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的時候那麽漫長的一段路，回來卻短暫地如同從教室去了一趟小賣部，盧瑟把單車搬進地下室，不知道紅軍飛奪瀘定橋橫渡大渡河之後是不是也是這種感覺，雞血猶熱，休息片刻又能繼續收覆山河。

盧瑟沖完澡，抓緊時間又看了會兒書，宋頎說了要考試加油，所以一定不能讓他失望。

不知道是不是宋頎的鼓勵給盧瑟帶來了巨大的心理力量，總之，高三的倒數第三次月考，盧瑟破天荒地進了年紀前五十。宋頎回來後站在文科班的月考成績一覽欄面前，看著盧瑟的名字印在光榮榜上，生出一種家長才會有的驕傲與欣慰，這個孩子，是我家的。

一年的時間，到最後也只是十次月考而已，五月份的時候，察覺某些事情冥冥之中已經塵埃落定的同學已經開始寫同學錄了，前程似錦飛黃騰達的句子在筆下洋洋灑灑，鄭重地如同即日便會應驗。

學校安排了宣誓大會，每個班都照了畢業照，所有人學習生涯中最滄桑又最稚嫩的一段時光就被定格在膠卷上。

劉鵬依然吊兒郎當，陳雲飛胖得很有質感，俞葭哼著“你說你在北方，等著我回來”在心裏把所有能夠選擇的志願都定在和D市相隔千裏的北方。

第九次月考是一場四校聯考，由德怡牽頭，聯合七中和縣裏兩個示範學校一同出題，題目難到令人發指。從考場走出來時盧瑟整個人都是懵的，考得好不好他現在都有感覺了，這次的感覺就特別沒底。

事情的例外在於盧瑟知道自己考得差，可是沒想到會差成這樣，直接又回到了幾個月前的排名，落到年級100開外，九九歸一，盧瑟仿佛一朝被打回原形一樣，頹廢，沮喪。

宋頎保持了以往的水準，還是年級前二十，或許自己永遠都沒辦法追上宋頎，盧瑟戳著卷子自怨自艾。

中午吃飯的時候宋頎就察覺到了盧瑟的低氣壓，以往會不停地說話吸引自己註意力的盧瑟今天安靜地詭異，宋頎大概知道可能是考試沒考好，但是學校還沒張榜，他不知道成績到底差到什麽地步，把盧瑟打擊成這樣。

盧瑟聽到敲門聲趕緊穿上拖鞋去開門，地下室就這點好，夏天涼快，地板冰涼涼的，盧瑟打開門看到宋頎站在門外，回頭一看桌上被自己劃得亂七八糟的卷子，有點心虛。

“怎麽，不想讓我進去”盧瑟側開身，宋頎坐到原先盧瑟坐的椅子上，掃了一眼卷子，盧瑟緊張得呼吸都要停止了，做好了隨時把卷子搶過來的準備，然而宋頎並沒有細看，拍了拍床板說“你先坐下”

宋頎開口“考試考得不好？”盧瑟點頭，這種事情根本瞞不過。“有多不好？”“慘不忍睹”盧瑟實話實說“你是不是做了什麽壞事把好運氣敗光了？”宋頎好整以暇地問。

“沒有吧”盧瑟還真的認真地思考起來

宋頎不自在地咳了一聲“我提醒你一下，過年你在我家的時候幹了什麽？”

“我，你都知道了！”盧瑟杏眼圓睜，他以為宋頎睡著了，沒想到當事人一直心知肚明，盧瑟腦袋裏開始熬漿糊。

“嗯，我沒睡著”

“所以呢？你要打我一頓嘛”盧瑟自暴自棄了，擺出一副任你處置的架勢。

宋頎差點被氣笑了，他站起來俯身看著盧瑟，盧瑟以為他真的要動手了，下意識地閉上眼睛，神經緊繃，沒有預想的痛楚，倒是有一片羽毛一般輕盈的吻落到盧瑟唇上。

盧瑟睜開眼睛，宋頎深邃的眼睛倒映在盧瑟眼中，盧瑟不敢動，生怕一動，這做夢一般的場景就會破碎。

宋頎沒有立馬移開，還特別壞心眼地咬住盧瑟的唇瓣廝磨了片刻才退開“不打你，只是把好運氣先借你，記得到時候還我”

盧瑟舔了舔嘴唇“我現在就想還給你”宋頎輕笑了一聲，頭也不回地走了。盧瑟一個人在床上打了半天滾。宋頎居然親我了，嘿嘿，嘿嘿，手機唔唔地震個不停，盧瑟從枕頭下摸出來一看，是宋頎發來的“最壞的情況已經出現了，不要有心理負擔，我相信你，加油”盧瑟的心又熨貼起來。

宋頎放下手機，人生中的第一碗雞湯，燉給你喝了。

六月份到來時幾乎所有人都麻木得心如止水了，各科老師上完最後一節課，有的留下了深情的祝福，有的被拉著和同學們合影，緊張都留給了高考前的一晚，六號晚上陳雲飛緊張地胃痛，肚子痛，最後還去了一趟人民醫院，一檢查，什麽事都沒有，這是同學事後聚會時盧瑟才知道的新聞，陳雲飛因為這件事被同學笑話了半天。

但是陳雲飛一點也不在乎，你們不懂，那晚的護士姐姐特別溫柔，這是這輩子上醫院待遇最好的一次了，可我居然什麽毛病也沒有。

20XX年6月7日，農歷閏四月十八 壬辰年 乙巳月 己亥日 芒種第三天 宜：訂盟，納采，出行，祭祀，祈福，修造，動土，移徙 入宅 ；忌:開市，安葬。

早上兩人如同往常一樣一起在外面吃早飯，天氣悶悶的，像是要下雨。

德怡周圍幾條街道都被封路了，警車二十四小時在外警戒巡邏，德怡一貫是理科生的考場，文科生都被分配到十一中，盧瑟跟著人群走進十一中的大門,天上掉了幾點雨，暑氣仍然旺盛，考場裏不能開電風扇，紙巾幾乎成了學生的標配，盧瑟心平氣和地隨著人流進入考場，等待發卷鈴聲響起。

最後一門英語考完，這一年所有的榮辱得失仿佛都變得不再重要，學生們迫不及待地投身於各種形式的狂歡，盧瑟搭車回德怡的路上，有很多人已經開始提前錦衣夜行，今晚對很多人來說註定是個不眠之夜。

盧瑟打了電話回家說考完了明天再回去，父母都很默契地不問考得怎麽樣，卷子交上去的時候就已經有答案了，現在是等待判決的時刻，該吃吃，該睡睡，人生苦短，及時行樂。盧瑟媽媽還特意叮囑了一句“和同學好好玩兒”

盧瑟下車時宋頎的電話剛好打進來，“你到哪兒了？”宋頎似乎在街上，周圍一片嘈雜“我剛下車，在站牌那兒”“哦，在那兒等我”盧瑟看著被掛掉的電話不知道宋頎葫蘆裏賣了什麽藥。

街上都是正在狂歡或去往狂歡的學生，盧瑟心裏反而很平靜，車上想的是回去先吃飯，洗澡，然後蒙頭大睡。

盧瑟沒想到宋頎會帶他去看電影，還是去的那種私人影院，精致舒適的雙人包廂，擺著兩張榻榻米，提供鮮榨的果汁和零食，放的是兩個月前的一部片子，比電影院稍有延遲，不過兩人都不在乎，反正都沒看過。

片子看完已是兩個小時之後，看電影時吃了些東西，所以兩人現在出來也不餓，走到步行街已是星月滿天，兩人的手機都響個不停，回絕掉各種不能出席的邀約，兩人繼續漫無目的地閑逛。

盧瑟原本以為宋頎會去參加同學聚會，要不然也會幹脆回家，沒想到最後帶著自己來看電影，“回去吧，人太多了”步行街人滿為患，有一種全市的高三生都出獄的即視感，兩人沿著司馬路返回。

一路上盧瑟有很多話想問宋頎，問他大學填哪裏的志願，問他以後可不可以再見面，問他那天那個突如其來的親吻。可是想來想去還是覺得太矯情。

盧瑟覺得這樣已經很不錯了，和宋頎可以做這樣久的鄰居，一起走過一段只能緬懷的歲月，以後宋頎回憶起高考的時候，自己應該也能有一個角色，而不是一個臉都沒有的路人甲。

淚水一點一點的在眼眶裏裏蓄積，盧瑟突然預感到這或許是兩個人能一起走最後的一段路，因為高考都結束了，終結掉很多人的青春，也終結掉和一些不被上帝眷顧的緣分。

“你怎麽哭了”宋頎擡起盧瑟越來越低的頭，看到滿眼淚光璀璨。

“我明天就走了”盧瑟很不爭氣地哭出聲來，“舍不得我？”宋頎把人拽到墻角彎下腰看著盧瑟濡濕的眼睛。盧瑟有點呆楞，不是預想中的臺詞，而且氣氛變得有點暧昧，宋頎越湊越近，十厘米，五厘米，終於，兩人的距離變為零，然後宋頎吻住盧瑟的嘴唇，甚至伸出舌頭掃蕩盧瑟的口腔，兩條軟舌狠狠糾纏在一起，兩人的距離變為負數。

親到盧瑟快要窒息的時候宋頎才把人放開，“我看到你的學習計劃了”“啊？”盧瑟腦筋打結了，回想到自己寫在學習計劃前行一行雄心壯志的話，臉色緋紅。

宋頎攬著盧瑟的腰，低頭在盧瑟耳邊說了一句“給你一個誇我一輩子的機會，不答應的話，就親到你答應為止”這句話比政治書上人不能兩次他進同一條河流更讓盧瑟費解，盧瑟被震驚到幾乎忘記思考，卻毫不遲疑地立即點頭。事後才反映過來，似乎被親到答應才比較合算。

兩人從墻角出來時親得嘴唇都有點腫了，財政局的看門大爺依然在監控室裏打呼嚕，盧瑟打開房門看著滿滿當當的東西不知道從哪裏開始下手，還是等母親來了一起收拾吧，現在盧瑟一門心思全在宋頎身上，根本沒有分心的可能。

這一夜盧瑟在樓上湊合了一晚，這是盧瑟第一次和宋頎單獨相處這麽久時間，盧瑟有點興奮過度，都淩晨兩點了還睜著眼睛問宋頎“我是不是在做夢”也許是白天精神緊繃了一整天，到現在也沒有舒緩下來，宋頎看著盧瑟鬧騰也沒有想睡的欲望。

“宋頎，你家除了爸媽還有其他人嘛”盧瑟想再了解宋頎一點“爺爺，奶奶，大伯，姑姑，不過他們都不在D市，我們來往不是很多”自從宋父宋母調到國外幾家聯系更少了，宋頎基本也就過年回老家一趟。

“哦，那你考大學爸媽會回來嘛？”盧瑟翻了個身，“一般家裏孩子考上大學了都要辦升學宴，你什麽時候辦，我想來”

“他們工作忙，不回來了”宋頎知道盧瑟是一個出生在正常幸福家庭的孩子，所以暫時沒打算讓他認識一些不正常家庭裏的不正常父母，這個話題於是就這麽敷衍過去了，宋頎看著盧瑟慢慢瞇上的眼睛，幫他把毯子往上扯了一點，沒想到盧瑟突然睜開眼睛說了一句“我還不困”然後在床上滾了兩圈，人又沒了動靜，顯然人已經睡著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