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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欲訴華箋誰與寄(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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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3-11-10 10:19:32 本章字數:3297

他剛想開口喚她名字,卻聽到帳外有一陣渾厚清亮的聲音在問魏千振,“長命,聽說又遇到刺客了,皇兄聖體是否違和?”

另一個略顯低沈的聲音道:“唉——五弟,你這話便問得不對了,皇兄乃真龍天子,有仙身護體,聖體如何會違和?你想多了……皇兄天子之軀,勢必會與天同在,與山長青,與神仙一般長命,萬歲萬歲萬萬歲!”

夏侯儀的聲音又散漫慵懶地傳來,他道:“漢王,秦王,咱們已經走到禦帳前來了,不如進去一瞧究竟?”

話吧,便聽到一陣笑聲肆意,那人道:“皇兄當然會安然無恙!聽夏侯的,咱們現在就進去……”

魏千振忙不疊稱是,道:“三位王爺,這邊請。愛睍蒓璩榛”

妤枝心神一凜。

外面的三人,不過是最平常的對話,卻別有深意,暗潮湧動。幾句來回,便輕而易舉的將他們想表達的關心與擔憂傳遞到宇文臨耳中。

妤枝擡眼,便見魏千振引著三名錦衣華袍的男子進入帳中屹。

為首的一位,身形健朗,高大偉岸,他頭戴赤金冠冕,身著赤玄色箭袖短袍,腰上盤踞著傲然吐雲的四腳狂龍。雙眸炯炯有神,眉目之間,隱隱有股英銳之氣,逼煞他人。正是漢王宇文讚。

中間的一位,戴著鑲嵌東珠的琉璃玉冠,身穿深紫色蟒紋織錦長袍,腰佩黑金綬龍鳳呈祥玉佩,腳蹬赤金色萬福雲壽短靴。從帳外翩翩行來,玉樹臨風,器宇軒昂。正是秦王宇文贄。

後面的一位,素色紗冠束發,著了一襲鴉青色起花金繡蟒紋的袍子,團章龍紋在衣擺處層層漾開,露出淡紫色五龍穿雲度花紋的襦袍。不是刻意的打扮,卻優雅高貴得刻意,像是開遍了南朝四百八十座古寺的禦衣黃櫻,燦然盛放,灼灼其華,連走後門,都走得格外驚心動魄。

僅僅只是一抹淡淡的青色,便足矣壓過前兩人的強大氣場。

是瑯琊王夏侯儀。

此三人一進入帳內,見到宇文臨安然無事,便振開寬大的袖擺行禮,“臣弟(微臣)叩見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宇文臨擡手道:“四弟,五弟,夏侯,免禮。”

宇文讚擡起頭來望著宇文臨,沈聲道:“聽聞皇兄遇刺了,臣弟擔憂不已,如今見到皇兄安然無恙,臣弟提到嗓子眼的心也終於落下了。”

宇文臨笑道:“皇弟有心了。”

宇文贄向前跨了一步,道:“皇兄,近來周國境內有異族動.亂,***動不已,可要隨時多加防衛才行。”他突然皺起眉頭,仔細想了想,又道:“可是有一件事,令臣弟百思不得其解……天子秋狩,獵苑裏防衛嚴謹,密不透風,連只蒼蠅都飛不進來,那些刺客,又是如何進來的呢?”

宇文臨道:“近來朕與刺客有緣得很,老是碰上這樣那樣的刺殺事件。不過這此刺殺,朕已經命賀拔臻下去查了,相信不日後,便會有線索……”他笑了笑,眸光沈沈,純黑的眸底驚濤駭浪,表面卻溫文自凜,看不出喜怒,“咱們幾弟兄好不容易聚一聚,就不要糾纏於此了。”

宇文贄抱拳道:“是,皇兄說的是。”

宇文臨嗯了一聲,便把視線轉向夏侯儀,問:“夏侯,你今天是怎麽了?朕見你從進來到現在,一句話都沒說過。”

夏侯儀翩然行了一禮,才道:“危急時刻,微臣與陛下未通音問,此誠憾事。先前又聞聖躬違和,深為自責。此時雖見陛下聖體無恙,卻心感愧怍:夏侯身為誥命大臣,卻無法保護陛下,自以為無臉見聖容,更別說言語了。”

妤枝聞言,輕飄飄的瞟了一眼夏侯儀,見他微微埋著頭,刀削一般的英俊側臉隱在陰影裏。從禦帳外射進來一道白光,不偏不倚正好折到他半邊臉上。妤枝可以看清楚他薄削唇角揚起的那抹淺笑,薄涼淒澀,始終在他眉眼裏面輾轉不去,好像悄然綻放的白玉蘭,生了絲絲纖微裂紋,延綿蔓生。

她心生漣漪,不禁悵然嘆息一聲。

夏侯儀……

宇文臨並沒有回答夏侯儀的話,而是一直沈默著。一時間,帳內空氣冷凝,延綿至四面八方,有窒息之意。

就在她走神之際,宇文讚突然發現了她,笑道:“皇兄,你身邊何時多了這樣一位翩翩美少年?他倒真奇怪,這帳內的四人,哪個不器宇軒昂、英俊瀟灑?他卻只顧著盯著夏侯一人看……莫不是,這位小公子看上了夏侯不成?”

至此,另外兩人才註意到這禦帳內,除了天子宇文臨,還有另一名青衫少年,恍如蓮花的容顏婷婷凈恬,娉娉潔玉,清涼澄凈的雙眸似乎有淚光閃爍,一朵朵洇開,蘊靜生涼。聞言,宇文臨一眼瞥了過來,妤枝恰好收了目光,與他的視線撞在了一起。頓時,空氣中火花四濺,彌漫著一股淡淡的怒意。

夏侯儀面部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只是薄唇揚起的弧度更大了,他慢條斯理地說:“漢王說笑了。”

宇文臨灼灼的凝視著妤枝,笑道:“是啊,在朕的幾位皇弟中,一直屬五弟最愛說笑,今天的笑話,的確很瘆人。”他站起身來,在烏金玉階上凝眼望著妤枝,道:“這是朕此生不遇的知己,白夷安。”

宇文讚訝然道:“原來你便是白夷安。”

如今被眾人註視著,妤枝無法,只得硬著頭皮從角落裏轉至他們跟前,一一行禮,“小人白夷安叩見漢王、秦王、瑯琊王!”

宇文贄淡淡地瞟了妤枝一眼,道:“皇兄,你的這位不世知己白夷安,當真品貌不凡,機敏穎智,卓越出群。”

妤枝訕訕一笑,道:“秦王謬讚了。”

宇文贄道:“你無需多禮了,本王說的是實話。你並未見過本王、五弟和夏侯,但你卻能清楚地辨別出咱們是誰來,說明你明察秋毫的能力很強,有識人之慧;你從咱們三人進來開始,便一直站在角落裏靜默不語,直到五弟看到你、說出那樣荒唐的一席話來,你也鎮定自若,說明你見慣了大風大浪,甚至能在極端惡劣的環境下寵辱不驚。從這兩點看來,白夷安,你的確是難得的卓絕之人,當得起本王方才的那一句讚。”

聞言,妤枝一時之間,竟不知道該如何答話了。

宇文臨聽見宇文贄這樣誇讚妤枝,喜得眉開眼笑,他輕笑一聲,道:“四弟,夷安若不是世間卓絕之人,又怎會俘獲朕的心,與他長久結交呢?而且,夷安生性淳樸善良,還救過朕一命!”

宇文讚詫異道:“救過皇兄的命?”

宇文臨頷首。

宇文讚突然冷冷一笑,道:“說到救過皇兄的命,這讓臣弟想起了一名女官,她也救過皇兄的命。”

宇文臨微露慍色。

宇文讚還想說什麽,卻被夏侯儀搶先了一步,他道:“陛下,夏侯見到陛下容光煥發,聖躬健安無恙,便心滿意足了。如今陛下要與友人小敘,夏侯也有要事要處理,就不打擾了陛下了。”

宇文讚的話被夏侯儀硬生生堵到嗓子眼裏去了,他心有不服,卻無奈於不敢發洩,只得冷哼一聲,便不再言語。

宇文臨無視他的怒氣,笑道:“嗯。夏侯,你若有事,便退下吧。”

帳內四人又互相寒暄了幾句,宇文贄、宇文讚、夏侯儀便退下了。偌大的一個禦帳,就只剩下宇文臨與妤枝了。

那三人走了許久,宇文臨才回過神來,他偏過頭。見到日光沈沈,從帳外撲進來,撲到妤枝身上,鏤月裁雲般,在她周遭綻放出千萬縷瀲灩光芒,瑩瑩潑灑出來,像一夜之間盛開的灼灼白梨花,千朵萬朵,令人眼花繚亂。他突然從蟠龍寶座上站起身來,遙遙向妤枝伸出手,眸光灼灼,墨色浮泛,“夷安,你來——”

妤枝一怔。

她擡眸,高高在上的宇文臨,薄削的唇角漾開一抹錦似的溫柔微笑,那笑無邊無際地蔓延開,像一張無形巨網,將她的視線牢牢禁錮起來。宇文臨見她不為所動,便親自從玉階上走下來,攜了她的素手,道:“夷安,我帶你去一個地方。”話畢,他便攜著她快步出了禦帳,前往點將臺。

妤枝怔怔地望著他緊握她的修長玉手,一路無言。

點將臺。

秋寒料峭,山嵐峰巒上的珊珊翠木、芊芊密林被凜冽的秋風吹得一陣嗚咽,哀聲慟人。風聲如濤,徐徐吹至玉清平原上,吹得低矮的草木簌簌輕鳴,吹得平原四遭的玄色纛旗肆意狂舞,飛揚滿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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