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堇薇篇:她的夢想(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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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邊放著一箱法國莊園裏產的葡萄酒,手裏拎著幾條煙,陸越站在教職工公寓的某一扇鐵門前,緊張地咽了咽唾沫,心跳直逼180。

他不能不緊張,這扇陌生的門背後,就是唐堇薇的家。此時,唐堇薇的父親唐毅就在家中。

這是見家長,還是背著唐堇薇見家長,陸越渾身不安,緊張得仿佛是唐堇薇生日時他準備表白的時候。

陸越也不知道為什麽事情會變成這樣。昨天他從班主任那裏聽說,唐堇薇的父親唐毅休年假,從西北回到了湘南市,受邀會在湘南農大做一場講座,內容是關於他的核物理專業。

陸越對核物理專業一竅不通,但是這不妨礙他聽到關鍵詞:唐堇薇的父親。

是時候見一見唐堇薇的家長了,陸越心想,他對此好奇已久。唐堇薇很少談及自己,特別是她的家庭,陸越從拼拼湊湊間獲得的信息只有一個模糊的輪廓:她的父親在西北做有保密要求的核物理工作,很少回家,她的母親是原教授的侄女,又是他的學生,很早就因病去世了,她是被長輩原教授帶大的。

他迫切地想要見一見唐堇薇的父親,戀愛腦告訴他,如果他不能搞定唐堇薇的父親,他的戀愛道路就一定會遇到名叫“岳父”的這座大山。

於是,陸越主動對唐堇薇提出,他想和她一起去聽唐毅的講座。他預想過唐堇薇的反應:她也許會爽快地答應下來,帶他去見自己的父親;她也許會害羞,別扭地不讓他去。

但是,無論如何陸越也想不到,當他對唐堇薇這麽說的時候,她臉上的笑容在一瞬間就消失了。

她的眼神冷了下來,讓陸越不知所措。

“我不會去的,你也沒必要去見他。”她說。

陸越不解:“可是他是你的父親啊,如果他不喜歡我……”

唐堇薇擠出了一個不自然的笑容,安撫道:“你不用擔心他對你有意見,他沒資格對我的人際關系說三道四。”

陸越就算再遲鈍,也聽得出唐堇薇這番話裏的意思,他遲疑地問道:“你是不是……和唐叔叔吵架了?”

和父親吵架這種事情,陸越可太有經驗了,他三天不和陸行舟吵架就能讓他媽媽感動得想開派對慶祝一番。

唐堇薇對他嫣然一笑,眼睛裏卻全無笑意:“沒有,我們從來不吵架,也沒理由吵架。他有他的事業和夢想,我也是,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夠了。總之,你聽我的,不用管他,他過幾天就會回西北。”

說完,她用不自然的語氣表示自己要去原教授的研究所一趟,轉頭就走了。

他們的父女關系好像很糟糕,這種明顯超出了他閱歷的問題陸越都不知道該找誰商量,最後求助了母親。母親一聽說,當即尖叫著讓他帶上禮物去見唐毅。父親也讚同,派人送了見面禮過來,並叮囑他一定要好好討好他的未來岳父。

向來對他不假辭色的陸行舟,破天荒地用感同身受且心有餘悸的語氣,傳授了當年他打動老丈人的獨門秘籍,並總結道:“我當年也是提著禮物自己找上門去的,每個毛腳女婿都要過這關,殷勤點,主動幫忙幹活,知道嗎?你岳父是個學者,文化人,搞科研的,你可千萬不要給我丟人現眼。”

陸越就這樣,被慫恿著上門了,他用他在戀愛時格外機靈的小腦瓜做出了一番分析:去,但要偷偷摸摸地去,只要瞞好唐堇薇,一切就不是問題。

對於唐堇薇的父親,陸越腦中已經有了一番想象,就像陸行舟說的,他是個學者。那應該身材瘦高,文質彬彬,說起話來慢條斯理,也許還戴一副眼鏡,至於相貌嘛,能把唐唐遺傳得那麽好看,一定是個中年美男子。

這樣的人應該不會很難說話吧?陸越自我安慰著,此時他已經在門外徘徊了十幾分鐘了,他狠了狠心,按下了門鈴。

沒一會兒,門內傳來了由遠及近的腳步聲,厚重的防盜門打開了。

一個頭發淩亂、肌肉虬結、滿臉胡須的壯漢,手裏拎著一把帶血的菜刀,看到來人,他期待的眼神變得不善了起來,他粗聲粗氣地問道:“你小子是誰?”

陸越飛也似的後退了兩步,掏出了手機叫道:“餵,110嗎?我叫陸越,我要報警,我去我女朋友家,她家有土匪強盜!我岳父……我岳父一定是被人謀殺了!”

壯漢一聽,臉色漆黑,手裏的菜刀“咣當”一聲拍在了門板上,他大聲喝道:“你就是那個泡了我女兒的陸越?你小子還敢上門,好膽!還不給老子滾進來!”

陸越一臉懵逼地看著菜刀壯漢,目瞪口呆:“你你你你你……你就是……”

壯漢猙獰一笑:“沒錯,我就是你岳父……呸呸呸,想當我女婿,你還不夠格呢。別在門外瞎叫喚了,娘了吧唧的,進來說話!”

陸越的下巴在不知不覺間脫離了原本的位置,他震驚地看著唐毅,感到了巨大的世界觀沖擊:唐堇薇的母親到底是多漂亮,才能把這土匪外貌的遺傳基因扭成唐堇薇大家閨秀的外表啊。

還有,混蛋老爹又坑他,說好的學者文化人呢,怎麽是這樣的啊?

………………

陸越跟著進了門,下意識地找起了拖鞋,但是看著滿地的血跡和腳上穿著戶外鞋的唐毅,他突然意識到這是個不必要行為——因為唐堇薇家中看起來久未住人了,家具上蓋了披布,地上積了灰,空氣裏都散發著一股淡淡的黴味。

唐毅手上拿著染血的菜刀,憑借體魄和武器給陸越制造了巨大的壓迫感。

“您您您您您的菜刀……能放下來嗎?”陸越心驚膽戰地問道。

唐毅把菜刀往砧板上一拍,腳邊殺了一半的雞正半死不活地撲棱著翅膀,他用審視的眼神看著陸越,把他從頭到尾看了三遍,最後不滿地說道:“不行,你不行。”

陸越慌了:“唐叔叔,您可能對我有點誤會。我以前是有點浮誇,但是自從去了農大,和唐堇薇認識之後,我在她的影響下已經改了,現在我什麽都聽她的,我對她是真心的。您覺得我哪裏做得不夠好,您盡管說。”

唐毅摸著下巴上的胡子:“你太娘了,不夠爺們。”

陸越:???

這真是驚天的冤枉,陸越委屈地問道:“我哪裏娘了?”

唐毅看著他,搖頭嘆氣:“看看你的臉蛋,塗脂抹粉,沒有一點男子漢氣概。你這個身板也不夠壯實,讓你負重六十斤越野能跑幾公裏?我看你連只雞都殺不了。”

這個陸越就不服氣了,他辯解道:“負重越野跑我可能不行,但是殺雞我可以的!”

唐毅胡子拉渣的臉上露出了一個讚賞的笑容:“那太好了,這只雞就交給你了。”

拿著菜刀站在廚房裏,面對被殺了一半還在掙紮的公雞,陸越陷入了沈思之中:他是不是被唐堇薇的父親套路了?這個套路手法,為什麽如此熟悉?

客廳裏傳來唐毅的催促聲:“男子漢殺一只雞需要磨磨蹭蹭的嗎?想當我家的毛腳女婿就勤快點。”

懵逼地殺完了雞拔了毛,陸越繼續面對未來岳父的挑三揀四:“看你這副大少爺的樣子,離了洗衣機肯定是不會洗衣服。哎,我家唐唐是有事業心的女孩子,我不允許她以後給老公洗衣做飯當家庭主婦。”

陸越端著滿盆的衣服在洗手間裏手搓,搓完洗幹凈抱去晾曬,陸越懷疑自己是專門來上門做保潔的。

“洗得勉勉強強,打掃衛生會嗎?什麽,家裏有人會做?這不行,小夥子怎麽能不會打掃衛生呢?露兩手給我看看。”

陸越穿著圍裙拿著拖把在客廳裏外跑來跑去,唐毅抱著手臂在一旁監督他,對他的工作能力評頭論足:“角落沒拖幹凈。茶幾下面也要擦的。水都這麽臟了,要換一盆。”

好不容易讓屋子裏外窗明幾凈煥然一新,陸越滿頭大汗氣喘籲籲地問道:“都打掃好了,還有什麽是我能做的?”

“不錯,有點爺們的樣子了,坐下陪我聊聊吧。”唐毅用力拍了拍陸越的肩膀,這兩掌下來,陸越差點被拍得內出血,現在他知道唐堇薇的怪力是從哪裏遺傳來的了。

陸越忐忑不安地坐下,拘謹地看著唐毅。

唐毅問起了他的學業和家庭情況,聽說他父親也曾是原教授的學生,臉上露出了滿意的表情。但是等陸越說起自己以前在娛樂圈裏的工作時,他又皺起了眉,嚇得陸越趕緊轉移話題,說起了唐堇薇。

這下唐毅聽得更認真了,他不厭其煩地追問起了女兒的生活細節,和每一個關心女兒的父親沒有什麽兩樣。

陸越忍不住問道:“我聽唐唐的口氣,她好像對您有點兒……心結。我想帶她去聽您的講座,但是她不同意,所以我只能偷偷來見您。你們之間是不是有什麽誤會?”

唐毅沈默了,這個外型十足硬漢的男人沒有回答他的疑問,反而說道:“你會喝酒嗎?陪我喝兩杯吧。”

陸越趕緊殷勤地把帶來的葡萄酒奉上,唐毅眉頭一皺:“葡萄酒也就圖一樂,真男人還得喝白酒。”

說著,他從箱子裏拎出兩瓶白酒往桌上一放,陸越看著上面53°的數字,一口都沒喝眼睛就已經失去了神彩。

他要是能喝,當初怎麽會因為幾瓶香檳就暈頭轉向瞎發微博呢?

但是這話他能說嗎?陸越含淚,舍命陪君子:“幹了!”

喝著酒,唐毅的話匣子就打開了:“我聽得出來,你是真心喜歡我家唐唐,但你不了解她。”

酒勁上來了,陸越的膽子也大了,他不服氣地問道:“我怎麽就不了解她了?”

唐毅呵呵一笑:“她是一個心事很深的孩子,她會讓你去做事,但她不會和你說心事。”

陸越無法反駁,他們在戀愛,戀愛很甜蜜,他每天都是高高興興的,唐堇薇看起來也是如此。可是在這些愉快的日常背後,他卻從未聽她傾訴過煩惱:她不說她遇到的麻煩,不說她自己的心事,甚至不談論她的父母與家庭。

他隱約知道這是不對勁的,在一段親密關系中,怎麽可能有人能如此克制呢?這種克制中,甚至透著隱隱的疏遠,她喜歡他,卻不會竭盡全力地喜歡,她甚至會悄悄地退開,讓他們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

“如果你還不服氣,我問你兩個問題,假如你能答出來,我現在就認可你。”唐毅深深地看了陸越一眼。

陸越正襟危坐,專心地聽他提問。

“第一,唐唐對我的心結是什麽?第二,她的夢想是什麽?”唐毅問道。

陸越答不出來,當他意識到他一個問題也答不出來的時候,他感到的不是震驚,而是羞愧。他相信,如果是讓唐堇薇來回答關於他的問題,她一定可以輕松地回答,她了解他的一切,但是他卻做不到。

唐毅說得是對的,他不了解她。

她幫他找回了自己,而他卻什麽都沒有為她做過。

作者有話要說:

唐唐親爹的畫風,讓二越受到了靈魂沖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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