橫濱, 晴天咖啡店內。

纖細的銀發少年只露出了金色的左眼，他似乎是被沢田綱吉的熱情給嚇了一跳——在他看來，這樣溫和就是很熱情的態度了。

五虎退楞了一下, 立刻捏住了上衣的下擺，溫吞的說：“那、那位是夜刀神狗朗, 是晴大人的師弟, 他、他說的都是真的。”

沢田綱吉清淺的笑容不變，只是接著說：“別緊張, 我就是有些好奇, 我和晴很多年沒見了, 所以只是想了解近況。那麽，那位Port Mafia的首領有對晴不利嗎？”

Reborn沒有動靜, 獄寺隼人的眼睛忍不住盯了過來。

五虎退小聲的說：“那、那個，首領並沒有對晴大人……不利。”

就是好像有關橫濱的大事都非得和晴大人匯報一下, 好讓晴大人不要不小心毀掉了他的計劃，五虎退說著說著就有些吞吐了起來。

第七王權者這樣的身份不能說出來，審神者這樣的身份也不能說出來, 因為晴大人一直想要隱瞞自己不同於普通人的身份, 想把自己當成一個普通人，過平靜的生活。

——現在早就不能過平靜的生活了, 所以就只有在店裏的這段時間, 他還能假裝自己是一個普通人。

五虎退明白渡邊晴的想法，這才小心翼翼的回答，只不過措辭的時候，因為想不出，也不擅長撒謊，就只能順著沢田綱吉的話說。

一期一振一直註視著這邊, 因為五虎退是他很需要擔心的一個弟弟，他的耳力又極好，現在見五虎退為難，立刻走過來接替五虎退：“請問幾位客人有何吩咐？如果是對舍弟的服務不滿，也請看在他年紀尚小，業務不熟練的面子上，稍微放松一下標準？”

他言笑晏晏，一頭水綠色的柔順短發垂下來，整個人又是彬彬有禮的王子做派，獄寺隼人敢保證，他已經聽到了有人小聲的倒吸一口涼氣了！

可他看著反而來氣。

有這麽多容貌出色的人在這裏，渡邊晴還能記住十代目？

沢田綱吉擺了擺手，渾身的氣勢都是柔和的，整個人都像是雲霧一樣，柔軟，但卻難以捉摸。

一期一振竟然從他身上看不出更多。

他可是活了很久的刀劍付喪神哦？

一期一振垂下眼眸：“客人還有什麽吩咐嗎？”

沢田綱吉現在對森鷗外那老狐貍的做法心裏有了點數，但出於習慣於謹慎，他又問了一句：“晴與那位首領經常往來嗎？這實在是讓人擔心。”

“恕我無法回答，這屬於晴大人的私事了。”一期一振不同於他的弟弟，回答傾向於模糊的，態度也是模棱兩可的。

確實算是私事了。

沢田綱吉沒有再問。

因為他的超直感告訴他，五虎退和一期一振的話沒有任何問題，就是有所隱瞞而已，但因為是初次見面，有所隱瞞也是正常的，可是總覺得有什麽事情不太對勁。

這也是超直感的感覺，就好像在明晃晃的告訴他，這個想法不正確。

但是，那還能有什麽樣的事情能夠讓森鷗外一直接觸這個沒有什麽其他身份的普通人呢？

沢田綱吉很想再一次把渡邊晴納入自己的保護圈——可他也知道，自己出現在橫濱就意味著自己的保護圈已經不安全了，倒是讓渡邊晴一直在這裏生活，才是對他好。

他是引領整個彭格列前行的十代首領，是彭格列的道標，是主心骨，是旗幟，所以他絕對不能在這樣關鍵的時刻感情用事。

沢田綱吉閉了閉眼，再睜開的時候就又是那個彭格列的首領了，渾身的氣勢也稍微冷凝了些，光看外在是看不出他在意渡邊晴的了。

Reborn端起剛才小步跑走的五虎退送上來溫度正好的咖啡抿了一口，掩住了上揚的唇角。

獄寺隼人總是能判斷出沢田綱吉細微的情緒，他略顯擔憂：“綱吉大人，您沒事吧？”

一期一振也隨之露出恰到好處的擔憂：“客人，您不舒服嗎？”

五虎退也略微仰頭看這個坐下來還比他高一點點的男人，露出來的金色眸子裏也溢滿了擔憂。

“沒什麽，只是你們為什麽要叫晴為‘晴大人’呢？”沢田綱吉道。

淺色發的少年不知道從哪裏冒了出來，很疑惑的問：“你不也被稱為‘綱吉’大人嗎？”

一期一振立刻按下他的頭：“抱歉，失禮了。”

同樣銀白色發金色眸子的纖細青年竄出來：“除了被晴大人的人格魅力所吸引而追隨，在下可想不出其他理由了呢！”

他看著兩個身體陡然緊繃了一瞬間的兩個成年人，笑著為自己找補：“哈哈哈！被我嚇到了嗎？嗯嗯，這可真是個令人高興的好消息！”

“不要太失禮了。”渡邊晴悄悄地走過來，為他們上了他們點的糕點，順便‘訓斥’了一下似乎並不尊重客人的鶴丸國永。

白色的鶴吐了吐舌頭，一溜煙地竄沒了影。

一期一振和包丁、五虎退兄弟三振看渡邊晴在這裏，就欠身離開了，想著主人也許是和他們有話說。

渡邊晴當然有話要說，他順勢坐下來，挨著獄寺隼人，與沢田綱吉坐了對面，他笑著說：“綱吉，好久不見了，看來你過得還不錯。”

不等旁邊的獄寺隼人暴起，他就溫和的說：“隼人君還願意追隨你，想必工作上還算順心，恭喜了。”

當年渡邊晴與沢田綱吉的幾位屬下見過，知道他們先是朋友再是屬下，只不過獄寺隼人是把自己放在了‘綱吉的左右手’的位置上，所以即便他們是朋友，他也更願意聽別人誇讚沢田綱吉，誇讚他作為左右手做事漂亮。

所以獄寺隼人聽過之後，本來的不滿就消失殆盡了，冷靜的像是剛被潑了冷水一樣：“那是當然，綱吉大人可是大家十分尊敬的人！”

渡邊晴於是笑起來更多了幾分真心，似是感慨般說：“那真是太好了。”

不像他，已經失去了那份順心，要糟心於各種事情。

森鷗外說是希望無色之王能夠不幹預他們的行事，卻也希望他能夠為他們提供庇護，只要他渡邊晴在橫濱一天，就無法把自己完全從裏面摘出去，森鷗外也不能什麽都不跟他說，越過他去。

甚至於很多大事，異能特務科和武裝偵探社也許都要找他。

所以他言辭之間，完全把自己從危險裏摘了出去，不想讓對方對此多問。

這位沢田綱吉，在身份上是他的第一任男友，也可以說是初戀，他總是希望初戀能夠活得好好的——也許有那麽一點是出於類似於雛鳥情結的想法。

而且沢田綱吉還有一種說不上的直覺，又總是很準。

渡邊晴便根本就不提起了。

而沢田綱吉呢？

對他來說，雖然渡邊晴不是他第一個喜歡的人，但渡邊晴實在是太熱情了，當年一見鐘情的告白讓他招架不住，竟也真的松口和他相處試了試。

硬要說的話，他覺得渡邊晴是符合他對另一半的想象的，不管是性格還是外貌，他都對渡邊晴是滿意的。

可惜兩個人都是行動上的矮子——至少在某方面上是，沢田綱吉還因此遭受了擔當他家庭教師Reborn的無情嘲笑。

後來事情太多，太危險，他也成為了首領，逐步掌控整個彭格列，又怎麽會不擔心渡邊晴遭受危險呢？

自己的身份他實在是無從說起，到最後走到分手那一步也實在是正常的發展。

——他也怕渡邊晴無法保護自己，或者是他無法及時保護渡邊晴，所以幹脆的分手了。

為了讓自己不再去想渡邊晴，所以就一點消息都沒去探聽，雙方默契地退出了對方的生活，成為了名副其實的單身狗。

……現在也不能把他拉入裏世界。沢田綱吉清楚這一點。

在心裏微微嘆了口氣，棕發的男人正了正領帶，優雅的喝了一口咖啡放下後才說：“晴也有了很多願意追隨你的人呢。”

渡邊晴想到了他的刀劍們，點頭。

沢田綱吉淺棕色的眸子眨了一下，如同有石頭墜入湖泊，泛起了點點笑意：“那可真是太好了。”

兩人的對話像極了覆讀機，可因為兩人覆雜的心情，卻是完全不違和的。

渡邊晴覺得以後他們不會再見了，於是溫和的說了一句：“希望你能過得幸福。”

畢竟是四年前的事情了，一見鐘情的情感也終究被磨滅，再看到對方，湧上的情緒只是惆悵而已。

渡邊晴的心裏也就只剩下了祝福，再沒有其他。

沢田綱吉一聽到‘幸福’這個詞，就想到了明天會去見森鷗外，他的唇抿起，卻還是露出笑容：“你也會幸福的。”

遠離森鷗外，就是幸福了。

以他的身份，其實不好與森鷗外明說這件事。

再者，渡邊晴是不是真的對森鷗外有意呢？他無法甄別。

這是一次充滿了遺憾與悵然的會面。

＊

第二天。

當沢田綱吉在會議室看到了渡邊晴的時候，整個人炸/了：“沒想到就連這樣的事情，你都要叫上……”

他頓了頓，咽下‘情/人’這個詞，道：“實在是沒有叫上無關人士旁聽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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