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翩翩君子,淑女相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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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風忙了好多天,忙的連人影都看不見。這些天裏,白雷沒能見上她家大師兄,同樣的,白風亦連偷偷去看白雷的機會也沒有。

除了當今聖上宋杭驥之外沒有人知道白風這些天究竟在忙些什麽,其實從白風隨白雷一起回宮的第一天起,他就在忙一件秘密的事了,他一面要來回奔跑在禁軍和禦書房之間,一面,還要時時留意著白雷在西宮的近況。

三天沒有合眼的白風再次回到自己的屋內時,外衣都未褪,合衣便睡去了。

兩個時辰伴夢而去,白風再醒來的時候,天色已然盡黑。

白風擡眼望了望窗縫下的一角,月光露進了一縷,在地上映出一條細細的銀線。

那清淺的月光似乎讓白風清醒了些許,他理了理身上的衣物,走到了屋門前。

當白風伸手推開屋門的時候,一個擡眸的瞬間就看到了坐在門外階梯上的一抹明黃色的身影。

如果不是對那背影太過熟悉,白風幾乎不敢相信眼前這個會是白雷。

從後面看,白雷一身明黃的長裙,微彎的背將她的腰身顯得更加玲瓏有致,她的頭上束著一個隨意的發髻,卻不是平時那些男子的成年髻而是皇朝女子才會束的少女髻,依舊不變是那發髻上的一個纏著紅線的木簪子。

也正是那個熟悉的木簪子,才讓白風確信了眼前這個窈窕女子的背影真是屬於白雷的。

“你……”白風才剛剛發出一個字,那個微團的背影趕緊一怔,接著猛地轉過了身來。

白雷撲閃了兩下泛著迷蒙的雙眼,待確定了眼前是大師兄後趕緊一個跳身,身子還未站定,擡著袖子摸著嘴角的口水便含含糊糊地說道:“師、師兄,你醒啦?”

白風仔細將她打量了一番,見她分明也是一副小憩剛醒的模樣,微蹙著眉頭又道:“你幾時來的?怎麽不叫醒我?”

白雷一雙彎眸,一臉傻乎乎的笑,一手扯著自己有些別扭的裙子,垂面間小聲說道:“我下午聽說你今天回院子了,就趕緊跑來找你了,不過,嘿嘿……我腳程慢,也就剛到,內侍們說你睡了,我就在這兒……看了會兒景色賞了會兒月。”

白風瞧著她那一臉的心虛,知她定是說了一半的謊話。以白雷的性子,若是得知白風回了院子,莫說是第一時間沖來,這一路也定是用輕功跑來的,再瞧她一臉剛睡醒的迷蒙狀,不用說,定是在門外等了許久了。

白風搖了搖頭,心中卻是一片自責,如若他回屋前前去白雷的院子看看便不會讓她這番奔走了,若是剛剛那一覺未睡的太沈,至少也能察覺到她來了的。

白風緩緩走上前兩步,伸手緩緩握住了白雷的小手。

那會兒白雷正無防備,被師兄著突如其來的動作嚇得一怔,忙縮不疊。

白風感受到她小手冰涼,正是如自己所想一般,接著,沈著一張臉,手間凝起一道暖,以內力送去。

“師兄……”白雷的手還被白風握在手裏,時間一久,倒也忘了窘羞。

“嗯。”白風只顧一波波輸送著內力,淺淺應了一字。

“今晚,你還要去忙嗎?”

白風蹙著眉頭,稍稍看了她一眼,只見白雷那小子不但兩個小臉蛋鼓得發紅,且是一副有話要說的樣子。白風收回目光,不著痕跡的泛起淺淺的一笑,問道:

“怎麽,有什麽事嘛?”

白雷眼珠一頓,與師兄那雙深不可測的眸子只對了一瞬,趕緊又避了開來。

“那啥,其實也沒啥大事,就,就是……想帶你去個地方。”

“哪裏?”

白雷眼眸撲閃著道道希望之光,白白的牙齒笑立成一排,直道:“這麽說師兄晚上有時間了?”

“嗯,你說吧,去哪?要出宮嗎?”

白雷猛地將手從師兄的手中抽了出來,反握住師兄的手,接著一拉:“不出宮,就在這裏,很近的,走!”

說罷,拉著師兄的手便跑了起來。

風呼嘯在耳邊,身旁深紅色的宮墻在漸漸退去,白雷頂著一臉的笑容跑得好是歡生,而被他一直拉在手裏的白風,卻只是邁大了步子,甚至連內力都沒用多少便緊緊跟在了她的身後。

白風默默的從後面看著白雷奔跑中的背影,那時的白雷,一身明黃的長裙飛舞起來,好似一直巨大的,生機盎然的蝴蝶,起起落落,翻身成舞。

不管旁人眼裏是如何的,這一刻,在白風的眼中,此景之美,已是極致。

‘時間……如果你聽的到,就在這兒停下吧……’

白風緩緩凝起一笑。從沒想過,自己也會有這麽一天,卑微的,渴望的,竟抱有著這樣可笑的祈願。

可能,這就是所謂的‘情’這玩意兒吧。即便你再高貴,再冷漠,再淡然,若是遇到了喜歡的人,再偉大的一顆心也會在‘情’的面前卑微下來。滿心、滿眼,便是連‘自尊’這樣普通的東西也裝不下了。

此時的白風才真正的意會到,‘喜歡’是多麽沈重的一份情感。此時的他,有多麽的留戀手中拿握著自己的這份溫度,同樣的,心就背負了多少的沈重。每思及此,白風的心,就會如細針縫心那樣的刺痛。

“師兄!到了!”白雷停下步子。她身後的白風也緩緩停了下來,當他再擡頭看時,才發現白雷已帶他跑到了玉淑殿。

距離玉淑殿的那場大火過去已有十多天了,正殿外的宮墻還是烏色的,白雷依舊沒松開緊握著白風的那只手,她拉著他一路走,走過了廢墟一堆的玉淑殿,走過了被煙灰覆蓋的長廊,走過了玉淑殿店的後門,直到進了後院,臉前的景色煥然一新……

那是一池靜謐的水,水裏無葉無花,只映著一個玉盤一樣的月亮,月,偎在水面上,微微顫動著,水中的它將整個後院照的更加明亮。就在那汪池水的身旁,比今夜的月還要靜謐,還要純潔,還要美好的,是院中的那棵玉錦桃。

老枝凜秋,風撼桃花,如雨紛飛。那是粉與紅的爭,那是美與艷的鬥。那是,奇跡一樣的一番景象。

當滿樹搖曳的桃花紛紛落下,桃樹下的那個蔓著青苔的石桌和它身邊的那個依偎在一起的四花石凳將白風的記憶拉回了五年前的那一段時光。

那是他最最熟悉不過的景象了,無論是記憶中還是夢境中,那都是他最最珍貴的一段影像。

就是在那個青石板的石桌上,就是那個桃花樹下,人,也是這一雙,一切的一切,仿佛就近在昨天。

白風眼中的悸動如他此時慌亂了的心神一樣,如潮來襲,靜看著眼前的這一切,許久後,才回過身看向了身旁的白雷。

那時的白雷,滿眼的笑容,負手仰頭,一臉的得意。她看了看臉前的桃樹,笑道:“師兄啊!神奇吧?一般的桃花呢只有三四月才開的,可是,那個禦書房的老頭真的好厲害,他說這世上有種桃叫玉錦桃,九十月裏才會開花,我花了好久的時間,派了好多人才尋來的呢!不過,這樣一看,真的好漂亮,真的……似乎沒有白忙呢!”

“你運這桃樹……”白風仍是一臉的驚色,可他話還未說盡,怎也沒想到,他身旁剛剛還一臉笑意的小白雷,瞬地退開了兩步。

還不待白風反應過來,就在那明亮的月光下,那汪靜水池旁,白雷一把撩起了長裙,俯身雙膝跪地。

“你,白……”白風被她這一記跪可是嚇得不輕,剛邁出了一只腳,卻被白雷伸手阻止。

“你別動!師兄,就呆在那兒,千萬別動!”白雷脫口喊道。

白風無法,只得一臉驚色的怔在了原地。

“咳咳。”白雷清了清嗓子,接著低頭又將跪壓在膝下的裙子理了理,接著,又將那泛著緋紅的小臉擡了起來,一雙佯裝正經的眸子對上了師兄那雙早已不知所措的驚眸,深吸一氣,開口道:

“小女白雷,及笄之年,長幼序二,家中獨女。家無恒財,草房一幢,成豬五頭,幼崽六七。生於崇華,內室排名第三,文不成武不就。時至今日,無名小輩。久慕風君,名聲流傳於世。美如宋玉,貌若潘安。俊逸出塵,風華正茂,氣宇軒昂。文有狀元之才,經世治國之道,武呈崇華之巔。有道是,翩翩君子,淑女好逑。天下女子,絡繹於途,君似明珠拱月,百草莫如。婢無沈魚落雁之容,更無纖腰蓮步之身;亦無文姬之才,無月英之智。所謂長物,無非養豬種菜,搭梁修房,販賣雜貨,采摘藥草。婢今鬥膽相請,願嫁於君。必捧珠於掌,傾心護佑;寢食相顧,相濡以沫。此情此生不渝,只願予君。憶君心似西江水,日夜東流無歇時!”

“…… ……”

“呼……”說罷這一段,白雷才長長的呼出了一口氣,沒錯,因為這二百多字的長篇大論她是用兩口氣從頭說下來的,此之境界,已是她最大限度的氣力了。

直到這段被白雷背了整整三天的‘求婚誓詞’完美無缺的說完的時候,當她再擡頭看向臉前的白風時……

四目相對,比起白雷那個因憋氣而微微泛紅的小臉,白風的臉卻已呈朱紅色狀。

也不知,白風帶著那顆撥浪鼓一樣快的心跳又楞在那了多久,當白雷再次輕輕的喚了他一句“師兄”,這才微微回了下神。

白風緩緩的彎下了膝蓋,同跪在了地上。他看著臉前的白雷,心裏泛著千百種滋味,卻……連一個形容詞都找不到。

當某一種極端的情感迸發於心底,或許,語言還是動作什麽的,就都顯得蒼白了。

白風隱忍的目光只是直直的凝著白雷,將她看了又看,當他的雙眼終因為許久未眨眼而泛起紅色的時候,他伸過手輕輕將她攔在了懷裏,貼在了心口。

“師,師兄……你,你怎麽不說話?”白雷木木的被他圈在懷裏,卻還在執拗地等著對方的那個答覆。

白風泛著紅的雙目緊緊地貼在了白雷的發旁,嘴角泛著亦苦亦甜的一抹笑,只道:

“要我說些什麽?已經全部都被你說盡了。這些天我在想的詞,這些年,我想過的那些句,全部都被你說盡了,而且,說的比我還要好,比我還要多,又讓我……成了最最感動的那一個,你……還要我說些什麽呢?”

白雷師兄緊緊地圈在懷中,雖是有些緊,卻也不覺得難受,她默默的思索了好一會兒,又擡起微紅的小臉,悄悄在師兄的耳畔說了一句:

“大師兄啊,其實,嗯……那個,其實這段這麽有文采的話,不是我寫的啦,其實,是禦書房的那個老頭幫我編的,不過,裏面也有兩句我的原話,那個、那個,‘成豬五頭,幼崽六七’是咱親口加上的呢!”

白風臉上的笑更深了,微微緊了緊手中的力,點著頭應她:

“嗯,就這兩句……最順耳了。”

“嘿嘿。”白雷臉上的緋紅一深,笑著將臉藏進了師兄的懷裏。”

兩個人就這樣在院子裏又靜抱無語了許久,待白風再扶著白雷站起來的時候,白風輕輕的伸手將白雷發間的桃花瓣一片片挑揀了出來。

指尖的花瓣悄然隨風而去,白風看著那逝去的花瓣兒,幽幽間,喚了一聲:

“雷子……”

“嗯?”白雷擡起頭來,這才發現,自己剛偎在師兄的懷裏實在是太舒服,竟然差點又要睡著了。她揉了揉眼,這才看清,師兄的臉上又恢覆一臉的嚴肅,而且……還帶著些許淡淡的無奈與苦澀。

她肩頭一怔,接著問道:“怎麽?想好答覆了嗎?大師兄。”

白風撫著她的頭,輕搖了搖頭。“其實,我遠不如你說的那樣好,現在,在追趕的人,是我呢。雷子,現在這樣卑微的我,還無法走到你那裏,所以,能不能給我兩年的時間呢?”

白雷猛地瞪大了眸子,似是怎麽也沒有想到師兄會說出這麽一段。她一把握住了白風的袖角,問道:

“什麽叫兩年的時間?我不懂,師兄,這兩年你要去做什麽?師兄你那麽厲害,又怎麽會‘卑微’呢?我不懂啊!”

白風嘆出口氣,垂下了頭。

“皇朝天威,三境安定,卻只有北蠻族屢屢來犯,眼下,皇朝最大的憂患便是北蠻一族。自我回宮後,便一直在精選禁軍,一萬強兵已定,主帥將領已定,一切……皆已落定,只待我……”只言於此,卻,又是靜而不語。

白風只在心中暗道:只待兩年後,待他戎馬歸來,再來迎娶你。

他深深地凝望著她,一半的不舍,一半的難離。而此時的白雷,迷茫的雙眼似是無法了解白風的用心,幾番的糾結,終,還是只緊握著他的手,回了一句:

“好,兩年就兩年,無論多久,我、我……都等!”

白雷的話,那麽的幹脆,幹脆的有些直傻。只是,她緊力相握的手偏又出賣了她。這樣巨大的,扳也扳不開的力氣,早已訴盡了她的不舍……

作者有話要說: 【ps的話】首先,對不起,諸位,國慶出門了。(剛回~)其次,坑進入倒計時了,是3210,的3!

正題,今天這個發上,在想許多人會質疑吧?男女豬神馬的,在一起不就好了,幹嘛大濕胸還要走。其實前面早有鋪墊,從大濕胸回宮後,在禦書房,皇上就有挽留他‘沒必要你親自去’,大濕胸也在默默倒計時了。

其實從大濕胸決定領著雷子回來認親,他就知道自己和雷子的身份拉開了(不是公豬是公主了呀)。一直沒有在雷子面前表現出‘君臣之別’,可心理上的差距,還是有的。

之前大濕胸戴罪離宮(雖說是為了雷子才故意犯罪的),外人眼裏:還不都是仗著皇上偏袒?!所以,大濕胸這趟北上,是他給自己鋪的路,從起點到雷子身邊去的路。

最最後,還有兩章就結束了,加上個婚後的,這周結文。折磨了大家這麽久,臨了了,大家同情下偶,冰釋前嫌團團圓圓歡歡喜喜地落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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