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看表已經十點，兒子都睡下後，我在廳不停的抽著煙，我從來沒有想過離婚會有這樣的後果，同志這條路需要付出這麽大的代價，我現在進退都沒有路，無論我做什麽決定都會有人恨我一輩子。

手機響起，看到劉胖子打過來的，我居然猶豫，我該怎麽跟他說？一直到鈴聲停了我都還在猶豫，鈴聲再一次響起，我無神的按了接聽。

“渺…渺…你在那了？”

我沒作聲，聽劉國棟的聲音應該喝醉了吧，他沒聽到我說話“渺…我很難受…”

“劉胖子…我…”

“渺…你怎麽了，是不是生我氣了？我下次不喝酒了…”他醉成這樣還顧著我生不生氣。

“前妻…出事了，我現在在她家照顧她和兒子……我…”

“哦…我現在過來找你…”

“不用了劉胖子，照顧好自己…”

“哦…我在家等你回來…”

“那我先掛了”掛電話的那一刻，我似乎聽到劉國棟的抽搐的聲音，我又讓他難受了對嗎？

我不知道這一刻我能夠怎麽辦，我只知道嫻淑和兒子需要我，我應該先把所有放一邊，好好照顧這個‘家’，我點了根煙，腦袋一片空白，發呆…

門鈴響起，看看表已經快十一點，這麽晚，怎麽還有人來？難道是劉胖子真的忍不住跑過來？我把門打開，看到的並不是劉國棟而是閻家升，我楞住了。他扶著一根單手拐杖，依舊是短短的發，飽滿的臉部輪廓，銀邊眼鏡蓋著的雙眼比以前更加的有神，身材和之前並沒太大改變，還是這麽豐盈，或許說他在我心中永遠是這麽好看這麽吸引我。

良久…“升哥?”

“我能進來麽？”他這話問得讓我感覺我和他之間挺陌生。

我沒說話，側身示意讓他進屋，我故意的瞧了下門外看看陣新華有沒有後面，還好我看不見有其他人。我關上門，跟在閻家升身後，他站在廳子中間打量著這房子，似乎離開了很久很久歸來的人，他突然間說了句“你看了嗎？一切都沒變…嫻淑真的很好…真的很好…”

“這麽晚了怎麽你會上來？”我忍不住問。

“我知道你一定在這…”閻家升回過頭看著我，他眼神中我覺得有憤怒有惋惜也有無奈。

他說我一定在這，我挺無語的“找私家偵探跟蹤我已經成了你的習慣？”

“我沒有…”他否認了，數秒後他：“我昨天一下飛機就來到這裏，我懷著一顆希冀的心來到這，我以為半年來你沒再和那個劉國棟一起生活，我以為你懂得還有更重要的人要你照顧，更以為他會懂得分輕重，當我來到這裏我看到這一切，我心痛…真心痛…早知道當初我就不幫他，他根本不配愛你…”

聽到閻家升說起劉胖子我有點耐不住火氣“我不知道你說什麽，也請你不要談論劉國棟，他對我的好外人永遠也不會清楚。”

閻家升雙眼睜的特別大瞪著我，他那獨有霸氣凜凜的氣魄，讓我由心的生怕，這一刻他更像是一個我所尊敬的長輩，我在畏懼的等待他的責罵。沈默了幾分鐘，他長長嘆了口氣，然後“渺，愛不是短暫的占有，而是永恒的守護…”

他這句話讓我眼淚止不住，我抽了兩張紙巾，摘下眼鏡擦淚，我哭不是因為覺得他說的話多有道理多感人，我哭是因為自己，這二十幾年來我所做的一切不是在守護他嗎？最後結果怎麽樣？

“你知道嗎？是你不明白，當初我以為你真失憶的時候有多慌？我怕你會完全忘記了屬於我們的回憶，我怕你真忘了我。當我以為你雙腿再也好不了不能照顧自己我有多擔心你？我甚至想過我沒資格照顧你一輩子我有多心痛？每天看到自己愛的人受苦我卻無能為力我又多難過？家升，我累了，我真的累了，我已經沒力氣愛你守護你了”這是我這輩子第一次叫他家升。

他抿著嘴，忍著忍著他還是放棄了，淚水從他的眼角滴下“我不明白？一切我都明白，而你又知不知道這麽多年我又忍得多壓抑？在廣州讀書我就已經知道你對我的好已經是超出了兄弟間的感情。當時我以為是自己不正常所產生的幻覺，直到去了武漢，陳新華把我變成一個真正的同志後我才發現原來我愛的人是你，當時你到武漢來把我從崩潰邊緣拉回來，你蹬三輪車幫我還債供我讀書，我發現越來越喜歡你，我怕自己會害你一輩子，只要你還沒走出那一步你都還有得選。所以畢業那天讓陳新華過來氣你，而那天得出的結果是你太愛我，為了你以後能擺脫像我身上的罪惡感，所以假裝什麽不知道，我隨你回閻家村跟林秀風結婚。”

“明明是同志，明知道我愛你為什麽這麽多次都不給我機會？非要走到今天這種局面才叫愛嗎？”

“同志要背負多重的壓力你這麽多年來你沒體會到嗎？我就是不希望你再走我所走過的路。我裝失憶是因為我們都有家有小孩也無非想一直這樣過下去，起碼受折磨的只要我們兩個，現在你看看…我當日叫陳新華接我走我只希望你能哄回嫻淑，反正我們之間什麽也沒發生過，為什麽你笨到要承認要離婚？”原來是他用心良苦，而我什麽都感覺不到，二十多年來都怨天怨地怨自己為什麽要喜歡他，剎那間我成了千古罪人。

“對不起！升哥！”

“你沒對不起我，你對不起嫻淑，對不起兩個兒子！”

我流著淚看他，他沒再說話，我們都這麽相互守護對方二十幾年結果我們還是都付出了一切，我卻迷失了自己，閻家升擦了淚水戴好眼鏡開門一拐一拐的離開了，客廳裏我只想把自己千刀萬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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