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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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封用的是酒店專用的,在右下角赫然有紅色的‘勿忘我’三個字,很醒目。信封上寫著“秦可心親啟,陳阿旺奉上”字跡工整,秦可心和陳阿旺被旺哥寫成上下並排,象一對鴛鴦。幾乎是顫抖著手打開厚厚的信箋的。第一頁似乎是今天才寫上的,字跡有點潦草,卻仍持有旺哥特有的行書風格。

寶貝:我愛你!很愛很愛你!原諒我剛才電話裏的失態,我哭了,痛痛快快地哭了,也不知道我這是第幾回為你哭!我是不是有點衰老了,情感越來越脆弱。以前的陳阿旺是不哭的。我想為了等我為了找我你也一定哭過!這些年讓你也受苦了。

別怪我匆忙又遠離了,我的心一直是留下了的,留在了你的身上。寶貝,其實你很傻,你不需要那樣滿世界地找尋我的。你忘了,我的血液十年前就已經在你的身上流淌,就如我無時不刻地在陪伴你一樣。十年不能想見,對你我是很殘酷,但那也是對你我的洗禮。雖然苦痛了一些,但是我們卻把該盡的責任盡了,該完成的使命完成了。還有,我們事業有成,十年,我們並沒有把自己淹沒在感情的漩渦裏,你成了秦校長,我做了酒店的老總!用這十年,我們涅槃重生,我堅信我們可以再續前緣了。三個月後,我一定回來,我與你老師協商好了,省城的酒店和你讀書的地方的酒店歸他經營,咱們縣城的酒店歸我經營。這樣我就能用我的餘生,在守著我的家的同時,守著你。

寶貝,到時希望你不要逃避我,遠離我。既然你都已經等迷了我,就請再等待著我,真的只要再等三個月。你一定要好好地保重,不要再因為思念我而昏倒了。知道麽,看見你今天昏倒了,我在自己的臥室痛哭流淚,我多麽想跑下樓來抱起你啊。後來你被送往醫院,我猶豫再三,我決定不要再堅持三個月了,我怕三個月你要是發生什麽好歹,那我陳阿旺就後悔莫及了,就白辛苦了十年。至少我要給你打個電話,告訴你‘我一直在你的身旁,從未走遠!’。可是接電話的是我老媽!說到老媽,我對不起她,謝謝你能給我盡幾個月的孝,回來後,我會好好地侍奉她的。到時她要打我罵我都隨她的便。寶貝,你老師打電話催我了,我得走了,三個月後見!後邊是我用十年寫成的一封信,想你就寫一點,想你就寫一點。你看了可不許象我一樣沒志氣哭哦。

旺哥,我錯怪你了。這麽動人的語句,叫我不哭,可能嗎?我已經流淚了,不在乎看你後邊的信後會哭得一塌糊塗!翻過後邊在有些發黃的信箋上赫然寫著的是旺哥工整的宋體字!

寶貝:一直都在想:是老天可憐我呢,還是他給弄錯了?他老人家把那麽好的你安排進了我的生活,還讓我那樣地死心塌地迷上你,愛上你。你曾跟我說過化蝶,我也老想,或許前世的前世,你是祝英臺,我就是梁山伯!現在我該怎麽辦?我們怎麽辦?你、我、我妹妹還有阿秀我們的關系怎麽能更好的繼續下去?糾結,真是糾結啊!

寶貝:你想要我的命是不是?把自己摔成這樣。真後悔沒有把你帶在身邊。為你守了好幾個夜,你終於醒了。我是多麽的高興啊!我謝謝老天對我的憐憫,把命還給了你。我對老天說過:要是你能醒來,我寧願減壽十年。現在你醒了,老天要收走我十年的壽命我也認命。你知道我為啥堅持著輸血給你麽,我是要把自己永遠的留在你的身邊陪伴你,因為不定老天真減了我十年的壽,我就不能陪你了,但至少還有我的血液在陪伴著你。再有就是你太膽小了,輸了我的血後應該不會再膽小了,因為我媽說我人叫阿旺,血也旺。血旺,膽子就大。

寶貝:我差點就殺了那個黃志和,幹嘛騎車把你給帶出去呢?還有你,叫你不要亂跑,為什麽還跑出去買什麽褲子呢。那條藏青色的牛仔褲真想把它給剪了,可是後來卻忍住了,因為它飽含著你對我的無限的情意。我把它珍藏了起來,只要想你,我就可以偷偷地把它拿出來看看。以後就是要出去,我也會帶著它,帶著它就如帶著你一樣。我決定今後就只買只穿藏青色的牛仔褲了。

寶貝:很痛苦你叫我陳村長。以前你是叫我旺哥的。還有你說你記不起咱倆的事了,那一刻我感覺就像天要塌下來了一樣。後來我左思右想,才知道你並沒有失憶,只是想讓我和阿秀和好,讓我不至於做個不孝子,我是又高興又難過。再後來你決定和霞妹訂婚,雖然我有萬般不舍得,可是我還是很高興,你終於要做我妹夫了!於是我也決定尊你的意去要了阿秀,讓她給我陳家傳個後,也算我對得起陳家的列祖列宗了,對得起為我死守的阿秀,對得起你為我做的犧牲。知道麽,阿秀是知道我們的那種關系的,她給我收拾屋子時發現的,我遮掩不過,當時又嫌棄她,就跟她直說我喜歡男人,讓她最好離我遠點。當時她默不作聲,可是她後來並沒把這些張揚出去,在我面上從來也不提。可見她其實是個好女人,更是個可憐的女人,所以我決定今生不再遺棄她了。

寶貝:我帶著阿秀遠離了,去履行你我的十年之約。阿秀聽說我們要十年之後再回來,哭得稀裏嘩啦,跑去娘家狠住了幾天,就跟我出門了。本來想去和你道個別的,可是又怕你禁不住離別,那樣我就下不了決心了,於是那天我們跑到可仁家對面的路口,在那停住了腳步,在哪站了好久,希望能再看你一眼。上天也真夠憐憫我的,讓我真看到你站在陽臺上,而且沒有拄拐杖。當時我是又高興又傷心。阿秀拉我,我只好抹去臉上快要流出的淚水,奔向了那不知要載我們去何方的車站。

寶貝:我們到了省城後,阿秀說就在這裏找找活幹吧,跑太遠了,她害怕,真是女人見識。看著她可憐兮兮的樣子,我心軟了,說行!其實,我也不想離你太遠,而且心裏也沒底,不知道去哪裏能找到好工作。在車站蹲了幾天,我找了一份搬運工的工作,阿秀找了一個飯店替人家洗盤子。夏天,阿秀有了身孕,肚子日漸大了,我說她就在家歇著吧,我至多多搬幾袋貨物。可是她不幹,她說我累壞了怎麽辦?說我不光是她一個人的,還是我母親的,是未出世的孩子的,最後還把你給搬出來!我沒辦法,就同意她再洗一個月的盤子。沒想到她不小心被洗碗水滑倒,把五個月的孩子給閃了,還是個兒子呢。阿秀又一次哭得稀裏嘩啦,說對不起我,對不起陳家,我安慰她說咱們年輕,後邊還會有的,她才不哭了。她不哭了,可是我卻難過了好幾個星期。

寶貝:……

寶貝:你猜,我今天碰到了誰。你萬萬想不到的,我在省城大學卸貨的時候,遇見了你老師,他剛好來看你幹媽,他認出了我。問我為什麽當起了搬運工了。我隨便說了個理由,他就信了。你老師人也真好,兩口子請我們吃了飯,還問我們有什麽打算,說我們這樣不行,還不如回家種田有前途呢。其實真是的,你知道的,在家我哪年還不整個一萬兩萬的。我說我回不去了。好馬不吃回頭草,不幹出點名堂是不會回家的,哪怕是十年也在所不惜!你幹媽聽了似乎感動了,就說他們學校的食堂正在找人承包呢,讓我去投個標。我說好是好,可是帶出來的錢不多,怕投不中,再說後邊需要資金經營。你老師說錢沒問題,可以借給我,只要我敢承包。我有什麽不敢承包的?我廚藝可是一流的,還是一個大村長,一個小小食堂能難倒我麽。你老師說那就行。可我又不同意了,你知道的,我陳阿旺從來都沒占過人家的便宜的。我要求你老師和我合夥幹,股份一人一半。我夫妻倆,他只要雇個小工過來洗洗盤子就好了。你老師同意了,他真是個好人!知道為什麽要雇個小工洗盤子麽?我再不要阿秀洗盤子了!

寶貝:今天是雙喜臨門的日子,一是食堂一個月決算了一下,我們竟掙了一萬塊。二是因為我的廚藝好,我們的服務好,學校給了我們兩年的合同,還打算學校的招待就定在食堂。我很感動,決心把食堂經營得更好些,花色更多一些,更實惠一些。那樣我陳阿旺才對得起這些幫我捧我的人,寶貝你說對麽!

寶貝:是不是日子順堂了,人就心思多了起來?有道是飽食思淫欲,說得不錯。我最近一有空老是想你,想我們一起的日日夜夜。真想給你去個信什麽的,聊解對你的思念,可是我還是忍住了,我不能打攪你的平靜的生活,更怕你知道我的去處後來找我。那條牛仔褲我真想拿出來穿了,可是我想要十年才能見你,牛仔褲會穿爛的,就放回去了。聽你老師說你升了個小官,當上了學校的教研組長,我很高興,不愧是我的好弟弟!得知這個消息的第二天我特意到城隍廟裏求了菩薩,讓他保佑你升官發財,最好把學校的校長給當了!還有就是保佑我快要出世的外甥一定要是個男的,白白胖胖!長大之後象秦可心一樣有文才,最好當個作家,因為我最喜歡看小說了!

寶貝:我很喜歡這首歌,想你了我就會唱。以後我一定唱給你聽,現在我對著皎月唱了,希望月兒能把歌聲傳給你:

你花兒的臉

又浮現眼前

我多想吻著你的臉

抱著你雙肩

可天上的星

卻那麽遙遠

想你的眼睛

望著我癡情纏綿

你牧羊的歌

又縈繞耳旁

我多想陪著你的

常陪著你望田

這異鄉的雨

卻不懂思念

最流浪的虹

在天邊慢慢飄散

遠方情人

我的香巴拉女神

千裏萬裏隔不斷今生的愛戀

遠方情人

我的香巴拉女神

讓我用一生陪伴著你

讓我用一生守護著你

……

寶貝:你老師找來的小工是個四十多歲的四川農村漢子,很會聊天,用四川話說叫‘嘮嗑子’,這樣我就不會因為想你覺著空虛了。他雖說是小工,其實他的四川菜做的挺不錯,有時我會讓他展示一下他的廚藝,而我自己去洗碗。這樣我們的菜肴花色又增加了不少。後來很快我就學會了做川菜,他把我的手藝也學了個盡。他姓錢,叫有有。錢有有,多好的名字。我有時想,我們的食堂生意興隆是不是就是他的名字好呢?錢師傅說他有個女兒就在我們食堂的那所大學,學的是什麽酒店管理,大學的事我不懂,還有什麽酒店管理專業啊?我弄不懂了,有天晚上差點忍不住要打電話給你呢!他們爺倆相依為命十幾年了,女兒讀大學了,他一是沒錢,二是不放心,就跟著女兒一起來到這。他說沒找到這份工作之前,他打的是散工,有一天沒一天的,找不到活幹了,為了女兒要吃飯,他賣過血!因為賣血,正好碰見你老師獻血,相互就認識了,所以就把他弄到我這來了。他女兒叫多多,長得很漂亮,有空會過來幫忙,和阿秀很談得來。我開玩笑說我有個弟弟,長得也好,只可惜娶了媳婦,不然就可以做一對。多多是個熱情的女孩,還真讓我把你我合影的照片拿給他看呢!看後著實誇了你一番,還把我也給誇上了,說我也長得好看。我好看麽?跟你比起來簡直就是醜八怪!多多比小剛弟弟低一個年級,只是他們不在同一個學校,要不然我可以去做個媒人的。

寶貝;想你了……

寶貝:……

寶貝;今天我的兒子出世了,有六斤重呢!你兒子的名字不是叫朝朝麽?我就給他起名叫“可可”。好不好聽啊?不好聽也不要緊,我天天喊著‘可可’,覺著就像是在喊你一樣。而且我們兒子名字連在一起還別有用意呢,就是有‘朝’一日‘可’以相見!兒子太可愛了,想我的外甥也一定非常可愛吧。於是我覺得我們的十年之約的決定沒有錯,值!

寶貝:……

寶貝:今天我和你老師盤下了省城的一個大酒店,一個叫著‘好人家’的酒店。之後很長時間我可能要很忙碌,沒空想你了,所以趁現在有空寫下對你的思念。我決定將那家酒店取名為‘勿忘我’,這個名我不說你也知道它的含義。我還決定將來把‘勿忘我’分店開到我們的縣城,一是讓你知道你的旺哥人不孬,二是可以暗地裏看著你,守著你。我為我的宏偉目標而激動!寶貝,你要是知道了,一定會抱著親我個夠,然後高呼;陳阿旺萬歲吧!

陳阿旺萬歲!我不乞求陳阿旺能萬歲,我只要他能陪我到老!忽然想到前邊他寫的因為要我醒來願意減壽十年的誓言。不行,明天!我明天一定讓姨媽帶著我去菩薩面前去虔誠為他求壽,讓菩薩毀了那個誓言,別減旺哥的壽!我想菩薩會因為我的苦苦哀求同意的!菩薩是通情達理的!

紙巾,旺哥的紙巾在哪?抓出一把拭去眼裏盈盈的熱淚,丟紙巾的時候卻看見垃圾桶裏已有滿滿的濕了的紙巾!旺哥在我之前擦過淚水的紙巾!

寶貝:不要對我這樣癡情啊!看見你來酒店醉酒,我覺得我就是一個罪人。你的一切苦都是我給的,你的一切痛都是我害的。多想告訴你我就在你的身邊,多想下來陪你喝酒啊。可是,我不能!因為你的十年之約,因為我們這異類的情感十年後能夠延續,離家的頭天晚上我特意向老天起了個誓,說十年裏不和你見面說話,以此請求老天十年後讓我們永遠在一起!於是我讓多多過去陪你喝酒。多多是個善解人意的女孩,她竟然在暗戀著我,可我的心哪還有她的位子啊,滿滿的就是一個秦可心!我知道她一定能夠勸導你的,但是萬一你還是那樣痛苦萬分的話,我會考慮違背誓言去見你,哪怕遭來老天的懲罰也去見你。還好,多多成功了!

寶貝:……

給朝霞編了個謊,今夜不回家了!我要在這個還留有旺哥氣息的房間留宿一晚,穿旺哥的衣,蓋旺哥的被!枕旺哥的枕!聞著他的氣息,我要把信讀個百遍千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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