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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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如書答應傅紅在離家近的地方租個房子居住,一方面可以讓母親女兒放心,另一方面準備用這幾年攢下來的幾萬塊錢,盤下個街邊的店鋪做一些小生意。

他要給傅甘棠攢一些錢,以便她以後的讀書和結婚,還要承擔起傅紅年齡越來越大的養老事情。

又一年夏天來到,暑熱捉弄得人直皺眉。

一中正值四十周年校慶,校方誠摯邀請各位優秀畢業學生進學校參觀留念。

傅甘棠自然不在邀請的行列之內,不過她可以跟在優秀畢業生代表周舸的身後偷偷溜進學校。

典禮選在周五的傍晚舉行,運動場上各處張燈結彩,無一不洋溢著校慶的喜悅。

主席臺上方更是早已掛起一條碩大的紅底白字的橫幅,熱烈慶祝本校四十周年校慶。

周舸作為他們那一屆的優秀學生代表,被邀請坐在主席臺兩側觀眾席的絕佳位置,過一會還需要他當著全校同學的面進行一次演講。

傅甘棠沒有這樣的優待,只能找到彼時正在帶高三學生的密斯張,在運動場中央草坪上被暴曬的學生堆裏勉強給她加個位置。

周舸不過二十歲,與在校學生年級相仿。

眼見的一中同學們在眾多商業大佬和公司新貴裏發現了年輕帥氣的周舸,紛紛掏出手機偷拍,直到班主任假裝咳嗽提醒,這才依依不舍放下手機。

男生俊美的外貌下漆黑的眼眸有著睥睨眾生的疏離感,寬肩窄腰包裹在裁剪合體的襯衣裏,引人無限遐想。

主持人一一介紹到場的嘉賓名字,被叫到名字的嘉賓一一起身示意。

輪到周舸從座位裏直起身子時,被太陽曬的無精打采的學生堆裏開始出現躁動。

周舸狀似不經意地向傅甘棠所在的班級張望過來,立刻引起在場女生的驚呼。

傅甘棠坐在學生堆裏沖他招手得格外起勁,周圍學生都轉過身來好奇地看她。

密斯張在一旁臉上的微笑十分僵硬,強行把傅甘棠的手摁到底下,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的聲音:“知道那是你的人,給我安分一點。”

傅甘棠的臉頓時漲成番茄色,火辣辣的感覺不斷地蔓延至耳尖:“老師,你可不要亂說。”

“哎,”密斯張故意擺出一副遺憾的樣子,用僅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遺憾地說道,“本來以為你對他也有意思,有個周舸的小秘密想跟你分享呢,這麽看來沒有什麽必要了。”

看著她一副嘆惋的模樣,傅甘棠的好奇心攀援到頂峰:“好老師,你就說說吧。”

“哎哎哎,什麽郝老師,我是張老師。”密斯張舉著水杯翹著蘭花指餵自己一口水喝。

傅甘棠說了好一會子好話,密斯張這才肯告訴她實情。

高二的某天中午午休的時候,密斯張發現自己把教案忘在教室裏。

推門而進的時候,班裏靜悄悄的,連落一根針的聲音都可以聽到,只有零星的幾個學生趴在桌上午睡,還有幾個在安靜地自習。

密斯張的雙眼滿意地掃過桌子邊一塵不染的過道,轉到傅甘棠和周舸的時候眼球頓時凍住。

傅甘棠趴在課桌上,臉朝著周舸那個方向睡得正香甜。

周舸趴在課桌上卻並沒有睡午覺,目光灼灼地看著傅甘棠的睡姿,並且時不時拿筆帽戳戳傅甘棠的頭發,惹得女生一陣抓癢之後,自己捂嘴笑得開心。

密斯張說,她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周舸。

平日裏對他的印象不過是一個學習成績優異的男孩子,除了對待老師比較客氣之外,在與同學日常相處裏總是有著一種朦朧未知的疏離感。

不過可以理解,學習優異又一直站在排行榜的頂端,這樣的學生難免內心生出驕傲的姿態。

但是那天她見到的周舸完全不同,像是有了無限的生氣與活力,連有人問問題也特意壓低了嗓音給同學解答,眼睛時不時看向身側女生的動靜,說完一句話確定她還在熟睡才繼續講下一道題。

在旁看了半天的密斯張擔心他們兩個在早戀,隔了幾天特意把周舸叫出來問話。

外面太陽炙烤著大地,碧綠的葉子在陽光的照耀下反射著耀眼的白光。

“你們兩個怎麽回事?”密斯張抱著手臂倚在走廊的欄桿上,直入主題絲毫不拖泥帶水。

穿著純黑色T恤衫的男生先是楞怔片刻,而後了然,只是挑挑眉說道:“我在追求傅甘棠。”

密斯張有些不敢相信,瞪圓了眼睛,手裏的教案險些拿不穩:“現在不能談戀愛,這是學習最關鍵的時刻。”

周舸成績優異,常年位居年級前列,如果他的成績從前排掉下來,她不敢想象年級主任會有怎樣的反應。

周舸成績掉下來還能有幾個差不多的學校供他挑選,可是傅甘棠呢,她的人生會從此被打亂,再也沒有比考學更輕松的選擇項。

“我知道,我會督促她成績的。”周舸自信滿滿,唇角勾起一絲淺淺的微笑,拍著胸脯向她保證。

密斯張顯然不相信他的這幅說辭,表示要再找傅甘棠聊一聊,要堅決將早戀的苗頭扼殺在搖籃裏,果斷被周舸攔下。

“老師,是我給傅甘棠困擾,在高考前也不會跟她講這些事情影響她的學習,希望您不要再去打擾她。”

密斯張看著周舸誠懇認真的眼神,終是忍下找傅甘棠坦白的沖動,好在傅甘棠的成績像坐了火箭一樣直線上升,密斯張嗓子眼處高懸著的大石頭這才落了地。

後來終於熬到要換座位的時刻,密斯張順理成章地就把兩個人位置調開,就這麽安然平穩地度過了高三一年。

“看得出來他挺喜歡你的,怎麽你們還沒有在一起嗎?”密斯張沖講臺揚揚下巴。

傅甘棠不言語,陽光曬得她睜不開眼睛,只能微瞇著眼睛在主席臺上尋找周舸的身影。

男生拿著發言稿站在講臺上,骨節分明的右手輕輕握住話筒的筒身努力調整到合適的角度。

傍晚的太陽懶散地照在運動場的講臺席上,打在建築延伸出來的遮陽棚頂,在男生的腳邊分成陰陽兩部分。

清冽的男聲通過話筒順著電線傳到運動場的每一個喇叭裏,清晰可聞:“大家好,我是2015屆畢業生周舸,很高興代表2015屆全體畢業學生站在這裏為大家進行一次畢業兩年感悟分享……”

“……高中的生活以及遇見的人都是難忘的,希望大家可以再接再厲,在高考的考場上再創輝煌……”

演講完畢,下面掌聲雷動,傅甘棠無疑是鼓掌鼓得最熱烈的那一個。

操場人去樓空,只有十幾個志願者拿著大型的塑料袋子在收拾殘餘的垃圾。

夕陽把兩個男生的身影拉成長長的兩條黑線。

“當初有後悔過跟她分開嗎?”丁磊站在觀眾席最下面的位置前,倚在觀眾席和操場分界處的欄桿上,目不轉睛地看著不遠處的女生拿著籃球向籃筐發起進攻。

男生立在他身側,此時早已松開領帶,襯衫最上面的扣子解開,露出精致分明的鎖骨,舉起手裏的礦泉水瓶懸在空中猛地喝下一口。

“後悔,後悔沒在當初堅定不移的陪在她身邊,讓她一個人默默承受了很多。”

丁磊看著籃球砸到籃板上快速彈開,傅甘棠追在咕嚕咕嚕滾動的球後面跑了好遠。

他吸吸鼻子:“我挺後悔的,無論怎麽樣應該早點跟她表明自己的心意,現在……哎,不說了。”

丁磊笑著搖搖頭,一只手摘掉金絲邊眼鏡,眼睛在扶著欄桿的手背上快速擦過,周舸分明看到有水痕劃過。

丁磊與傅甘棠從小一起長大,如果沒有家庭變故,說不定真的會走到一起。

念及於此,周舸的眼睛黯了黯。

“什麽事情都不能講如果,如果那麽好假設,後悔藥大概會賣到脫產。”周舸笑笑,寬慰般地拍拍丁磊的肩膀。

丁磊垂下腦袋,笑裏帶著無奈地搖搖頭:“她也是註定和你在一起的人。”

“怎麽?”周舸挑眉表示不解。

丁磊抽抽鼻子,左手在鼻尖上輕輕蹭蹭:“其實你倆去年覆合的時候,我也問過甜甜有沒有後悔過當初跟你分手,早知道還會在一起,中間分開的時間不會覺得被浪費了嗎?”

“她是怎麽說的?”關於傅甘棠的一切,周舸都想知道。

“她是這麽說的,”丁磊把右手張開對準緩緩落下的夕陽,陽光毫不吝嗇地從指縫出傾瀉而出,他學著傅甘棠的樣子,“她說,你看這抹夕陽很像我和他當初第一次見面的夕陽,一切都沒有改變,不是嗎?”

一切都沒有改變。

一切都沒有改變。

周舸聽了丁磊轉述的話,眼眶頓時濕潤,是的,他們之間一切都沒有改變。

一切痛苦磨難,考驗和歷練都被這個堅強的女生消化成為支撐她不斷進步和努力的養分。

“傅甜甜?”周舸送走丁磊,來到籃球場看著抱著籃球氣喘籲籲蹲在地上的女生。

“幹嘛?”聽到自己的小名,女生就沒有好脾氣,好不容易走了個丁磊又來了一個周舸,怎麽都這麽愛叫她的小名。

“沒事,就是想叫叫你。”像分開那些天裏,午夜夢回時的呢喃。

只有她的回應,他的世界才能變成彩色。

“那你叫吧,我在呢。”女生拿他沒辦法,只能服個軟先應下,也不管他今天的襯衣和西裝褲與籃球場並不相稱,伸手招呼他過來一起玩耍。

“傅甜甜?”周舸又揚聲。

“在呢在呢。”回答他的是女生甜甜的嗓音。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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