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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二十一章戰鼓隆隆入長安(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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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中,相國府書房內。

董卓與李儒對坐著。

董卓還是老樣子,圓滾滾的似一顆球。只是董卓的臉色越發顯得灰敗了,雙眸充滿了血絲,既絕望又恐懼。

李儒臉色蒼白,相較於幾日前氣色也壞了很多。

“恩相,今日士卒的損傷比昨日又上升了三成。”李儒張開口,發出了一陣沙啞的聲音。

“士卒的損傷一日比一日上升,王金的攻勢一日比一日猛烈。而扶風卻還沒有任何消息傳來。馬騰,韓遂的九萬馬步軍,竟然不能突破扶風到達京兆。華雄,那個叛賊能耐居然這麽大。”

董卓咬牙切齒,恨不得立刻將華雄撕成碎片,只可惜他已經不是當初那頭雄獅了,縱使華雄在眼前,也不能殺之。

反而華雄有可能殺他。

局勢居然險惡到了這種地步,董卓清楚的記得六天前,消息傳來的時候,城內的歡聲雷動,他的歡喜莫名。

只過了六天而已,氣勢就消磨殆盡了。而擁有九萬馬步軍的馬騰,韓遂卻始終不能突破扶風,仿佛西北方向風平浪靜一般。

而王金的形事益張,攻勢愈猛。董卓如何不絕望,如何不恐懼。

“恩相,士卒損傷愈多,士氣就愈會低落。長安城內人心又開始浮動,現在不僅是反對恩相的士官,一些左右游離的士官也是蠢蠢欲動。長安城中已經看不出來誰是人,誰是鬼。長安城恐怕不保。”

李儒沈默了許久,不得不說出了這一番苦澀的話。

事到如今,李儒也不得不承認董卓是徹底失敗了。

王金的實力,威望,遠比想象的強大。本以為是三強聯合,可阻擋王金。哪知道王金任命的扶風郡守李宏,居然硬生生的抗住了馬騰,韓遂的兵鋒。

李宏此人士族族長,他冒著滅族的危險,拼死效命王金,足見王金威望之高,厚望之高,超乎想象。

李宏將一切都賭在了王金勝利的前景下。王金不愧是能讓人效死力的人。

華雄的騎兵居然如此厲害,竟與馬騰,韓遂騎兵相持。

李儒遙想當年初入洛陽,鴆殺少帝太後,廢立皇帝時候的風光無限。再想想現在的窘迫,心中只覺得不可思議。

誰能想到,當年那個車騎將軍,居然是今日的致命毒藥。

王金。

王金。

這個人成長之快,超乎想象。勇氣絕人,謀算拔萃,真是一代豪雄。

“文優,若降,老夫能保住性命嗎?”沈默了許久,董卓發問道。李儒擡起頭來看向了董卓,這位岳父大人。

只見往昔那張意氣風發,驕橫跋扈的臉上此刻盡是恐懼絕望,董卓已經不是當年死人堆裏爬出來的董卓了。

李儒心中一陣酸醋,隨即苦笑道:“恩相,王金以奉漢室為名起兵,絕不會放過您這位亂漢室之人。”

董卓的臉上越發的恐懼,但卻又希冀的問李儒道:“族能保住嗎?”

董卓絕對是一代梟雄,如果能保住性命,他會毫不猶豫的斬殺自己的親兒子,侄子。但是現在顯然是不成了。

逃走沒有出路。

董卓現在之所以還能與王金斑斑手腕,那是因為手中尚有軍隊,軍隊雖然士氣低落,但還歸他控制。

如果他逃走,董卓膽敢保證自己就控制不了軍隊了,軍隊會崩潰。到時候有數百人跟隨他亡命就已經是不錯了。

這數百人之中可能還潛藏著一些心懷叵測之輩,想要取他首級向王金邀功。更何況現在京兆郡,扶風郡都被王金控制。

就算他能躲過劫難,恐怕也難以逃離這些地方。郡守,縣令都可能擒拿他。董卓知道這一次恐怕自己真的是要完蛋了。

在這樣的情況下,董卓是希望保全自己的族人的。

董卓是自私的人,但在極端的絕境之下,還是念想著能保住自己的族人,血脈。這是出自於漢人對血脈的天性。

李儒沈默了一下,說道:“王金用法治國,行法嚴厲,而董族之中多有橫行不法之輩,王金絕不輕饒。但是王金收納了二位董小姐為妾,終歸是有幾分情分,全族是不可能,但應該能保留一點血脈。”

董卓松了一口氣,隨即恐懼更甚。

誰都不能輕易面對死亡,就算是再怎麽樣的大人物。更何況,董卓已經不似年輕時候的豪勇,變得貪生怕死。

董卓無力的放下了手臂,再次沈默了許久,張口對李儒說道:“文優,若王金入城,你便降了吧。王金此人真是豪雄,總覽英雄。現在他勢力正在上升勢頭,急於招募各方智謀之士,勇力之輩,文優你才智頂尖,他必定會放過你。更會對你予以重用,這樣你也可以保護我董族。”

李儒聞言沈默了許久,李儒是敏銳的人。若是在往常,李儒絕對不敢回答。因為他知道董卓或許是在試探他的忠誠。

但是李儒此刻敏銳的感覺到,這是董卓的善言。

正所謂人之將死其言也善。

所以李儒在沈默許久之後,躬身應喏。

董卓的臉上露出了既苦澀,又希冀的笑容。他看了看李儒的面容,這是一張俊秀充滿了書卷氣息的面容。

董卓這輩子最自豪的事情,其實就是招攬了李儒為女婿,謀臣。因為李儒的謀劃,他一步步走上了人生巔峰。

而此刻他將一切都拜托給了李儒,他希望這位體弱多病的女婿能夠活的更久一些,更長壽一些。

不是為了王金的事業,而是為了他董族的繁衍。

董卓輕輕的閉氣了眼睛,無力而又絕望。他無力的揮了揮手,對李儒說道:“走吧,從今日起你稱病不出。老夫給你留三百守衛,鎮守你府邸。大亂的時候,你保全自己。待王金入城,你便迎接他。”

“恩相保重。”

李儒再次看了看董卓充滿了絕望無力的面容,心中一陣酸楚。終是幽幽嘆息一聲,沖著董卓跪下,重重的磕了一個頭,然後拜別而去。

這個時代是不流行磕頭的,便是君臣也只是彎身行禮而已。

這個叩拜只是李儒對岳父,還有對知遇之恩的董卓叩拜。李儒終究也是念舊情的人。

李儒很快便離開了,董卓聽著李儒漸行漸遠的腳步,又睜開了眼睛,他茫然四顧,自問道:“這幾天,老夫該怎麽過。”

知道死亡將近,是最難熬的一段歲月。

董卓此刻恍惚間想到了少帝劉辯,或許這便是對他鴆殺了少帝的報覆。想當年少帝臨死前也是這樣絕望吧。

哈哈哈哈哈。

弒主之人,必定受刀刃之禍。

董卓發出了淒厲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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