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二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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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有些日子因其特殊性而具有紀念意義,會讓人銘記一輩子。

高級飯店的酒桌布置之所以稱得上高檔,主要還在於其註重每一個細節,註重環境氣氛的烘托。這些,對於在那裏混過一年半載的我來說,早已爛熟於心。因此,我今天也就有了用武之地。

潔白的印花桌布,短短的紅燭亮晶晶的碗杯,高腳玻璃杯盛載五彩的雞尾酒,少不了杯口水果片的裝飾。西餐中餐的餐具碼放整齊,悄悄壓住紫紅的餐巾……至於菜品,一定要少而精致,考究的是色香味形俱佳。用餐環境沒法改變,但燈光可以調節,彌補了不少缺憾,一切安排妥當,哥的車也就到了樓下。

假裝的亦或真的驚喜那是免不了的。包和多餘的紙袋還沒放下,熱情的擁抱便接踵而來。然後是對視,會心的笑,要多甜蜜有多甜蜜,要多舒心有多舒心,永不厭倦。這到底是多情還是鐘情?說不清,感覺好就行。

“嗯?你先還是我先?”我端坐在哥對面,笑意盈盈征求哥的意見。

“當然你先啦,你忙了一天,勞苦功高阿。”哥微笑著,露出一口潔白的牙。

“怎麽說呢——去年的今天,我與哥生活在一起,一晃整一年過去了。這一年裏,最忘不了的是哥對我的呵護與關愛,教誨與包容,幫助與提攜,哥不僅僅給了我想要的生活,也潛移默化影響著我的為人處世,讓我受益匪淺啊。話雖有點肉麻,但發自肺腑。”我有些感慨,努力控制著,不讓眼睛潤濕。

“弟弟,哥真心感謝你,感謝你給我帶來的嶄新生活。從某種意義上說,是你拯救了我,從肉體到靈魂。你是在哥最迷茫的時候升起的一輪朝陽,那時候,我的人生航船已失去了動力和方向,是你給我鼓起了風帆,讓我充滿希望的向著未來航行。哥忘不了你善解人意的體貼照顧,也忘不了你不計前嫌的寬宏大度,你的善良樸實勤勉能幹,是哥修來的福分。這輩子,你是哥最大的珍寶。如果哥還有值得炫耀的,你就是哥的驕傲。”哥沒有笑,輕輕地,靜靜地,對著我訴說。令人動容。

“哥,把手伸過來,不,那只手。”我把上午精心挑選好的鉑金戒子給哥戴上。哥修長的手指頓時閃爍著迷人的光芒。

“怎麽可能?”哥驚呼,他也從包裏的小盒子裏取出一模一樣的戒子給我戴上。然後我們從對方的眼裏都看到比戒子更閃耀的東西……

“哥,我敬你一杯,希望年年有今天,天天如今晚,直到永遠!”

“幹,永遠的今晚!”

“哥,我有個建議,吃好飯,你坐我的車,去我那兒過夜,怎麽樣?”

“不要說這點虛榮心,哥今晚什麽都滿足你。要不要我帶上門禮?”

“當然!”

“我就怕你家放不下。”

“我膽小,別嚇我。——什麽呀?”

“你朝窗外看,我早準備好的一輪明月,那僅僅是我寄給你的信物上的郵戳。”

“即使賴皮,也賴得浪漫。其實誰稀罕你的禮物呢。我只要你這個‘東西’。”

“說話小心,等會兒看我怎麽治你。”

“早等著呢,不就那幾套,難不曾又練了新套路,長了新功夫?”

“吃飯,到時候你領教就是了。”哥眨眨眼,神秘無比。

洗好澡,到我家的時候,已經快十一點了。小區燈火闌珊,萬籟俱靜。我打開門弓身向哥施禮“付老板,請——”

哥進去,就楞在玄關那兒:滿屋紅燭搖曳,鮮花盛開,芳香宜人。我打開壁與頂的彩燈,屋內頓時斑斕炫麗,如夢似幻。

“不可能啊,你一晚上都沒來,誰給你布置的?有意思,挺浪漫喲!”

“還行吧?我哥可是大人物,怠慢不起,我得小心伺候著才行。”

“嗨,本想來施展才華,尋點刺激的,你搞得這麽隆重,我都怕弄臟了這氛圍,你弄巧成拙了吧?”

“本就沒打算跟你搞什麽勾當,今天這個日子,我們要幹幹凈凈,安安心心聊聊天,不好嗎?本少爺就是想用這優雅環境來熏陶你的齷齪靈魂。”

“很好!我們約定了,每年的今天我們都這樣靜靜地守住我們一年的故事。回憶比做什麽都有詩意。”

“哥,你還記得我們去青島的事嗎?你還記得那個鋁制的十字架嗎?”

“加成,你別說,我來還是給你準備了禮物的。”哥像記起什麽,起身翻他的包。

我不知道這是不是小說亦或電影裏的情節,但的確是如假包換的現實生活場景:我們哥倆隔著桌子,手裏同時搖晃著銀燦燦的項鏈,那超凡脫俗的十字架在手下晃蕩,最難以置信的是,我們都在相同的位子鐫刻上對方的生肖。就因為在青島彼此都中意那意蘊豐厚的十字架,雙方都銘記著彼此的喜好。原來小說與電影也不全是虛假。

“過來,我給你戴上。”哥笑嘻嘻地招呼我。

“你過來,我給你先戴上。”我滿臉頑皮戲耍哥。

哥真的走過來,滿臉邪氣的壞笑,我趕緊起身開溜,但哥一把攥緊我的右臂,把我按下:“你偷了我的東西,還想溜!”

“誰偷了……什麽?”我不是裝懵懂無知。

“你是我肚子裏的蛔蟲嗎?不是?那你不是偷了我的思想還有靈魂?”哥奸笑著質問。

“唉——我真傻,我哥就高明在先發制人。我怎麽就沒想到質問你呢?恍然大悟有什麽用,只能證明自己反應遲鈍啊。我斃!”我假裝癱軟下去。

哥扶我好好坐正,給我戴上項鏈:“哥就是喜歡你傻,裝瘋賣傻!”又來捏我鼻子,這倒激起我的靈感。我一使蠻力,把哥抱上桌:“不許動,好好看著我,認真回答我一個問題。”我忍俊不禁,但還是正襟危坐,頭一回這樣子面對哥。哥根本沒想到我來這一出,把吃驚的樣子誇張到極致,那張臉滑稽又迷人。

“哥,你財貌雙全,雖不比皇上三宮六院妻妾成群,但憑你的條件,一個排你還是能搞定的,為什麽單單喜歡我?”問完我就後悔了,這自作多情的弱智問題,招致的結果不就是自取其辱嗎?

我的擔心似乎是多餘的,因為哥很認真地看著我:“你先告訴我,在認識我之前,你有過幾個?”

“幾個?一個都沒有!我為生活奔波還自顧不暇呢,哪有心思搞這個。再說,我也沒遇到合適的呀。”

“哥相信你!是啊,要找人,不要說一個排,就是一個加強團也找得到,但合適的卻不多,你就是哥久久尋覓的那個合適的人。喜歡一個人跟喜歡一件衣服不一樣。衣服只圖外表,當然,也要適合那個人才成。即使再適合,也沒一件衣服穿一輩子的。而喜歡一個人卻不同,既要由外而內的一見傾心,更要由內而外的日久彌新。茫茫人海,內外兼修的能有幾人?所以……”哥從桌子上跳下來,靜靜地與我對視,“你,梁加成,就成了付天豪的寶啊……”

四目相對,靈犀相通,勝過萬語千言。相擁而眠,回憶翩翩,好似神仙眷侶。過往的故事,暢快的人生,一直侃到東方紅……

一夜未眠卻能精神抖擻,除了年輕,更多的是心境的暢快。

坐在“海軒閣”二樓臨窗的位置用早餐,看繁華市井人來車往,熱鬧喧騰;看遠天紅日初升,朝霞滿天,亦動亦靜,心曠神怡,恩寵偕忘。

對面的人是永遠看不夠的:“哥,你的臉好像塗過脂油的,神采奕奕,精神煥發。”

“幹凈吧。是你營造的環境熏陶的結果。人逢喜事精神爽唄。”

“昨天沒做什麽吧,喜從何來?”

“不會吧,這麽快就忘了?那我晚上無論如何得給你覆習覆習。不過,我還真有個喜事告訴你,想不想聽?”

“我在洗耳呢,準備恭聽了。”

“想不想到公司來幫我?”

“我能做什麽?不是裙帶關系吧?”我感覺突兀。

“胡扯!本公司歷來量才錄用,舉賢不避親。鑒於梁加成同志在與本公司合作的項目中有上佳表現,公司高層研究決定,錄用該同志為銷售部副經理。如本人無異議,隨時可以走馬上任。”哥有些興奮。

“哥的好意我心領了,請容我三思。”這突如其來的“錄用”,讓我內心有種異樣的感覺,說不清,道不明,不舒暢。往日的合作,我是獨立承包哥的項目,全力以赴做好,圖的是下一個項目。不明不白就“榮升”什麽副經理,我憑什麽我?我有資格有資本去混這個職位嗎?

“想什麽呢?是不是有什麽顧慮?”哥望著我,俊秀的雙目裏內涵覆雜。

“我想我應該從最基層做起,就從房產銷售員做起,副經理的職位我暫時就不‘榮升’了。給我留著,看我表現再定吧。”我不想一口回絕哥是因為哥確實想給我機會,存心帶著我一塊兒朝前走 ,我不能不領這個情。

“也行。哥知道你的犟脾氣,還是那要命的自尊在作祟。其實,這‘副經理’也就跟銷售員肩上肩下而已。你以為我給多大官你做?不要想得太美。也是,換別人,我也不可能讓他一下就做副經理,最起碼人家也要個什麽副總幹幹。”

“我不是別人,我是你親弟弟,幹幹凈凈做事多好。我心裏踏實、安詳。”

“做多大官,擔多大責,收獲是和責任成正比的。”

“一鍬挖不成一口井,一口吃不出胖子來,我還是循序漸進,步步為營比較好。”

“狗屎理論。你說‘比較好’就‘比較好’啦,什麽都依著你!沒哪次聽我話,給我面子的。”哥假裝興味索然的樣子,很是滑稽可笑。

“一大早不要說瞎話,誰說我不聽你的?在洗澡間,在廚房裏,尤其在房間裏,我哪次沒聽你的?沒由著你性子來?給足你面子了,還不知足!這叫什麽,忘恩負義是吧?”我胡扯著調侃哥,免得他一個勁說我不是。

“眉毛胡子一把揪,你也真能把毫不相幹的事侃到一塊去,不服不行啊。”哥壞笑著揶揄我。

我們的話題總與我們的生活混為一談,不管是無意還是有意,這是不是愛戀中的人的通病?不得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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