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所周知，陸越是一個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人。

這一點表現在全校師生都知道他蒙面遛豬還在寢室裏窩藏小豬的事跡了，但陸越就是不承認他對佩奇真香了，特別是在唐堇薇面前，他抵死不認。

面對唐堇薇的微笑，陸越振振有詞地狡辯著：“我只是看它悶在豬舍裏很可憐，大發慈悲地帶它出來散散步。至於為什麽把它帶到寢室裏去，這就得問你了。要不是你當眾叫破了我的名字，我也不至於慌不擇路地帶著佩奇躲回寢室裏去啊。”

唐堇薇意味深長地笑著：“哦~這麽說，都得怪我咯。”

危險！陸越的戀愛天線立刻豎了起來，對他發出瘋狂的報警聲。

“不不不，怎麽會是你的錯呢！唐唐，我不許你這麽說自己！”陸越的求生欲瞬間爆發了。

“那應該怪誰呢？”唐堇薇笑瞇瞇地問道。

“當然應該怪佩奇！”陸越指著欄桿後傻乎乎地看著他的小豬，“這只小豬太不安分了，每天就想著出去玩，這不是一只小豬應該有的樣子，我要好好教育教育它。”

唐堇薇目光幽幽地盯著陸越，把他盯得一陣心虛。

隨即，唐堇薇甜甜一笑：“這麽說，你只是履行一下養豬的義務，並不是對佩奇特殊對待了？”

陸越用力點頭：“那當然了，它不過是一只普通的小豬而已。”

唐堇薇笑得更甜了：“太好了，我松了一口氣呢。”

陸越疑惑地看著她：“啊？”

唐堇薇：“養豬社的成員說，他們每一批育肥豬出欄之後，都會挑一只養的最好的，在屠宰完之後給每個社員分豬肉呢。現在看來，每天散步的佩奇肌肉含量一定會比其他豬高，很符合標準。”

陸越倒吸一口涼氣：“不要殺我的佩奇！！！”

唐堇薇微笑地看著他：“你只養了它一周，但已經不舍得下手了嗎？”

陸越的臉色一陣紅一陣白：“這……它……它現在還小啊，以後也許就長不好吃了呢。我最近挺忙的，估計也沒空遛它了……”

陸越越說越小聲，他轉頭看向佩奇，佩奇眼巴巴地看著他，滿臉都寫著想出去散步。

陸越強迫自己扭開臉，一臉冷酷地說道：“沒錯，最近我又要補課又要拍VLOG還要寫歌，哪有時間每天帶著一只小笨豬到處散步啊。我先走了，唐唐你大可以放心，我才沒有舍不得佩奇呢。”

說著，陸越支支吾吾地找了個借口，飛快地溜了。

唐堇薇提醒道：“本周晚上你輪值，這兩天有暴雨，別忘了來檢查一下關緊豬舍門窗。”

陸越心不在焉地應了一聲，迅速從現場消失了。

可憐的佩奇今天還沒有被遛，委屈地在隔欄後面吭哧吭哧叫。

唐堇薇抱起佩奇認真地看了一會兒。唔，確實挺可愛的。

“你遲早可以光明正大地跟著陸越在學校裏散步的。”唐堇薇一本正經地對佩奇說著，好像它聽得懂似的。說完，她忽然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麽，趕忙放下佩奇左右環顧了一圈，發現沒有人註意到她對小豬自言自語的奇怪行為，這才松了口氣。

她一定是被陸越傳染了，唐堇薇郁悶地心想，這都是陸越的錯。

………………

秋末天氣變幻無常，持續的高溫讓人絲毫沒有秋季即將結束的感覺。

這條被拖得過長的秋季的尾巴，帶來了一場意料之外的降雨。下午大雨傾盆如註，三米之外都看不清迎面走來的人是誰。

陸越頂著大雨去音樂教室練習了，結果忘了帶充電寶，手機沒電，他郁悶地丟開手機，在空蕩蕩的音樂教室裏自娛自樂了起來。

好像忘記了什麽事情，陸越心想著，大概是因為他沒能遛佩奇，所以心裏空落落的。

今天一整天，他被無數同學和社團校友輪番詢問佩奇的事情，大家都十分好奇，他不是出了名的討厭豬嗎，怎麽會突然真香了呢。

陸越煩不勝煩，他對每一個人反覆澄清，自己並不是喜歡養豬了，只是出於工作義務隨便養養。至於喜歡小豬，這是沒有的事，他陸越怎麽可能對豬真香呢！

然而大家嘴上應著，看著他的眼神卻讓他忍不住想溜走。

算了，不想了！陸越拋開了這些胡思亂想，專心地練起了吉他，直到快要熄燈了才冒著大雨回到了寢室。

“陸越，你可算回來了，班長說她打不通你的電話。”一進寢室，藺君書就趕忙告訴了陸越這個壞消息。

“我手機沒電了。”陸越趕忙充起了電，來電顯示裏跳出了好幾通唐堇薇的電話，他趕緊回撥過去。

然而電話卻是夏姝寧接的：“班長打不通你電話，擔心你晚上沒去檢查豬舍的門窗，她就自己去了，手機都忘了帶。”

陸越震驚道：“她怎麽可能出這種紕漏？”

唐堇薇做事有多細致，他又不是沒有領教過。陸越的性格高考遲到都不意外，但是唐堇薇的性格決定了她就連上課沒帶課本這種錯誤都不會犯，除非……

夏姝寧為難地嗚咽了一聲：“她下午的時候說有點發燒，我看她臉色確實不太好……”

陸越氣急敗壞：“那你就應該攔住她！”

夏姝寧委屈地說：“對不起……我那時候在洗澡，等我出來她已經走了。拜托你了，趕緊去看一下吧。”

陸越掛了電話，二話不說就沖出了寢室門。

“你去哪？馬上要熄燈了！”藺君書大聲喊道。

“去去就回！”陸越喊著，人已經消失在了寢室走廊的盡頭。

寢室樓外是瓢潑大雨，雨水嘩啦啦地傾瀉下來，在路燈上、路面上、草地上敲擊出駭人的聲響。

陸越深吸了一口氣，把手機往兜裏一放，穿上雨衣，迎面沖進了大雨之中。

唐堇薇發現自己忘了帶手機的時候，人已經來到後山豬舍的門口了。

冷風卷著雨水吹入了傘下，她既覺得渾身發燙，又覺得渾身發冷，這種矛盾的感覺讓她幾乎有些迷糊了。

“唐堇薇！”暴雨聲中，唐堇薇模模糊糊地聽到了有人在叫她。

她停下腳步，回過頭去。

遠處是一片無盡的黑暗，雨中一切都是朦朧的，哪怕是建築都好像被吞沒在恐怖的黑色之中，只剩下一個剪影殘軀，遠方路邊的燈光更是渺渺如同海市蜃樓，虛幻得不真實。

是高燒帶來的幻聽，唐堇薇冷靜地心想，科學研究表明，人在發燒狀態下產生幻覺和幻聽都是正常的。

於是她繼續往前走，現在她有些後悔自己忘了帶上手機了，要是有手機的話，至少能提供一點照明的光源……

“唐堇薇你給我站住！”那個幻聽的聲音又出現了，比之前更真實了一點，甚至聽得出是陸越的聲音。

雨太大了，被困在雨中的病人有一點淡淡的不耐煩，她想趕緊把這裏的事情解決，回到溫暖幹燥的寢室被窩裏，舒舒服服地喝著熱水睡上一覺，然後第二天她就可以恢覆健康。

可偏偏“有人”在阻攔她。

唐堇薇加快步子往前走，黑暗的前路裏只有建築朦朧的影子，但是只要再往前走，她就可以到了。

每一步都很沈重，鞋子已經濕透了，褲腳也濕了，這些潮濕的布料在貪婪地吸取她的體溫，讓她覺得寒冷。

真的太冷了，這不是十一月的溫度，還是說她燒得太厲害了？

還不等唐堇薇昏昏沈沈的腦袋想明白這個問題，她就被腳下的障礙物絆了個趔趄，她不受控制地往前傾倒，失去重心，眼看著就要栽倒在積水中。

就在此時，她被人抱住了。

唐堇薇花了好幾秒才意識到這件事，有人穩穩地抱住了她。

在關鍵時刻趕到的陸越氣得吼了起來：“我老遠就叫你了，你都沒聽到嗎？”

“聽到了，我以為是幻聽。”唐堇薇說道，聲音有一種漂浮在雨中的恍惚。

真的是陸越嗎？還是她已經開始產生幻覺了？

真實和虛幻在雨中，在病中，逐漸變得難以區分。

這裏太黑了，她甚至看不清陸越的臉，但是從皮膚上傳來的溫度卻又是那麽真實……

“我去，你果然是發燒了，好燙！”陸越顧不上心猿意馬，他半抱著唐堇薇，從她的手上感覺到了驚人的溫度，嚇得他趕緊摸了摸唐堇薇的額頭，“絕對是高燒！我先送你去醫務室，你得趕緊吃退燒藥了。”

“稍等，我先去檢查一下……”唐堇薇的聲音逐漸低了下去。

“餵，你醒醒，唐唐！唐堇薇！”陸越驚恐地看著懷裏的唐堇薇突然軟了下來，昏昏沈沈地失去了知覺。

傾盆大雨中，唐堇薇暈了過去。

………………

“40.5℃，再不送來怕是要燒傻了。”醫務室24小時的值班醫生是個快退休的阿姨，也不認識陸越，沒好氣地對渾身濕透狼狽不堪的陸越說道，“還淋了雨？現在年輕人這麽浪漫的嗎？為了約會命都不要了。”

“不，不是約會！”陸越結結巴巴地解釋，又擔心地看著昏迷不醒的唐堇薇，“醫生，她不會有事吧？”

“打了退燒針，看半個小時，溫度下來了應該就沒事了。等人緩過來了送去醫院檢查一下，看看是什麽原因引起的發燒……”醫生絮絮叨叨地指揮著陸越，“出去出去，我給你女朋友換身衣服。”

還不是女朋友呢，但陸越沒解釋，乖乖出去了，趁機給夏姝寧打電話告訴她消息。

寢室已經熄燈了，夏姝寧來不了，只能叮囑陸越照顧唐堇薇，陸越一疊聲地應了下來，掛了電話才想起自己根本不知道該怎麽照顧病人。

不等陸越用手機搜索一下“如何照顧發燒病人”，他就被醫生喊了回去：“你閑著沒事，就拿冷毛巾給你女朋友敷敷額頭，好好照顧人家。”

陸越老老實實地應了下來，笨手笨腳地擰幹毛巾給唐堇薇敷額頭，祈禱她的高燒快點退下來。

敷好了毛巾，陸越搬了一把椅子坐在唐堇薇床邊半步也不肯離開，焦慮惆悵向這個從來不知愁滋味的少年人襲來。他沈默地看著唐堇薇因為發燒微紅的臉頰，還有她不斷顫動的睫毛，恨不得現在躺在床上發燒的人是自己。

在這份煎熬之中，他悄悄把手伸進被子裏，捉住了她的手。

“你一定要平安無事啊。”陸越小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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