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條悟平靜了很多。

他轉身與渡邊晴面對面, 搭上渡邊晴的肩膀，額頭相抵，聲音輕飄飄的：“是什麽？”

兩雙顏色相近的眼眸對視著, 卻沒有一絲一毫的暧昧。

渡邊晴道：“時間。”

五條悟絕望的眼神中似乎帶了一點點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希冀，他很快閉上眼睛, 平覆心情：“我……”

他有些說不出話。

喉嚨有些發澀, 他輕聲問：“所以, 你想幹什麽？”

把想法說出來, 讓我絕望吧……哪有人擁有讓人時間倒流的能力呢？那種應該整個世界都不會存在才對。

也許針對一個人行，但絕不可能有讓整個世界倒流時間的能力。

怎麽說呢？太違背常理了。

而且這個世界有了德累斯頓石板, 還有他這樣的六眼——甚至因為他這個六眼誕生後，很多咒靈的實力都有所增長, 就像是平衡一樣，如果有時間倒退這樣的能力……

渡邊晴眨眨眼，頗有些心疼五條悟。

他只說：“我有辦法回到過去的時間，好好說明的話，也許會挽回……呢？”

說到最後，他也不確定了。

夏油傑叛逃的時候不過十六七歲，如今這麽多年能夠在詛咒師那邊穩穩立足, 一是因為有實力，二是因為有魄力，三是因為他有腦子, 四是因為他有勢力。

就算知道行動會是個不好的結果，但是只要他用盡了全力，他也不會因此而後悔難過的。

如果是一個陌生人的話，他會信嗎？

很明顯，這是很難信任的。

但是只有自己最了解自己了, 如果渡邊晴把今後會發生的事情與夏油傑好好說一說，他也許能夠聽進去呢？

……他實在是不想讓悟再傷心了。

“挽回……嗎。”五條悟扳著渡邊晴肩膀的雙手用力了一些。

他什麽都沒多說，可卻很輕易的讓別人讀懂了他——至少渡邊晴認識他這幾年，是第一次在……那之外的地方直白的看到他的情緒。

渡邊晴抿抿嘴，冷靜的說：“是的，挽回。”

他的眼神逐漸堅定：“我把未來的事情告訴他，他就會有所取舍，做出行動了吧。”

如果是為了讓悟開心，讓悟能夠振作起來，沒關系的，他可以用這個能力。

權能，正是要拿來用的。

就算之後他又會有一條線的自己消失得像是從來都沒有出現過一樣，但是他能挽回這兩個人之間的友誼……

“他是你的摯友吧，一定會理解你的，對嗎？”渡邊晴笑著問。

五條悟“……”了好一會，才悶悶的說：“……不對，我不能理解，他為什麽要叛逃，他不是苦夏嗎？只是苦夏啊……”

正是他勸說了我，讓我不要遷怒於普通人，不要對普通人下手——如今，傑自己為什麽變成了這樣的人？

夏油傑把五條悟拉下神壇，讓他懂了摯友的意義，讓他嘗遍了各種情緒的滋味，讓他變得更像是一個人，而不是一個神。

可他差點就墮落，把他拉入正軌的夏油傑反而在此刻抽身，走上一條截然不同的道路，還自顧自地行動，給自己斬斷了退路，不留後悔的機會。

選了這條路，就無法退縮了。

自己選的路，他肯定是要走完的。

正如現在還十分難受的五條悟。

——明明是他勸說的，為什麽自己要……為什麽認為是‘猴子’，他們也不知道負面情緒會……

啊，說到底，為什麽要有咒靈呢？

為什麽要有第一個發現自己有能力對抗咒靈的人產生呢？

為什麽要有咒術師呢？

五條悟霍然冷靜下來，剛剛的脆弱仿佛就沒有出現過。

身高腿長的男人與渡邊晴拉開距離。

他相當坦白：“晴，老實說，我很感動。”

然後下一秒他笑起來，像是平時一樣燦爛，看起來又有一些不著調：“但是這樣對你來說代價是非常巨大的吧？”

“我不想我的過錯由你來承擔結果。”

如果他當時能夠多註意觀察傑就好了。

“可是我很矛盾，我現在既想讓你回去，把這些事情一五一十的說給他聽，讓他活下來，又想讓他就這樣死去，從此與這咒術界的一切骯臟、汙穢都毫無瓜葛。”

如果他當時能註意到高層的用意就好了。

“我想讓他安靜地離去，又想與他訴說我的一切，讓他與我同擔……”

對這個從來都睡不安穩的詛咒師來說，安靜的沈睡又何嘗不是一件禮物？

五條悟想，……自己任性，又自私。

五條家大少爺的出身到底是讓他少了警惕——被寵著保護著長大的少爺能有什麽防備心呢，不說別的，五條家就算死板，也給了他一個足夠安穩的童年時期。

當年看不懂的東西，他現在已經能看懂了。

他是很想讓夏油傑活過來，可是活過來的話，高層又不會善罷甘休。

但是不管怎麽說，他都想要摯友活著。

“拜托了，這是我的私情。”五條悟微微低下頭，眼中的神色看不真切，卻能夠看得出他心中的糾結已然出了結果。

渡邊晴果斷點頭：“……好。”

只有改變過的線——也就是夏油傑活著的這個事實——才是五條悟的私情，他聽得出來。

不想讓戀人後悔，他又有一些與伏黑惠很像的特質，比如具有一點自我奉獻精神之類的，這讓他毫不猶豫的答應下來。

提出他的權能是不想欺騙悟，不想讓自己備受良心被譴責的煎熬；

答應悟的私情是因為他對悟的感情已經到了他自己都不得不正視的地步，細水長流無外如是，三年多的時間足以改變他這樣對愛十分渴望的人；

而最後也是因為要還夏油傑的人情，讓他能夠送黃金之王最後一程，不至於讓這位老者死後石板被綠王所控，從而引起更大的騷/亂。

這一切，都推動他走出最後那一步。

就算重啟了這段世界線之後，世界也會自動修正，以最小的變動把這次穿越回過去的時間圓回來，可是重啟世界線後，不會有人記得他的付出。

除了他自己。

太宰治是因為他的異能力特性比較奇怪，正巧避開了修正，所以才會有記憶——但渡邊晴不知道，他只知道修正後，沒有人會記得夏油傑死過一次，而這次百鬼夜行也不知道會不會再發生。

他其實是不太想修正的，因為黃金之王的功勳，他不想因為自己的一己私欲抹去。

但是現在這都無所謂了，悟在他心裏是最重要的……啊不對，還能有惠醬和他一起。

他問：“那要回到什麽時期？還是說，只是回去告訴他未來會發生的事情？”

他已經憑借他的禪院身份還有無色之王的身份查過了，夏油傑是個普通平民家庭出來的咒術師，是屬於‘基因突變’的範疇，也因此對普通人的想法與大多數家系咒術師是不一樣的。

而當年似乎有個什麽事件，最後說是死了個女孩——還是在他眼前被殺死的——再後來他與五條悟分開做任務許久，又碰到一個學弟戰死，一個學弟頗受打擊並且想著畢業後就離開這行，而獨自出任務的夏油傑被安排了一個極其考驗人心的祓除任務。

一看就知道是那群高層的手筆。

那現在就是有四個時間節點。

一是女孩的死去，二是學弟戰死，三是那個祓除任務，四是……這次百鬼夜行之前，至於之前多久，不知道。

渡邊晴列舉了一下，然後忍不住為即將沒了的兩個平行世界的自己默哀三秒。

五條悟笑了一聲，聲音輕快不少：“嘛，既然晴這樣說了……”

代價很大，兩個人都心知肚明，但是這又有什麽關系？

兩個當事人都並不介意——大概也有渡邊晴說了不會傷害到他自己的緣故。

“那就……”五條悟想了想，終於做出了決定。

……

身前的男人消失了，帶著他那一點微妙的慶幸和希望離開了這裏，前往了他的過去。

……不，那是他們的過去。

作者有話要說：  怎麽寫怎麽感覺ooc，跪了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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