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十年一夢,一世藏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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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雷驚地從床上坐起,一身的汗,滿臉的淚。

自從被心魔教的餘孽擄走以後,白雷先是挨餓又是受傷又是體力透支,剛剛只是記得見到了師姐白雨的面孔,就在這一驚之下,白雷竟是又暈倒了。

白雷直起身來,眼前的一張臉開始清晰起來。這個畫面是多麽的熟悉啊,而且百看不厭,正是她心尖尖上的人——大師兄。那時的白雷的一只手一直是窩在白風手中的,只是這麽看了一眼,白雷原本在噩夢中驚慌不已的一顆心忽地又緩了下來。

白風拿起塌邊的一個帕子,擦拭著白雷臉上的淚痕,只是看著他此時蒼白的臉色,白風的心就會忍不住的糾疼。

白雷被那冰涼的帕子冰回了神兒,一把回握住師兄的手,開口就問:“我師姐,我師姐可還活著?”

白風看著她又開始泛紅的眼眶,朝她點了點頭,還未來得及開口,一直立在他身後的白雨忍不住插話道:

“你這家夥這麽不讓人省心,我那舍得丟下你……”白雨淡淡的一笑,宛如雲中朝陽,劈光映目,白雷晃了眼的功夫,破涕為笑。

“你大爺的,我,我……嚇死我了,還以為你真……”他一面抽著鼻涕,跑著淚,一面緊攥著身旁師兄的手,斷斷續續道:“想俺拋棄金銀財寶,啥也不要,就在我新爹媽面前給你求了個婚,嗚嗚,我,我想著……師姐你本就是江湖女子中的第一高手,嗚嗚,到時候,給我狗兒爹辦個擂臺,就,就讓你倆風風光光的把親成了。多有面兒啊!多完美啊!我,我尋麽著,怎麽也要喚你一句狗兒娘的,師姐,現在我才記起來,從我有記憶以來,你的世界都是圍著我們父子倆轉啊,對不起啊,為啥我沒早發現,師姐……還好你沒死,還好啊!嗚啊啊啊啊啊啊——!!!!”

說著說著,白雷又是泣不成聲。便是一旁的白雨,起初還是笑著,漸漸眼中竟也蒙上了一層薄霧,幽幽間,伸出一手搭在了白雷的肩旁,拂拍了兩下,嘆了一句:

“你這呆子……”

白雷哭著哭著,倒也想起一事,這‘女主角’都起死回生了,話說,他那不爭氣的老爹男豬呢?

白雷四下望去剛要起身,一時忘了自己此時的身子正虛,一條腿剛落下地另只腳就軟曲在了塌邊。虧得他身邊的白風還一直握著她一只手,白風順勢一提,這才沒讓白雷的腦門直砸在地上。

“沒事吧?”白風垂首問道。

白雷眨巴幾下眼,卻始終沒擡起頭來,緩了一會兒,他一只手附在胸口,面微顯了驚色,只道:“我,我心裏惶惶,師兄,感覺不好,突然,感覺,很、很不好……”

此時白雷臉上的淚跡還沒有幹,這一個慌神又讓他漸憶起了剛剛的那個夢,那個短暫卻又讓他淚流滿面的……噩夢。

“爹,我、我狗兒爹——?!”白雷猛地喊出一句。

白風一驚,回道:“師叔還在心魔舊袛,剛剛命人去喚他了。”

“不對!”白雷猛地搖了下頭,牙咬著唇角,切齒道:“不是的,老爹出事兒了,是老爹。冰,對,去凝冰室,師兄,帶我去凝冰室……”

白風驚訝的神色回看了白雷一會兒,接著又看了看身旁的白雨,兩人默點了下頭,白風將白雷攬在懷中便沖去了室外。

白雷和白辰雖說是一對沒有血緣關系的父子,旁人眼中,他們甚至連親昵都算不上,可是,存在於他們二人之間的聯系,也確實是許多高人都解釋不了的。

從賢王府的廂房到偏苑的凝冰室隔不到兩個院子,那一路上明媚的光射在白雷白皙的臉上,垂在眼角的淚還泛著晶瑩,可那時的白雷卻緊的蜷在師兄的懷中,眼睛死死的凝著遠處假山的方向,一只手,緊緊揪住了胸口的衣襟。

或許是白雷激動的言語真的驚到白雨了,那時的白雨提足了力確是快了白風與白雷一步先抵達了凝冰室的門外。

平時空無一人的假山外,此時,確實橫屍一片,只是觀那伶俐的刀傷於模糊了的幾片血肉,白雨已可斷定:這一切都是師叔的傑作,具體點說,是盛怒之下的師叔的傑作。

當白雨的寒眸掠及了地上那一串鮮紅的血跡,心中猛地襲進一陣寒涼。腳下如憑空禦風,瞬地便閃進了凝冰室內。

“師……”

白雨那一句話,還沒來得及喚出,人就怔在了原地。緊跟在後面的白風和白雷,剛剛邁進了凝冰室的大門,甚至,連人和景色都沒有辨清。

只記得,那是……利落的一道聲響……

“哧——!”不只是利落,更是駭人的一道聲響,那是,一劍深入皮肉的聲音。凝冰室內太靜,太寒了,那道突兀的聲音,細聽去,幾乎可以聽見那刀刃刺穿肺腑滑過肋骨的聲音。

白雨當如石木一般定在了那裏,她驚大的瞳孔微微下移,她淡紫色的紗裙上染盡了濺起的鮮血。當腥紅的眸子再移上,就在她的身旁,與她一般驚慌的一副面孔,不是旁人,正是白辰。

白辰原本也是一臉的驚色,直到他看到了一旁的白雨,只那一瞬,隱忍的唇角顫抖著,想有說不盡的千言和萬語,垂頭間,眼腳的淚被藏了去。

那時的白雷,瞬地緩過神來,掙紮著從白風的懷中滑落下來。

此時,相逢還是故人,似乎都沒那麽重要了。只這一瞬間,眾人的目光,都落到了同一個人的身上……

“思、思綾姑娘……”白雷顫巍巍的喚出聲。

即便是來晚了一步,只見這一幕:胸前遍血的思綾直擋在白辰的身前,臉上無半點的驚色或悔意,還有那直插在她胸口的一把長劍,這些,足以說明剛剛發生過的一切。

幾乎同時間,白雨亦俯下了身子,她的眼直凝著思綾那慘白的面容,眼中,滿滿的淚,卻忍在框裏不敢流出。

此時的凝冰室裏,只聽得到女子輕重不停的呼吸聲,也不知過了多久,一聲淺笑響起。

“白雨姑娘,還好……你,你還活著……”

風輕雲淡的一句,卻,讓在場每一個人的心都為之一觸。

白辰背靠在冰墻上,相較那一片冰寒,此時此刻正漸漸冷去在他胸前的這個身體並沒有好多少。即便是緩了片刻,他還是無法從剛剛的震驚中抽離出來。就在剛才,他眼看著那惱怒之下的賢王已持劍沖來,卻,沒料到就在他閉目的一瞬間,思綾縱身而上,替他擋下了那一劍。

即便是混沌不清的白辰,卻依舊隱隱感覺的到:剛剛的思綾,簡直就像早就計劃好了一般,分毫不差,長劍直穿她心口。

直插在思綾心口的劍微微一抖,懸在了那裏。

“思綾,思綾啊……”松開了劍的賢王,剛剛被怒意扭曲了的臉龐,緩又被無比的悲傷和悔意所代替。

“她殺了你姐姐啊,思綾,你瘋了麽?去,去喚太醫,去,趕緊去喚大夫啊!”賢王失聲喊著。

一直目睹著這一切的寧斯,一臉的驚與悲,也不知是什麽力量,支撐著他那原本已沒了只覺得雙腿重新站了起來,就在那時,思綾卻用微弱的聲音說了一句:

“你們都看得出的,不是嗎?不可能了……不要去了……”說罷,她絕美的容顏上,泛起梨花般地淡淡一笑。

“寧斯,那,那就把心思鉸取出來,還來得及,或許來得及的,如果現在給思綾換上的話……”

賢王似是還不願死心,只是……現實就像每個人都看得到的那樣,這一切,都來不及了。

“思綾……”白辰微顫的雙手,拂過她臉龐的發。又是心痛,又是淒涼。

“對不起,對不起,我,我對不起你啊……”白辰一遍遍地說著。

思綾淺笑的臉,如零落殘花一般,勉力而綻:“當年,我,我總是想著……即便你多年沒有出現,可,可曾還是念著我的?我總是許下這樣的願,甚至,都未敢向你求證過。可是,你瞧,呵呵,現在,這願成真了,白辰啊……如此,你便會記得我一輩子了吧……”

“思綾,思綾啊——!!!!”一道呼喊聲直刺入耳,回旋在室內。那時的賢王高聲咆哮著,只見他一臉老淚,緊繃的身子似乎訴說著他此時的怒和怨。

“思綾!你怎麽能這樣對我,對你唯一的姐姐?!你瘋了!你為了這個男人……完全瘋了!”

思綾的氣息愈來愈弱,她感覺的到身體內正有源源不斷的真氣輸送進來,她的兩只手,是暖的。因為,一只正被白風握在懷裏,另一只,正被身旁的白雨兩手緊緊握住。是這兩道真氣,吊著她的最後一口氣。

思綾深深吸進一氣。是的,這是最後的一口氣了,有的話,無論如何,她都要說出來了。

“姐夫……”她弱弱得喊著。

賢王淚目看她。

“你知不知道,這些年,我都活的的好累啊。姐夫,你曾說,白辰是我的禍,是我的劫,可是,我的人生,是因為遇見他,才開始有歡笑,有陽光的啊。”

“這麽多年了,我一直背著一個秘密,這秘密……像毒像蠱,每每發作總是折磨的我痛不欲生。姐夫,你對我和姐姐,真的很好。所以,我把你視作除了姐姐之外,這世上……唯一的親人了。姐姐曾對我說過,我們家,欠你的,來世都還不盡,可是,你又知不知道,當年殺死我姐姐的,就是姐夫你啊……”

賢王俯下的身子一怔,不可置信的目光,直視著思綾。

思綾微合了下眼,她的目光緩緩移到了一側,那墻上,懸著一個被殘劍釘在冰墻上的屍體。那是白孽霜。

“我想……我姐姐這一生,最愛她的人,是姐夫你。只是,我姐姐從始至終愛的,只有一個,就是他。”

“從她去過一次崇華,就再也沒能忘記過那個人了。那一年,她在府裏中了奇毒,一腳她進了鬼門關,宮裏的禦醫都束手無策。可是,除了我和姐姐沒人知道,她是故意服的毒。姐姐說,賭著命,也要再見他一面啊。可是,姐姐、我,我們一家……實在欠你太多了,即便你把姐姐像鳥一樣拴在身邊,姐姐也不曾反抗過。姐姐還說,要為你留下一個子嗣,要報答你。可是,就在那時,你發現了白孽霜這個人,然後,一切全變了。你假借姐姐的名義將他騙來,囚禁他,餓他傷他。你以為姐姐是為何突然早產,你又以為……他是為何放棄了求生的意志撒手人寰?姐夫啊姐夫,因為她到死,都只想成為那個人的女人。你那麽愛她,卻是你的愛,把她活活逼死了呀……”

“姐夫,為何,你總是留戀著那些不屬於你的呢?寧斯,你的兒子,他才是這世上唯一屬於你的東西呀,你看不到,你看不到嗎?”

那些話盡,思綾已是淚如雨下。這個秘密,曾經逼死了她最愛的姐姐,然後,延續到了她的身上,直到這一刻,思綾才覺得像是從背上卸下了好重好重的一塊石,連呼吸,都變的輕松了許多。

那時的賢王,也誠如思綾曾預想的一般,滿臉的悲慟、憤怒、哀怨,甚至,還有那麽一絲淒涼。

“我不信,不信!這,這根本……不可能的。是嗎思綾?”賢王撲到在冰床邊。

而那一張緊閉的眸子,卻從不曾為他多年的呼喚,應過一次。

“思綾,思綾……”蒼老的聲音,幽幽的,未曾停過。

“白辰,帶我離開這兒吧……”思綾緩緩閉上了雙眼,她用手輕輕的反握住白辰給予她內力的手,接著,搖了搖頭。

白雨一同扶著思綾站起,接著白辰將遍身是血的她抱了起來。

白風攙著白雷,緊隨在白辰的身後。

當白雷最後一次回頭的時候,只記得:那時的賢王,再沒有一絲以往那高高在上的架勢,蓬亂的頭發,哭幹的雙眼,蜷縮在那裏,瞬間顯得又老又瘦。而寧斯,亦不再是過去那般維諾的立在角落,他在賢王的身邊,緊力的擁著那個父親,只是看到寧斯那時的背影也感覺的出,他很用力,真的,很用力。

不知為何,那一瞬間,白雷突然覺得沒有那麽痛恨這個賢王了。即便身上的傷口還疼著,頭還暈著,身子也虛著。可是,心中突然沒有恨了。原來,原諒一個人,和同情一個人,有時就是一絲之隔。

白雷轉回頭,那時正躺在老爹懷裏的思綾,臉上滿是暖暖的陽光,慘白的臉並沒有損失她絲毫的美貌,正如老爹曾經描述過的一般。

思綾,正是他所見過的‘最美’的女子。

長睫微微啟開,只是睜目的那一個動作,似是已透進了思綾全身的力氣。

“白辰……”她的聲音,愈來愈弱。

“我在。”

思綾緩散去的目光,微落在一側白雨的身上。“你可知我這爭強好勝了一輩子的性格,為何,卻願放了你的手……”

白辰不忍看她那即將雕零的一幕,只是悄悄的避開,淺搖了搖頭。

“我啊,不只是瞧見你的真情。我……永遠都記得那天在院子裏再遇你……和初遇她時的情景,那天起,我就發現了,這姑娘的目光從來都未離開過你,她的眼中除了你,清澈的什麽都沒剩了。心心眼眼,全是白辰你一個人的影子。想想,現在才明白,苦等你的我……真的好傻啊,如果那時,我可以再勇敢一些,如果……有來生……如果……”

“辰,好好愛她,呵護她,不要離開她……因為,我們都曾嘗過那望著你背影的滋味,那苦味……別叫她再嘗了……”

院子裏的陽光,依舊兀自的明媚著。

思綾直到合眼那一刻,臉上,都是笑著的。

白辰死死的緊著手臂,淚落到懷中人的臉上。

白雨一只手還在思綾的腕上,只是,力已再也送不進那冰涼的屍體了。

白雷哭了,胸口突然憋得喘不上氣。白風將她重新抱起來。

拂柳打在河面上,水中倒影的幾個人,皆是滿目悲傷。

許多年過去以後,白雷仍不忘那時的一幕。同樣是被人抱在懷裏,同樣是在自己最愛的人的懷中,可是,只是差了一點點,那便是喜劇與悲劇的距離。

你愛的人如果也能同時愛你,那麽,無論身處何地,是何地位,甚至……是生是死,你無疑都是個幸福的人。

作者有話要說: 【PS的話:】前些天蔥來催文,答應更的,還是拖到了今天。(sorry 蔥)

對於一直沒拋棄的娃子,閣子還是感激,真的,拋棄的,話說也是閣子讓大家失望了。這裏不得不說的是,起初,閣子真的是卡文了。原因閣子倒是提過的,原本69,閣子設定的要死翹的人是‘狗兒爹’啊!話說,這想法一出,引一片罵聲,老妹也來電話問。閣子糾結好一陣子,(狗兒爹之死,我原本還以為是大快人心的反應呢,呃……)算了,原本設定也就不說了。

前陣子真的很忙,備課,出課表,還要培訓啥的。不說了,對不起大家了。閣子道歉。這兩天會陸續更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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