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眨眨眼睛，突然發現眼前的淩生突然晃了晃，一瞬間洛長和那張臉就顯現出來，在我還未反應過來之時，突然感到他一把把我摟在懷中：“小止，我喜歡你。”

他的懷抱溫暖極了，他吐出的熱氣也熱的發燙，吹在我耳後，像從前一樣。

“小止，我們忘了從前，從新開始好不好？”

那一個沖動下，我幾乎就要一口答應了。

然而就在我剛要張口之際，他那副面容突然完全模糊，最後融入一片空白。

我眨了眨眼睛，又看見淩生一臉焦急的抱著我，我從沒見過他有這種表情，我聽他開口：“優優，你別哭。”

他讓我的腦袋擱在他肩膀上，向哄小孩一樣的拍著我的背：“你別哭，有我。”

我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否流了淚，一串串畫面晃的我眼暈，然而他的手就這樣溫暖有力的拍打在我後背，他的肩膀厚實柔軟，我枕在上面，突然咳出一口鮮血。

接著像個孩子般，哇的哭出聲。

再次醒來的時候，牡丹仙子正在我嘴裏送著水，我一個來不及吞咽，被嗆得連連咳嗽。我精神其實還算好，好不容易咳嗽結束，看見牡丹仙子像是我身上有瘟疫似的，皺著眉，已經躲出離我三丈遠的距離，忍不住就開口：“你馬上跑那麽遠幹什麽？我又不會睜眼就變回什麽身長三丈的妖怪。”

她嫌棄的瞥瞥我：“你還好意思說，我好心餵點水給你，你直接噴我一身水孝敬我是個什麽事？”

我這才看清楚，她那沒什麽布料的衣服上，比剛剛多出些不自然的深色圈點，我見她倒黴，倒也笑了：“你怕什麽？你身上布料的尺寸也就塊抹布大小，墊墊桌腳就幹了。”

“你！”

我見她又氣的瞪眼，考慮到自己連站起來都是問題的身體，還是意思意思的安慰道，“別生氣別生氣，你好我好大家好。”

如果她臉上長了八字胡子，此時一定早就立起來了，她瞪圓一雙杏眼看我，也許是被我善良和善的笑容影響，半晌之後，終於還是向我走回來。

我看她小心翼翼一臉警惕靠過來，腰肢習慣性的左右搖擺，還是忍不住嘴欠：“你說你，長得那麽清純，非得當什麽勞什子妖姬，整天穿這麽清涼。這要在凡界，誰站你旁邊，還不得被誤解剛剛欺辱了你。”

她一副馬上就殺了我的表情，我撇撇嘴，這才安靜下來。

她坐在我身邊，沒好氣的又往我嘴裏塞上一口水：“你知不知道，仙君這回被你可害慘了。”

我楞了一楞：“仙君？”

她翻了個白眼：“我早就勸仙君把你送回凡界，你知不知道那些老頭子，把凡人看的跟什麽似的，怎麽容忍凡人在天界轉悠。”

“要不是先前我們把你護的好，你還不早就死一萬次了。好不容易你轟走了吧，你這人竟然回凡界也不安生，在雪山鬧出那麽大動靜，我聽仙君的話偷偷把你送上來，想等你傷好再送下去，結果你又給搞出這麽一出。”

她憤慨的又送一口水給我：“你說說你，你到底有什麽好，仙君又讓你做他侍女，又替你認罪的。這事上他有什麽罪！明明都是你自己撞上門的，無緣無故出現在淩生殿門口，無緣無故受了傷，無緣無故跑到瑤池去鬧，仙君心好才會收留你，可這些他有什麽錯了！我幾次都想你死了算了，這樣拖累仙君，他到底是有什麽錯！”

我咳了咳，可突地一楞，一瞬間腦子突地一下忽然明白了些事情：“所以仙君把我送下凡界，是因為，一旦我被那些……老頭子發現，就會死？”

牡丹仙子從鼻子裏哼出一聲：“可不。”

“對不起。”我猛地垂下頭，“我一直都在怪他，沒想到是這樣。”

“道歉有什麽用，仙君都替你受罰去了。”她轉身，見我滿臉緊張，終於還是好心加了一句，“不過那些老頭子怎麽敢碰他，不過是罰了面壁靜思，倒是不用擔心。”

我這才呼出一口氣，要是仙君這次有什麽事，我可真是一輩子的恩都還不完了。

牡丹雖說是說著話，手上動作卻一點都沒落下，又向我嘴裏為餵了個，和上次淩生那個飽腹藥丸一樣的東西。

做完這些事情，她用力拍拍手，滿臉都是解放的表情，站起來一句話都沒打就要往外面走。

她這動作表情，簡直就像剛把褲子裏落的屎掏幹凈的解脫。

我見她就要關上房門，外面的光線就要被完全遮掩住，屋內一瞬間昏暗起來，終於還是忍不住問出口：“像凡人上天會被處死這件事，天帝的兒子，知不知道？”

她啪的一聲把門關上，像是說了句什麽，可距離太遠並沒聽清楚。

我睜眼看著房頂，慢慢的，突然笑了。

我想起我那日被太上老君拍帶地上的時候，他那一雙眼睛，泛著冷，又泛著漠不關心，他知不知道這些，又有什麽關系。

他根本就不在意我的死活。

**

自從牡丹救了我一次，又照顧我一次，我看她真是越來越順眼了。

可嘴賤的毛病還是忍不住，比如這日她又過來給我餵水，我彎著一雙眼睛臉不紅心不跳的誇她：“牡丹仙子，你長得真是沈魚落雁。”

她等我一眼：“你又要說什麽，知道你狗嘴裏吐不出什麽好象牙。”

我搖搖頭：“不不不，這你就不知道了，狗嘴裏不是吐不出什麽好象牙，它是連壞象牙也吐不出。”

“它是條狗，只能吐出狗牙。”

她一叉腰：“還喝不喝了？不喝我走了！”

我知道她一向說到做到，這可慌了神，連忙又討好她：“姑奶奶我錯了，別走別走。”

她沒好氣看我一眼：“我剛剛去看仙君了，他還在受罰，他讓我跟你說一聲，等他回來，就隨他去趟冥界。”

我楞了楞：“去冥界幹什麽？吐象牙？”

“誰知道，讓你去就是了，這麽多話。”

我見她又要走，心思一動把她抱了過來，整個腦袋就貼在她裸露的肚皮上，她聲音一下子就變成驚恐：“你幹什麽？”

我在她肚皮上蹭蹭，閉上眼睛偷笑：“你是我好姐妹，我舍不得離開你。”

看她像撞見鬼似的驚恐逃開，甚至連平時的架子都忘記擺，我躲在床上，笑得十分歡暢。

果然過幾天就見到許久不見的淩生進門來，我那時正坐在床上打坐玩，聽到他聲音就在我耳邊響起來：“你好些了？”

我還是被嚇了一跳，一下子睜開眼睛，就看見淩生站在床邊，眼睛看著我。

這是我恩人，我當下馬上坐直身子，恭恭敬敬答道：“仙君，我好多了。”

他卻只是皺皺眉，伸手把我從床上拉起來：“能走路？”

我連忙點頭，下床就要走一個給他看，誰知他一把攔住我：“天色已晚，你先休息，我們明天出發。”

我當然是應了。

晚上我翻來覆去其實並沒睡著覺，這幾天在床上躺了太多時日，到了這幾天反而不容易睡著了。淩生就躺在我床的旁邊，燭火早就滅了，我突然聽他開口：“睡不著？”

我被他一聲嚇的馬上一動不敢動，疊聲否認：“沒有沒有沒有，我已經要睡著了。”

那邊在這之後就沒了聲音，我以為他信了，慢慢放心下來。

可接下來就十分煎熬，我躺在床上睜著眼睛，連一絲睡意都培養不起來，可卻一動都不敢動，一直胳膊被身子壓得發麻，我難受的皺眉，可還是不敢動一下。

很久之後，在我終於有了睡意朦朦朧朧就要睡去時，模糊突然聽他嘆了口氣，我沒看見他睜開眼睛，在黑暗中反著微弱光亮。

我只是無意識翻了身，把發麻的手臂空出來，沈沈睡了去。

**

轉日我被淩生叫起來，連準備都沒有，直接就出了天界。

到了我才知道，這冥界根本不跟天界在一處，而是跟龍宮挨得十分親近。

只不過一個在水裏，一個在水的下面。

我被淩生牽著一路走過來，看到這冥界入口的時候，還是忍不住感嘆一聲。

真是……太漂亮了。

大片大片紅色妖冶的彼岸花開在兩側，中間流過滔滔江水，一道門橫在上面泛著瑩瑩綠光。

“這水是忘川？”我忍不住問了句，“我在凡界的時候，聽說忘川之水，有忘記前世今生的功效，是真的？”

淩生點頭：“很多凡人跳崖之後屍骨無存，其實並不是，而是跳下去之時，魂魄先進入這忘川，喝了口忘川水，忘記前世今生。再回到地面的時候，也就什麽都不知道了。”

“對知道他的人，就與屍骨無存一般無二。”

我點點頭，看著這滔滔江水出神，水花奔騰間，有些落在岸上，卻不融進土裏，滾了幾滾，又重新回到江水之中。

我幾乎看迷了眼，怔怔開了口：“淩生，你說，我一睜眼就忘記了以前的所有事情，是不是因為，我也喝了這忘川水？”

我瞇了瞇眼睛：“我以前，到底是個什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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