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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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麽要點莊玉林呢?他是班長。

班長是要起一個“帶頭”的作用。

杜老師面前放著戒尺,她拿這戒尺狠狠打?在課桌上,整個人十分嚴厲,她站著,莊民國父子兩個坐著,杜老師就拿著戒尺指著他們:“你們當家長的,知道莊玉林同學做什麽了嗎?”

莊民國實誠搖頭:“不知道。”

“他竟然帶著全班同學在一起討論天文,什麽月亮星星的,這該是好學生應該做的事嗎!他現在這個年紀,就應該把全部成績放在如何提高?學習成績上,而不是去做那些沒用的!”

杜老師還把莊玉林寫過的作文拿了出來,把她挑出來的那些標題大氣的放在一起,著重?點了班上的幾個同學表揚。

說他們的作文寫得好呢。

杜老師手指不斷的戳著作業本,莊玉林最近新寫的作文叫“我的邱老師”,裏邊讚揚了邱老師是個有學問,有風度的好老師、好同志,是他們的明燈。

“寫得一塌糊塗,一竅不通!”這是杜老師的評價。

莊玉林已經學會了用人物結合山川河流作為比喻,不光是寫人,也不光是寫物,他把兩種結合到了一起,杜老師喜歡更大氣的作文風格,喜歡歌頌錦繡河山,覺得內容淺顯,直白了就是“粗俗”,杜老師當著家長的面呢,都說,“難登大雅之堂。”

莊玉林寫的這篇作文莊民國知道,寫完了後他還讀給他們聽過,他爹莊炮仗他們都說他寫得好呢。

“你們家這孩子啊,我是教不了了,你們當家長的要是有本事,就自己教吧。”

杜老師是篤定了他們沒本事。

農村人,有幾個會認字讀書的?

事實也是,當老師的說話重?,尊重?老師的“家長”自然就誠惶誠恐,生怕老師不教了,一般家長這時候就會彎腰賠笑,給老師道歉,讓孩子也給老師道歉,說以後要聽老師的話。

“家長”在學校“老師”面前,似乎是直不起腰來。

莊民國人是老實,也不愛說長道短,講那些花花腸子的,就是對著工人母親劉三嬸時不時的陰陽怪氣兒他都不動怒的。

現在面對杜老師這種“耍賴”,莊民國都笑了。他們送孩子來讀書,又不是送孩子來受氣的,教育學生本就是當老師的責任,就因為寫的作文不符合她喜歡花團錦簇的標準,就叫囂說不合格?

莊民國沒彎腰賠笑,誠惶誠恐。

他只說了,“杜老師,孩子的作文連校長都說了寫得好,一年級的時候寫的作文就能拿到二年級來念了。”

一年級的時候,邱老師還給他們上自然、地理課,勞動課、手工課、體育課、音樂課,杜老師接手了過後,自然地理課、音樂課先被她當成了自習課,到後邊,體育課、勞動課也取消了,成了正常上課。

杜老師還說了,“我們要抓緊每一分每一秒的時間,把成績提上去。”

“校長是校長,我是教過初中的,我能說錯嗎?成績才是一切。”

“教過初中”的就是杜老師的門面,是招牌。

人家一聽她是教過初中的老師,只覺得她文化更好了。

這可是杜老師的“加分項”。

但這教書就跟在職場一個道理,大兒玉林的批發生意,下邊有搞銷售的嗎,有做倉庫的,有管采購的,有管財務的,這些裏頭都有不少人,只有能力好的,才能被提拔上去,當經理,當總監。

杜老師初中教得好,就不會調任來教小學,早就調進縣裏去了。

杜老師是“老師”,他還是“工人”呢,大家都是吃公家糧,是思想進步的同志,是為了發展建設更好的地方,身份地位是平等的。莊民國老實認真的辯駁:“這話不對,杜同志,你也是教育了好幾年的老同志了,你說話怎麽能這麽武斷呢?”

“領導都說過了,人都會犯錯,是人都會犯錯誤,你怎麽能因為你教過初中,就覺得小學生的作文就不對了呢?初中同學是初中同學,小學同學是小學同學,小學同學們寫得就算淺薄了一些,這也是他們的孩子天性,你作為老師不能扼殺了孩子們的天性。”

莊民國這說話態度是跟誰學的呢?跟生產隊的計分會計朱大軍學的。

集體掙工分的時候,社員上工不積極,偷懶,朱大軍就會給他們扣一頂帽子,說他們,“思想不夠進步。”

杜老師還是頭一回被學生家長說她“犯錯”,眼珠子瞪得大大的,“你說什麽?你敢再說一...”

莊民國蹙眉,站了起來,拍了拍自己身上的工裝,幾個紅艷艷的大字“紅旗磚窯廠”格外亮眼,要給兒子開?家長會,莊民國是特地換上了洗得幹凈整潔的衣服,穿了工裝工褲來的,“杜同志,請你端正你的說話態度,你是老師,我是工人,咱們都是為祖國添磚加瓦的同志,是平等的,你如此指責一個工人同志,可是不對的!”

幾十年後,普通家長面對老師都是再三客氣,過節、老師的生日還會給老師送一束鮮花,時常給老師打?電話,請老師多照顧照顧孩子。

還有那種喜歡“補課”的老師,課堂上保留知識,要留在“補課”來講。

莊民國家裏沒有讀書的孩子,都是看村裏的孩子去讀書遇上的。

現在外頭最時髦的職業是什麽呢?司機、供銷社售貨員、肉聯廠工人。

說的是這幾種體面、幹凈,肉聯廠的工人能經常吃到肉,但這幾樣都統稱工人,工人同志還是如今最叫人羨慕的職業了。

是要經過考核、看學問才能進的。

老師不同,早前他們村小的老師都是叫從城裏下鄉來的知青擔任的,知青經過考核了就可以當學校的老師,沒有去廠裏上班正規。

莊民國“工人同志”在杜老師的威風下絲毫不落下風。

杜老師瞪著那一身工裝,倒是不敢再激了。

她不再“得罪”工人同志了,又一個個的點了其他學生的家長說話,叫他們回去要把學生看好,不要讓他們學了其他東西“玩物喪志”,主要把成績給提出來。

這個“玩物喪志”,說的是跟莊玉林學什麽“天文學”呢。

杜老師跟別人說的,“還天文,他們懂什麽叫天文嗎?放以前他們這就叫烏合之眾,以為說個星星月亮就叫天文了?沒有成績什麽都不是,以後也只有在農村種地的份。”

每個學生家長都說了話,這個“家長會”才結束。

杜老師前腳走了,後腳挨著莊玉林這個班長旁邊的幾個班級“幹部”的學生家長都不由得拍了拍胸脯,小聲兒說,“這個杜老師真厲害。”

比村裏的婦女主任還厲害。

不少人還問莊民國這個“工人同志”的意見呢,“你怎麽說?”

莊民國扯了扯衣裳,讓工裝更齊整,“這個杜老師,大有問題,抓成績是要考試,考初中,考高?中,人家不打?算考初中的,天天抓成績也沒用啊,還不如多開?開?勞動課、手工課,讓他們學幾年,還有一門技術的,要考初中的,初中也要學這些,還有什麽地理,現在不學,初中一進去就是墊底的了。”

像莊玉林他們班上,每一年都有學生退學的。

很多家長覺得送過來學幾個字就行了,壓根就沒想過要讀初中、高?中,甚至大學的。

“工人同志”的話,沒人覺得不對。

家長會過了,莊民國回廠裏上班去了。

二組的組長替他上了兩個小時的班,等他回去交接,還笑話他,“讀書就讀書,還開?什麽家長會的,這些人就是每天吃飽了撐的。”

“你下回休息我給你把班上了。”莊民國沒接他這話。

就像大兒玉林說別人講他“沒情分”,他說的,“不是一個世界的人,有什麽好講的。”

開?家長會該不該開呢?莊民國覺得該開。

但是不該像杜老師這樣開。

有人就是學習不好,其他方面好,有什麽辦法呢?

人不是還有許多藝術、專科學校嗎。

二組組長點頭:“行,正好這個月初五我要去丈母娘家,就那天吧。”

說定了日子,莊民國就上磚窯去了。

下午在廠裏耽擱了會,下邊的工人把還沒好的磚運了出來,莊民國看到了,把這一批又送進磚窯裏重?新做,等磚成了才下班。

莊秋等著他二哥呢。

她是給莊民國送東西的,紙袋子裏裝的是一塊絲巾,還有幾個易拉罐,“姜辰去城裏給帶回來的,家裏有不少,這些你帶回去給嫂子和玉林他們。”

姜辰去城裏“辦大事”了才回來呢,帶回來了不少好東西,姜家兩個老的有份,姜大家有,大頭都在莊秋家裏。

莊秋還給四妹莊藍送了一份。

莊民國也沒推,接了過來:“行,回頭讓你嫂子給你們腌點菜來。”莊秋兩口子現在是姜家的“雙職工”了,三生產隊有磚窯廠,工人多,已經不稀罕了,莊秋他們的“雙職工”還是頭一份。

姜家那邊要他們交五十塊上去,莊秋兩個沒幹,帶著姜辰分開?吃飯了。

“妹夫呢?”莊民國問了聲兒。

莊秋是女強人,“女廠長”,招牌響亮呢,已經從家庭婦女解放出來了。

“在家裏燒飯呢。”

整個公司裏頭都知道莊秋這個“女廠長”呢,在磚窯廠上工的時候,所有工人喊她都不能喊名字,也不能喊輩分,只能喊“莊廠長”。

莊民國在廠裏也要喊廠長,姜東這個妹夫也是,姜家兩個老的先前仗著兒子是“前廠長”還來過廠裏一回,聽見姜東恭恭敬敬的喊自家媳婦“廠長”,覺得姜東矮了莊秋一頭,罵他,“沒出息,被個女人給壓在下邊。”

姜東跟莊民國說的,說,“沒出息就沒出息,她還給我發工資呢,我在我爸媽面前矮了這麽久,沒見他們給我發工資的。”

姜東隨手就能掏出幾塊錢的“零花錢”,莊秋給的,滿廠上下,都還想讓他們家的媳婦也當“廠長”,給他們發零花錢呢。

莊秋還給莊民國透露了個消息,說,“二弟明年要扯旗組隊伍呢。”

組隊伍,姜辰上輩子就是扯旗組隊伍呢。

姜辰要幹什麽呢?當包工頭。

莊民國提著東西回家,莊玉林他們兄弟已經寫好作業了,莊玉林還跟爺爺奶奶,“好媽媽”講了今天開家長會上,莊民國這個“工人爸爸”是怎麽制服了從公社裏來的“嚴厲老師”呢,“邱老師說了,以後我們要上自然地理課,還要上體育課,音樂課,勞動課和手工課。”

邱老師是校長呢,杜老師要聽校長的。

下午他們的久違的音樂課重新上了,杜老師都不會唱歌呢。

莊玉林撇了撇嘴兒,“娟娟都會唱三首歌呢,杜老師都不會。”

邱老師還讓杜老師去學歌。

莊民國踏進門,他還在糾結呢,以後長大了到底是當“工人”好呢還是當“校長”好。

莊民國把東西放在桌子上,隨口說了句,“你上回還說要當開?飛機的呢。”

小學生的夢想真的是太多了。

莊玉林還很可惜,“是啊,為什麽不能有多幾個玉林小同志呢。”

小二已經跑過去看爸爸帶回來的東西了,莊民國把絲巾拿出來,這塊絲巾是是幾種顏色織成的,繡上去大朵的牡丹花,面料又軟又綢。

“好好看啊。”小二還讓爸爸給他帶一帶。

向婆子幾個覺得這東西貴重?,不能隨便用,見莊民國給他戴了,也沒說話,莊玉春摸著絲巾柔軟光滑的質地,小臉不止的往上蹭,“爸爸爸爸,這是紗巾嗎。”

“好媽媽”陳夏花就有一塊紗巾。

“不是紗巾,是絲巾。”莊民國給陳夏花他們解釋,說了這是姜辰從城裏帶回來的,是用絲綢做的,向婆子他們是見過絲綢的,以前的“地主老爺”就是穿的綢緞衣裳。

可金貴了。

“那這東西得放好了。”

莊民國把幾個易拉罐拿出來,“不用放,該戴就戴,絲巾不就是叫人戴的嗎?”

易拉罐一放在桌子上,莊玉林都跑過來了,他認識上邊的字:“可口可樂!”

莊玉林發現了新大陸:“爸爸,這就是你說的“洋汽水”嗎?”

高?檔零食,莊玉林他們就只喝過一回汽水呢,莊民國說的可口可樂就被他們記住了,莊民國把幾個易拉罐放一起,“就是這個。”

洋汽水。

作者有話要說:我發現了,我一天就能寫個8000+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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