩這套——他被那些圍著他打轉的朋友已經拉低智商了,以為甩點手段,弄點事,誰都要手到擒來。

說他傻逼都是輕的。

但都離了婚的人了,梁資可不願意跟他說真話了,以前他還會試圖讓周景天別老跟他那群已經沒什麽新意的老東西們混一塊,但現在他連努力都不可能再做。

周景天就是這樣活一輩子,也不關他的鳥事。

“回頭我會處理好,不會再打擾你的朋友。”

“呵。”

梁資輕笑了一聲,把放在江殷的椅上的手收回,往周景天走去。

他在周景天身邊坐下,手搭上了周景天的椅子。?

江殷吃著菜,眼睛跟著他動。

梁資側頭,跟周景天笑道,“沒忘我們已經離了吧?”

周景表隨意點點頭。

“那就好。”梁資咬了咬煙嘴,嘴角笑意甚濃,擡頭看著天花板道,“就跟你說一下,我對吃回頭草無所謂,但我對走回頭路一點興趣也沒有。”

說著他頭又低平了,轉頭看著英俊迷人的周先生笑道,“跟你上床我不在意,都多少年了,快感還是有,上這麽久還能不乏味,太難得,我不在乎重溫一次,但咱們也就上上床了,要是談婚論嫁的,就你,我是真看不上了。”

說著還湊上前去,親了周先生一口,親的還是嘴,又響又亮,特別的大方。

江殷在他們對面,看得眼睛都有點舍不得轉。

他有點不太明白梁資在搞什麽鬼,但好像又有點明白。

他對梁生這個人有點佩服了。

梁資收回身,周景天頭下意識就追了過來,等他反應過來,他就楞了一下。

以前他當這是梁資的引誘,現在,引誘還是引誘,梁資還是梁資,但周景天突然明白,這不是梁資僅僅針對他的。

梁資就是梁資,他對誰都可以弄出一副只要我想,我就可以把你搞上床的姿態來。

肆無忌憚的梁資,似乎一點也沒有變,那麽多年他在他們的家裏過的那些安份守己的家庭生活似乎好像只是他的假想。

周景天無話可說,把他愛吃的那盤菜轉到了他面前,靜靜地看了梁資的手一眼,見梁資夾上菜,這才收回眼。

“我叔的孩子,在我叔知道之前就有了,是我奶奶做的事,他事前不知道。”

周景天一開口,換江殷傻了。

完了,他嘴角慢慢一勾,嘲笑地看著周景天,“你當我傻?”

事前不知道?那精子怎麽來的?

“我叔在跟我爺爺奶奶出櫃後做了一個精子儲存。”周景天知道他在懷疑什麽,也還是心平氣和地說,“用的大概就是那次的精子。”

“你奶奶?呵。”江殷冷笑。

“我奶奶老了,老人家老了,想法就不太跟以前一樣了,她也是讓我叔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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