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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秦樓王孫難重偶(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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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3-11-1 15:11:43 本章字數:1723

初一,乾元殿。愛睍蒓璩

殿內雕甍繡檻,蓀壁紫壇,二十根合抱粗的金柱上鋪滿盤旋騰空的蟠龍,蟠龍嘶吼,騰雲駕霧,形態各異。四壁雪墻,均有花蟬鳥友的金窗槅扇向兩邊敞開,粉垣懸燈數盞。殿中央擱著一鼎青銅雕獸面紋龍耳夔瞳的三足大鼎,庭燎燒空,香薰滿殿。

此時這裏衣香鬢影、裙帶翻飛,諸多朝臣位於席間,飲酒作樂,換杯接盞,不大醉酩酊不欲歸。

數十名朱衣舞姬引絲竹,踏弦歌,長袖曼舞而來。

美艷絕倫。

兩排赤銅鎏金宮燈迤邐排開,直至金碧輝煌的九龍盤臥金玉禦座之前。

坐於禦座之上的,便是當今周國聖上:宇文臨。

宇文臨慵懶地用手支著頤,另一只白皙修長的手指裏則執著玉龍螭谷紋璧盞,有一下沒一下地搖晃著。盞中美酒溫潤清涼,晶瑩剔透,恍若蕩漾著碧湛天光,經他輕輕一搖晃,便蕩起幾絲琥珀般的漣漪。

他望著殿中歌舞,俊容恍惚,仿若神游太虛之中。耳邊各種聲音此起彼伏,嘈雜喧鬧,惟有夏侯儀的聲音異常清晰刺耳,回蕩在心肺間,“如今嬉太後已去,獨孤氏勢力大削,左右丞相亦相互制衡,朝中再無與陛下爭鋒之人。而放眼當今周國,盛世升平,榮威煊赫,四海友邦無不主動修好,雖有南陳與吾國爭相逐鹿天下,卻並無吾國赫赫威嚴……臣不知陛下,還有何擔憂之處?”

他,還有何擔憂之處呢?

是啊,嬉太後已去,獨孤氏勢力大削,左右丞相亦相互制衡,朝中再無與他爭鋒之人。又有誰,能讓他擔憂?

宇文臨眸光輕轉,不禁悵然嘆息。

是啊……

他是這周王朝唯一的執伐者,十四歲便應天授命,執玉璽登基為帝。登大寶那日,欽天監監正奏紫薇黯淡,太微星、天市星隕落岐山,稱周王朝將遭遇千百年難遇的禍患,必有重大亡殤。嬉太後怒其妖言惑眾,著刑部緝拿欽天監一幹人等,即日斬首。他一登上高位,並沒有像其他君王那樣,大赦天下,重賞九軍,舉國歡慶,而是引發了一場血淋淋的殺戮。殺戮意味著死亡。不祥,大兇。於是,還是七月的溽暑天氣,長安城上便飄滿了鵝毛大雪,白茫茫一片。

黎民百姓都將他視作嗜血暴戾的無情君王。

他心中苦悶,卻無人可訴,下了朝後,便一把扯掉戴在頭上的九章紋金珠冕旒,全然不顧身後魏千振焦灼著急的聲音,直直從嘉宥門奔至千步廊,再從千步廊奔向自己母妃的居處鼎德宮。

推開鼎德宮的殿門時,母妃正倚梅而立,著了一襲素白孝服,持著一柄六十四股湘妃竹的老畫傘,獨自站在冰天雪地裏,悵然嘆息。那般仙姿凜凜,像極了在懸崖上驀然綻放的白玉蘭,冰清玉潔,灼灼其華。

父皇駕崩,全國舉喪三月,百業俱廢,周後宮則闔宮服喪一年。因父皇生前除了最寵愛卿夫人,便是母妃,於是母妃立誓為父皇守喪三年。思及到此,他含著熱淚,凝眼望著臨雪獨立的母妃,顫聲道:“母妃……”

母妃瞧見他,卻並沒有走近他,而是遙遙向他招手,道:“乾伯,回去吧,這裏,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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