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的燥熱已然退卻，冬的氣息忽然就濃烈了很多，路旁的樹木，除了幾棵冬青，葉子都掉光了，光禿禿的，讓人平生一種傷感。忽而想起了好久沒見的老師——我生命中的第一個男人，這個健碩、爽朗的中年此刻是否也在某棵樹下憑吊我們逝去的那一份情感？老師，真想你了！過去的很長很長的時間了，你有沒有想過我，想過我這個在您懷中不知攫取過多少愛戀的孩子？為什麽此刻這份情感這麽急切而又分外的沈重？是旺哥不在身邊?是朝霞不在眼前？呵呵，嘴角露出莫名的笑。有時真覺得自己還沒有長大，可卻已承受了這麽多的情感：生死、愛戀、別離……

忽而又轉而想起了旺哥，想每天勞累了一天吃過晚飯洗個澡就往我那跑，黑發總是還帶著水珠兒的他；想黑黑的方臉總掛著醉人的笑，露著兩個酒窩兒的他。想他刮得的青青的胡茬兒，想他微腆的肚子，想他只穿一件白背心抖露在眼前的強健的胸肌和有力的臂膀 。想他有趣逗人話，想他撒著賴皮非要留下來陪我睡的有趣樣子。想他火熱的唇，想他深情的愛撫，想他野蠻的占有……

旺哥現在應該已經在路旁不遠的山裏揮動著他的鐮刀了。昨晚 ，他就對我說不讓我跟去，說天涼了，山裏寒氣重，凍壞了身子怎麽辦？還說每天都下著大霧，路滑，萬一摔著了也不好。他讓我陪朝霞一起去打豬草玩。今天一大早，朝霞挎著的籃子還真到學校來邀請我一同前去呢。我當時還真想去，可看見她身後老大一群丫頭片子，就退卻了，我怕她們嘰裏呱啦的嘴皮子。

唉！蕭索的冬，寂寞的我，難耐的星期天！我只身踱步在這寂靜的路上。今兒怎麽啦？來往一輛什麽車都沒有，有的話也讓我搭搭，往前可以到鎮裏市集上逛逛，往後可以到另外一個離這五裏的村小學找那些新認識的同事玩玩。

嘀鈴鈴，從村上來的岔道上上來一輛自行車，一看是村支書，這個健壯的曾經讓我有點害怕的男人，笑瞇瞇地跳下車。走到近前對我說：“可心，怎麽一個人啊？沒跟著你旺哥？不，呵呵，沒跟朝霞一塊？哈哈哈，他們不要你啦？”“討厭你，支書哥，說什麽呢！”忽而覺得臉上有熱熱的感覺，我這是在幹嘛？就如秘密被人戳穿似的。看來，我和旺哥，大家只知道我們好得可以穿一條褲子，深一層的事除了眼前的支書哥,大家應該不知道的。不過,我和朝霞在大家的眼中已是公開的一對了。聽支書哥的語氣就知道了。一對就一對吧，我男，她女，我未娶，她未嫁，不正好麽，沒什麽難為情的。“想啥呢，傻楞楞的，還不上車，載你上鎮裏遛遛。放心，我不會吃了你的。不過中午麽，你在鎮裏那家‘好再來’請請我就好啦。”支書一臉的迷人的微笑，我一瞥，竟有點心猿意馬了。上就上，還真怕你吃了我麽？我慌慌地跳上支書已在前行的車的後座。“抱緊啦，我騎車可快著呢，可別把自己給摔下去了。”支書吹著口哨，竟然是《你在我心中》!他怎麽也會這首曲子？哎喲，該死，騎這麽快，真想把人摔下去呀，我趕忙伸手抱住了支書哥的熊腰。“哈哈哈……”支書哥的笑聲回蕩在山間，我的手卻無奈地纏在他的腰間。支書哥是不是很狡猾?不過不狡猾怎麽怎麽能當上支書呢？山道上的一個顛簸，我的手不知覺地往下一按，竟然按在了支書的雄壯上邊，呵呵呵，有點大，有點硬。我趕忙撤回了手，不敢再抱支書哥的腰了。這一切，他似乎沒有發現，還在那可勁地吹著口哨。

“你說過你會來這裏看看我，你可否知道我天天在盼望著你，別忘了你曾說過，對我有深深的情意，希望你快回來，讓我找回往日溫馨，請你不再遠離……”支書哥的哨音讓我再次想起了老師。不爭氣地又將手環繞到了支書哥的腰間，而且將頭貼在了他寬厚的背上，仿佛只有這樣才能將此刻自己的脆弱的身心好好地停靠。淚水隨著悄然落下。“咋了，小鬼咋就哭了，是哥哥惹了你啦？好好好，不哭，怕了你啦，該死的《你在我心中》。不吹了！”“不是……”“不是什麽呀，就是！前邊上了坡頂咱歇歇。下吧，哥載不動你了,幫哥推推車。”“嗯。”他左一句哥又一句哥的，讓我失落的心平覆了許多。想想以前都覺著怕他，為什麽此刻卻能覺著他的大哥般的溫暖？為什麽我的身邊有這麽多的好哥哥？老天也真夠眷顧我的，他為我關閉一扇窗，卻為我開啟了好幾扇扇窗，而且風景俱佳。

支書哥將車子停下，過來像是要來扶我。也真是的，人家有那麽脆弱麽？剛才只是不小心動了相思而已。我掙脫他要來扶我的手，並且將目光從他突兀的雄壯上移走，自個兒走到路旁一個石頭上坐下，拍拍旁邊另一顆石頭。支書哥朝我笑了笑，坐到了我的身旁。屁股剛挨著石頭，他的手就攀上了我的肩頭。“呵呵呵，傷心個啥啊哭，傻小子。會抽煙嗎？”說著朝我遞來了煙盒，用挑戰性的目光看著我。抽就抽，一支煙而已。我抽出了一支，叼在嘴上。支書哥笑呵呵地為我點燃了煙卷。我猛抽了一口，被嗆一個勁地咳嗽，眼淚都快流出來了。“說你傻，還真傻，不會抽吧，還逞強，抽就抽吧，做做樣子而已，卻抽那麽急幹嘛？跟我有仇還是跟煙卷有仇？呵呵呵，真傻！”支書哥伸手給我揉著後背，我不由的將頭靠在了支書結實的腿上，享受著他的愛憐。“像只溫順的小貓，惹人愛呢，呵呵呵。”支書哥一手還在撫摸著我的後背，另一只手奪過了我夾在手間不再抽的煙卷，自個兒抽起來了。聞著他夾著煙草味的雄壯的男人氣息，我剎那間頭變得暈暈的，身子軟軟的，只想就這靠著，靠著，也不管身旁的就是曾經讓我後怕的男人了。“不怕我啦？哈哈哈，知道阿旺怎麽會那樣喜歡你啦。臭阿旺，美死他了。”“說啥呢，支書哥，可別說啦，啊！”“不說不說，不過，有個正事可得說說。小鬼，知道哥為啥明知你不抽煙，還給你煙卷麽？我那是要讓你知道人生的許多事就如這根煙卷，看上去是很美好的，可實際上卻不定讓人很痛苦呢。就說你和阿旺吧，眼下是好，可是將來呢?知道麽，我原先就跟阿旺好的，可後來家裏不還是逼我娶了親，我又隨著逼阿旺娶了親，娶的是我的堂姨妹。我還算可以啦，有了倆娃娃，可阿旺他們，名義上是夫妻，可是各自東西。嗨，造孽啊，是我害了他們，還是他們害了自己？五年了，阿旺一直冷床冷被的，還要遭受大家的背後談論。也許是上天憐憫他吧，把你這樣可人可心的小夥子安排進了他的生活，看著他有你之後，那幸福樣，我也高興，可我也害怕，我怕你們就一直這樣毫無顧忌地好下去，最後遭來世俗的非議！知道一開始我為啥老是盯著你看麽，我承認我也喜歡你，可你別想歪了，我可是沒有丁點那個意思的。我原想拆開你和阿旺的，可我又怕阿旺要是沒有你不知會怎樣，後來也就罷了。不過，我老想：將來旺哥老了怎麽辦，沒有個後裔怎麽辦？而且你能一輩子都陪著他麽？這些，你想過沒有？”

是啊，我能一輩子都陪著他麽？他又能一輩子都陪著我麽？支書哥還在滔滔不絕地講述，可後邊他的半個字我都聽不進去了。“小鬼，在聽我說話沒有？真傻，只是讓你想想，心思飛那麽遠幹嘛？聽著，眼下最好的辦法是，讓朝霞跟了你，這樣，對誰都好。你想和阿旺天長地久都隨便你。”說完，支書哥伸手往我的鼻尖捏了捏，笑著說：“呵呵呵，小臉蛋，怪迷人的。”支書哥伸手又來捏的我鼻尖，我任他動作著，心裏邊卻想著他的話：我娶朝霞，這樣和旺哥不就成了親戚了，那就不用分開了啦。支書哥挺能想的，或許旺哥也是這麽想的吧。這麽一想，又勾起了對旺哥的想念：旺哥，想你了，你也在想我麽？還有朝霞。哎呀，腦海飛來飛去怎麽盡是他們的影子了。“支書哥，我要是娶了朝霞，那旺哥呢，不就更孤單了麽？他能和阿秀在一起麽？到現在，你，你還在跟旺哥好麽？”“時間一長，他們應該能的！那小子和我？好啥呀，好個逑。他有了你，哪還記得哥哥我？這麽多年了，我們只是在飯桌上喝喝酒而已。”“誰信啊，記得我剛來一陣，旺哥一瘸一拐走路不方便到我那，那不是你給弄得？”我擠出一臉揶揄的笑容。“傻蛋，呵呵呵，那次啊，是啊，誰叫他以前攻占了我那麽多次，那晚喝了點酒，著實太想他了，還借口說要你，他才肯答應的。就攻了他這麽一次，阿旺就說他和我就兩清了。呵呵呵，傻阿旺，清就清吧，我知道他心裏邊還恨著我呢。”“是麽，旺哥不會的！”“管它呢，不想知道了，只要他好就可以啦。可憐的阿旺！”支書哥抽完了我剛才的那只煙卷，又給自己點燃了一只，吸了一口，陷入了沈思……

愛是相思之後的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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