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紅對周舸百般照顧，邀請他吃中午飯不說，還想在晚上給他做自己最拿手的燜面條。

周舸不敢忽略女生威脅的目光，只坐到天色開始發暗，就找借口離開。

送人到樓下，傅甘棠沖著前面男生的身影揮手，冷酷無比地說道：“再見，不送。”

“呵，”周舸一把拽過傅甘棠，架著她的胳膊一起往前走，“還挺記仇。”

剛才的糖醋小排她只吃了那麽一塊，其他全到周舸肚子裏，他竟然說她記仇。

太陽挪了半個身子藏在地平線之下，落日餘暉把整個住宅區抹上一層晶瑩的蜜色。

“就到這裏吧，”周舸拉著傅甘棠的胳膊走到小區門口才停下，他擡頭看看不遠處街拐角，頭上頂著碩大“空車”標志的出租車正在等待紅綠燈，“我自己坐車回去就行，到家給你打電話。”

傅甘棠小聲嘟囔：“你回家就回家，給我打什麽電話。”

周舸在她的長發上亂揉，秀發糊了傅甘棠一臉：“還挺記仇。”

她把他的手打下來，重新理好頭發：“走好，不送。”

“哎，你可真無情，”周舸做西子捧心狀，但沒有幾秒鐘就恢覆了原樣，一本正經地說道，“誰讓我喜歡你呢。”

“你好肉麻，”傅甘棠一臉嫌棄，“你以前從來都不說這樣的話，戀愛的時候也不說的。”

“這不是在改嗎？”周舸向出租車招手，右手捧了一下女生的臉頰，“快點回去吧，一會你奶奶該等急了。”

“嗯，拜拜。”

傅甘棠把他送上車，準備拐回小區，沒想到在這裏看到一個人的身影。

那人看到傅甘棠的目光，慌忙地轉過腦袋，但是女生仍舊沒有忘記剛才一閃而過的面孔。

男人鬢角已經全白，身上的深色T恤洗到有些發白，後背還有些許佝僂，一切的特征都在印證傅甘棠的想法。

她聲線顫抖試探著喊了一聲：“爸？”

“哎。”傅如書停頓片刻，緩緩地轉過頭來，皺巴巴的臉上千溝萬壑，因為在鄉下田間勞作的原因，皮膚比上次變得更加黝黑。

“你回來了？”女生擦擦兩邊的眼淚，依舊擋不住還想湧出的淚水，“奶奶一直在等你。”

對於這個臨陣脫逃的父親，傅甘棠已經不剩多少感情，每次想到到他失去令人羨慕的高薪工作，跑到鄉下工廠在暗無天日的骯臟宿舍裏過活內心唏噓萬分。

只是看到傅紅在家裏經常握著手機坐在沙發上等待電話，每次都是失望而歸，心中觸動萬分，看到如今浪子回家，不由為傅紅趕到開心。

聽到門吱扭一聲響起，傅紅只當傅甘棠送周舸回家之後才回來，手上擦餐桌的抹布沒有停下，嘴裏不住教育孫女：“你跟人家關系再好，到家裏總歸是客人，給人甩臉色是不對的……”

話音未完，她擡頭向門口玄關處望去，一眼就看到了淚眼汪汪的傅如書。

幾年未見，傅如書的臉上布滿皺紋，眼球裏充滿血絲，之前在家中養尊處優的富貴姿態已經蕩然無存，整個人除了暴瘦變黑之外，之前昂揚向上的精氣神已經找不到蹤影。

傅如書換上幹凈的拖鞋，踏足一塵不染的家裏，拘謹的模樣看得傅紅直掉眼淚，扔掉抹布就撲上前去扯住他的衣服，用手不停地拍打傅如書的後背。

“你去哪了，是死是活給家裏個準信啊，你知不知道，我以為你死在外面了。”

“你死了，我怎麽辦！甜甜怎麽辦！”

傅紅要強一輩子，年輕的時候最多的時候一個人打三份工維持家用，現在看著自己花費半輩子心血培養出的兒子變到如此地步，悲從中來，嚎啕大哭。

傅甘棠極有眼色地快走幾步，先行閃回自己的房間，關上門的瞬間她看到傅紅被氣到坐在沙發上捂著臉直喘粗氣。

傅如書在她的面前“咚”地一聲跪下。

外面的聲音先是傅紅的哭泣，然後傅如書也哭了，後來就漸漸回歸平靜。

傅甘棠窩在自己臥室，百無聊賴地翻弄剛剛周舸拿來的一大袋零食，發現大部分都是她愛吃的。

她立馬打電話給周舸：【你怎麽知道我喜歡吃什麽？】

周舸那端明顯像是松了一口氣：【哎，才分開幾天，我怎麽可能連這點事也不記得呢。】【少來 。】

女生把彩虹糖果扔回袋子裏，裏面的糖果在密封的包裝裏晃蕩，發出響聲。

【明天最後一天假期，你什麽時候回學校？一起坐高鐵怎麽樣？】女生的手指在書桌桌面上點點，反問道：【你們高等數學學到第幾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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