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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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青雲庵還算可口的素齋後,靳導就將三位演員帶去臨時開辟的會議室。

長條木桌上已經放了兩排藍色文件夾,鹿之難瞅了一眼桌上放著的名牌,暗自咂舌,靳導這是把圈裏有名的老前輩都請來了啊。

“別看了,別看了!”靳導用力拍拍手,將眾人註意力匯集在一起,“圍讀分兩撥,盯著名牌看得再入神也見不到人!”

他這個大導演不比那些塑料牌子吸引人?

圍讀分兩撥還叫什麽圍讀?向前輩偷師的小心思破滅,鹿之難有些失望。

一旁整理紙頁的韋編笑著道:“你們三個的戲份比較重,而且對手戲也集中,所以單獨給你們開小竈,還不快謝謝靳導。”說罷,還溫和而不失俏皮地眨眨眼。

來靳導劇組還有這等小班教學待遇?鹿之難失望的心重新升起渴望學(偷)習(師)的熱情,已經在腦海中組織起讚美感謝之詞。

而隔壁座位的易故顯然就要了解靳導劇組的套路得多,導演和編劇的話過耳聽聽就好,指節分明的手目標明確地翻起署著他名字的文件夾。

沒翻幾下易故就挑了挑眉梢,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開小竈?是戲還沒寫好吧?”

讚美感謝之詞瞬間堵在喉嚨口,鹿之難心道靳導韋編不至於這麽不靠譜吧,不至於吧不至於吧……眼中所見卻是一臉心虛的韋編與背著手理不直氣也壯的靳導。

韋編的臉皮終究還是不夠厚,真相被點破,立馬就不好意思了:“也不是沒寫完,是還在潤色,潤色!”

與他相比,靳導就要從容得多了,大咧咧往椅子上一坐,配上豪邁滄桑的絡腮胡,居然還有幾分指點江山的意氣風發:“劇都是邊拍邊播,劇本跟著邊拍邊寫有什麽問題?”

“這邊拍邊播講究的不就是一個靈活性嘛。”

這話居然有幾分道理……鹿之難拿起面前文件夾,剛翻開殼子就感覺有些不對勁……他這劇本是不是比其他人厚太多了?

“靈活性?靳導韋編難道會因為觀眾的意見與期望調整劇情?”易故合上文件夾,定定地看向桌對面掌控劇組發展的兩位‘舵手’,漂亮的含情眼裏一片沈靜。“會嗎?”

易故這話一出靳導和韋編還沒說什麽鹿之難翻劇本的手就先微不可查的一抖。

臨時會議室地方不大,桌子是實木長桌,配套的凳子也是簡單的四腳無椅長條凳,長凳只有一條,三個演員不可避免的排排坐,雖不至於摩肩擦踵,但也算觸手可及,是那種稍微有點動作都要顧及著不要磕碰冒犯到鄰座的尷尬距離。

偏生鹿之難這人在不熟的人面前拘謹慣了,在這種距離下稍微有點風吹草動心裏都要顫上一顫,雖然面上不顯,但他是真的有些被嚴肅起來氣場強大的易故嚇到。

這人剛剛還溫溫和和閃著聖光,怎麽一轉臉就……就這麽嚇人……

鹿之難蜷了蜷手指,故作鎮定地將文件夾合上。結果一擡眼,就對上安頻有些異樣的眼神。

這下鹿之難的心顫得更加厲害了,剛才他被嚇得手抖的丟人模樣不會被看到了吧!

“……為了迎合觀眾而修改劇本,那可不是我認識的靳大導演的風格。”易故突然語氣一松,仿佛剛才的逼問只是在開一個無傷大雅的小玩笑。

靳導沒註意對面三人在短短幾秒中的眉眼官司,也沒把易故的話放在心上,對熟悉的人,靳導是表裏如一的大大咧咧:“自然不會!劇本和拍攝計劃都是已經定好了的,哪兒能隨便改!”

“還不是老韋,仗著手裏拿著劇本今天改改這裏、明天又改改那裏,改來改去一刻不消停,也不知道能改出個什麽花兒來。”

“嘿你說這話虧心不虧心?你提的意見難道還少了?我改劇本是為了誰?是誰拿到修改潤色後的劇本笑得見牙不見眼的?”韋編表示不背鍋,“你們隨便拍,劇本供應不上算我輸!”

“原來如此,是我誤會靳導韋編了。不過,”易故揚了揚手中輕飄飄的文件夾,“發到我們手裏的劇本是不是太少了?只有這麽幾頁可不好把控角色。”

幾頁?鹿之難捏了捏他有兩指厚的劇本,不敢嗦話。

可惜他不說話自有其他人說,安頻從文件夾中抽出輕薄劇本,狀似不經意地道:“大家拿到的劇本好像都不一樣,鹿老師手裏的就比較厚,這其中有什麽講究嗎?”

鹿之難:“……”

他也很想知道……莫非小夥伴的鈔能力已經攻克到這些地方了?

韋編神色坦蕩地道:“因為他拿的是全部劇本。當然,後半部分是還未經過潤色的粗糙版。”

安頻的眼神瞬間覆雜,就連一直沈靜的易故也露出一絲不理解。

鹿之難小心臟怦怦跳,心中直呼何德何能!

“這也是為了更好掌控角色和劇情氛圍。”靳導語氣平靜,“小鹿那個角色在劇中必須比你們先行一步……反正老韋後面也沒寫完,就全都給他了。”

鹿之難聞言往後一翻,果然,前面還是正兒八經整整齊齊的方塊字,越往後就越混亂潦草,甚至還有手寫覆印稿!說是虎頭蛇尾也不為過,鹿之難都懷疑他拿到的不是劇本,是劇本大綱。

安頻也看到了鹿之難手上宛若鬼畫符的‘劇本’,這一刻,所有的覆雜猜測都煙消雲散,他甚至給鹿之難送去了一個同情的眼神……雖然鹿之難根本沒註意到。

韋編覺得這黃金搭檔沒法兒做了,幹脆一腳蹬開迎面而來的黑鍋並果斷供出幕後黑手:“明明是你自己出的破主意,什麽‘劇情合一’,什麽用類似的情境讓演員快速和角色共情……幹我劇本什麽事。”

靳導沒理會憤憤不平的搭檔,自顧自為面前三個演員做圍讀指導:“電視劇一周播兩集我也一周給你們兩集的劇本,咱們就按這個節奏來,別慌也別亂,今兒你們仨就先把第一周的劇本順一順……小鹿你的角色雖然暫時還沒出場,但伏筆是從第一節 就埋著的,你也跟著聽一聽讀一讀……”

鹿之難將劇本翻到第一頁,乖巧點頭。

眼瞅著各就各位圍讀就要開始,安頻突然表情奇怪的一直往會議室門口張望,看了好幾眼也沒動靜,他沒忍住小心翼翼詢問:“哪個……靳導,咱們這劇女主角也要分開圍讀的嗎?”

對吼,他就說少了點什麽!鹿之難也目光期待地看向靳導。

雖然說主角是易故和安頻,但這並不意味著這部劇的感情線就在兩個男人之間,以他多年閱劇演劇的經驗,兩位主角多半分別和兩個或兩個以上的女角色有感情戲……當然,也有可能是同一個女角色。

比起安頻,另一位主角易故就要淡定多了,認真通讀劇本連頭都沒擡。

靳導把會議室半敞的門一關,語氣有些不耐煩:“什麽女主角?沒有沒有!小夥子年紀輕輕的怎麽凈想著和漂亮女演員演戲……瞅什麽瞅?看劇本!”

安頻縮了縮脖子,嘴巴張張合合半天只憋出一句弱弱的:“我……我還沒準備好下海拍耽美劇啊……”

鹿之難同情地看了一眼神色恍惚的安頻。

雖然這不是正統耽美劇,但這種雙男主電視劇只要一經播出,那兩位男主必定立馬被綁定成官配瘋狂上分,更何況他們原本就是赤道拉郎配有不弱的粉絲基礎,他都能夠想象劇組官宣後的熱搜標題——

‘頂配拉郎之夢想照進現實’

‘只要拉郎拉得好破房原地重建變海景別墅’……

想著想著鹿之難就想到了自己在其中扮演的角色,眼中對安頻的同情瞬間變為對自己的憐憫……唉,到時候被綁定的恐怕不止一對,只是人家兩位男主是互相綁定,而他卻是和禦用打鴛棍的名頭綁定。

想他鹿之難入行四五載,踏踏實實做人兢兢業業拍戲,最後卻落得這麽個名聲,實在是可悲,可嘆啊……

精神恍惚的安頻這一擡頭,正好對上眼睫輕斂神色悲憫的鹿之難,一瞬間他什麽掙紮、懊悔、遲疑都沒了,只剩下深切的自我懷疑——就算下海演耽美劇,有鹿之難在,他真的出得了頭占得了‘耽美’的那個美字麽……

幾人心思各異,會議室頓時一派認真研究劇本的努力和諧畫面。

看完劇本的前兩節,鹿之難就迅速將心中無用的悲憫自憐拋在腦後,滿心滿眼全是劇情,無他,實在是太精彩了!他已經許久沒接到這麽飽滿緊湊的電視劇劇本,一流編劇果然不一般!這一趟真是來對了!

劇名叫‘九城’,乍一看比較意識流,實則是因為男主名叫郁九城,不過依照韋編的風格,或許還有其他深意。

劇本開篇便是純白仙宗少年一人一劍誤入一死寂之城,長於深山仙宗的郁九城一開始還疑惑於人聲鼎沸的小城為何會充滿死氣,直到他於暮色時分在城門口路遇一支送親隊伍,在陡然寂靜下來的人群中,他才猛然驚醒,從入城伊始,他竟未見一名女子。

再轉頭,原本熱鬧的小城如孤墳野地般死寂,城中男子蜂擁而至卻並無喜色,無論老少皆眼神狂熱地瞪視著大紅花轎。

尖銳的嗩吶與爆裂的鞭炮一路空響,在城中帶起陣陣破碎回音。

這是芥城這一年唯一一場大紅喜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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