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了多少？”周舸問道，平靜的話語裏不摻雜一絲情緒。

徐末把右手的拇指和食指湊在一起給他比劃道：“也就這麽多。”

“到底多少？”

“全說了。”

“……”

看著周舸緊盯不遠處坐著的裴靜，徐末如臨大敵，沖到他前面擋住周舸的視線：“你不是要找姑媽問傅甘棠要跟你分手這件事吧？”

周舸垂下眼眸：“不然呢？”

“還是不要了吧，”徐末嘴角向下撇，“姑媽好像完全不知道傅甘棠的存在，她甚至都不知道你們談戀愛了。”

周舸仿佛被抽離所有的力氣，眼裏剛才燃燒的熊熊火焰，此時也被徐末一盆涼水澆熄滅了。

他嘴角微彎，露出了自嘲的笑容：“可能是我對她不夠好，所以她拼了命都想逃離。”

從那之後直到去國外讀書，她再也沒見周舸提過傅甘棠的名字。

表弟的戀愛好像海灘上的沙子，漲潮過後，平平整整的沙灘上不留一絲痕跡。

臨走前，傅甘棠主動要求送送徐末，徐末見她語氣堅決，並未推辭。

裴晴開車送徐末到機場，兩個人都坐在車裏看著機場外來來回回的行人。

徐末的飛機在深夜起飛，她和傅甘棠約在下午時，想著可以和傅甘棠一起去喝杯咖啡吃飯再聊會天，度過一個快樂的國內時光。

沒想到她剛撥通電話，裴晴聽到傅甘棠的電話就圍過來，等徐末掛了電話，她又主動要求開車送徐末。

徐末的爸媽聽了樂得自在，只放心大膽地把孩子交給裴晴。

裴晴在駕駛位坐著，車裏的冷氣不斷在狹小的空間裏盤旋，但她沒忘記盯著過往的行人看。

看到遠處穿著白色連衣裙、打著卡通太陽傘的女生在來來往往的人群裏走著格外紮眼，裴晴微瞇著眼睛，屈著胳膊肘戳戳身側昏昏欲睡的侄女：“是那個白裙子的女生嗎？”

徐末打了個長長的哈欠，眼角掛著淚水，順著裴晴的目光看過去：“你怎麽知道是她？”

目光所及人流中唇紅齒白的女孩，裴晴輕嗤一聲：“我還不知道周舸那小子。”

徐末一手默默給她豎起大拇指，另一只手摁亮屏幕給傅甘棠打電話：“我在咖啡館門口的車裏，等我出來接你。”

外面的陽光炙烤著大地，雖然已經臨近傍晚，但是打開車門騰起的陣陣熱浪還是不禁讓裴晴皺眉頭。

傅甘棠打開後車座的門，雙手扶著裙邊坐下，一擡頭發現駕駛座的女人正通過車內的後視鏡打量著自己。

她眨眨眼睛，帶著笑意打招呼：“您好，我是徐末的朋友。”

“嗯，你好，我是徐末的姑姑。”裴晴禮貌地回應。

姑姑……

那不就是……

周舸的媽媽？！

懷抱著拐走對方寶貝兒子的愧疚，和已經跟周舸的戀情成為過去式的尷尬，傅甘棠此刻的表情怎麽看怎麽有些做賊心虛。

徐末拉開副駕駛的門坐進來，回頭看自己的朋友：“我姑姑今天送我，一會咱們和她一起吃個晚飯。”

傅甘棠：你不把我當外人，可是我把我自己當外人啊。

如果徐末提前跟她說，周舸的媽媽會來送機，那她一定提前幾天就會約徐末出來玩。

裴晴不動聲色地遞過來一瓶礦泉水：“早就聽末末說，她在學校裏有一個品學兼優的朋友，今天一見還是個漂亮的姑娘。”

傅甘棠在心裏暗自念叨：不是從周舸那裏知道就謝天謝地。

“想去吃什麽？”裴靜啟動車子。

徐末和傅甘棠兩個人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說道：“火鍋！”

“好的。”裴靜微微一笑，調轉車頭。

徐末拿iPad點完餐之後遞給裴晴，裴晴沖傅甘棠的位置揚揚下巴，徐末的手保持姿勢不動：“我把我們兩個愛吃的都點過了。”

裴晴接過來，又加上幾樣蔬菜。

傅甘棠趁著她點菜的間隙，偷偷用餘光打量。

裴晴保養得當，皮膚緊致有光澤，挺翹的鼻子略顯秀氣，微抿的嘴唇完美遺傳給自己兒子。

手指纖細瑩潤，在iPad上輕劃，她皺眉頭的樣子讓傅甘棠聯想到周舸在思考問題拿筆時的情形，不斷感慨基因的強大，念及於此不由輕笑出聲。

感受到對面傳來的一股強烈視線，裴晴把iPad交給服務生之後轉頭看向傅甘棠：“你想到什麽好玩的事了嗎？”

傅甘棠連忙收斂表情，像撥浪鼓一樣搖頭。

裴晴沒有刨根問底的好奇心，看著低頭玩手機的徐末，又一次跟她確認：“你的證件和行李沒有什麽忘拿的吧？”

徐末的腦袋終於從深深埋著的狀態擡起頭來，言之鑿鑿：“真的已經檢查好幾遍了，都帶著呢。”

“那我不再問你了。”裴晴點點頭。

火鍋很快端上，騰騰熱氣在桌面上氤氳，裴晴夾著一塊飽蘸辣醬的羊肉片放進嘴裏，辣得她只吸涼氣，然後端起冰鎮的飲料，就著吸管咕嘟咕嘟猛喝一大口。

傅甘棠沒見過這麽嬌憨的裴晴，與徐末相視一笑。

火鍋吃的熱乎，裴晴的話匣子便關不住了。

她看著傅甘棠，裝作不經意地問道：“你聽說過周舸嗎？”

傅甘棠伸向火鍋的筷子又收了回來，徐末聞言倒吸一口涼氣，拼命向裴晴使眼色。

裴晴消滅著碗裏的蔬菜，裝作沒看見徐末的表情。

傅甘棠嘆口氣，實話實說：“認識，做過同桌。”

她與周舸剛分手的話，傅甘棠猶豫再三還是難以開口。

“哎，周舸平日裏也不和我說學校裏的事，”裴晴曲肘撐著腦袋，頗為遺憾，“男孩長大有什麽事連家人都不說。”

徐末實在忍受不了桌子上尷尬的氣氛，尋了個上廁所的理由先溜走了。

“阿姨，其實……其實我跟周舸，我們倆……”傅甘棠餘光掃到徐末走出視線，確認她聽不見兩個人的談話才開口。

“我知道，”裴晴點頭示意，“我只是想知道，為什麽你要和他分開？”

傅甘棠的後背瞬間繃直，整個人窩在座位上驚慌不已。

裴晴怕她緊張，夾了塊海鮮丸子給她放進碗裏，表示周舸已經肉眼可見的變瘦了，她沒有別的意思，只是隨便問問。

傅甘棠把碗筷推離身前：“覺得不合適。”

裴晴看起來受過高等教育，整個人舉手投足之間都散發著自信高貴的氣場，周舸在這樣的母親身邊長大，疏離矜貴的樣子可見一斑。

“彼此喜歡錯過是很遺憾的事，阿姨希望你再好好想想。”裴晴的話點到為止。

“好……”

傅甘棠話音剛落，徐末就拿著紙巾邊擦手邊走過來：“哎呀，你們可不要把香菇都吃完了，給我留一點。”

“留著呢，留著呢。”裴晴用漏勺撈出兩片香菇放進徐末的碗裏，又撈了同樣分量的放在傅甘棠碗裏。

傅甘棠剛想道謝，被裴晴用眼神制止：“都是一家人，不必客氣。”

傅甘棠盯著碗裏堆得像小山一樣的菜，默默吃飯不擡頭。

徐末用手機給她發消息：一家人哦。

傅甘棠：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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