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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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瑟懷著琵琶別抱之心不告而別,雖然她走了之後就後悔了。阿寶是個很好的人,他就像一塊璞玉,但是很少有人看到這一點。而冷瑟,是個有眼無珠的。分開之後她才發現,所謂門第教養、流言蜚語都是虛的,只有人的真心是真的。可是她發現時已經太晚了,不能回頭了。那時候交通不便,離別即是死別,可是她還是義無反顧地走了,等她想明白這茬,想回去找時,人已經找不到了。” 阿寶並不是不愛說話的孩子,他只是不說不喜歡的話,也不和不喜歡的人說話罷了。這樣的性子容易招沒識見的人嫌,碰巧冷瑟是其中一個。

衛微嘆了一口氣,極為欣喜地說:“卻不知命運眷顧,兜兜轉轉十多年,之後有一天他們竟然重逢。阿寶孑然一身,冷瑟悔不當初,最後他們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了。”十幾歲的時候有個人愛過他,他一時沖動答應了,之後又覺得前路太難走,自己總會遇到更好的,就分開了。之後才明白那人愛他,從前沒有,以後也不會再有。他後悔了。後悔了十幾年後,那個人再次出現了。

可是,阿寶不是娶了宰相之女嗎?冷瑟一個姑娘家十多年沒嫁人嗎?嫁了人阿寶還要她嗎?老殘隱隱知道什麽,越過這些疑點,只是問:“那時候冷瑟為什麽要走?”

衛微兩眼放空機械地回答:“因為她有心攀附高門,而阿寶不是爵位繼承人。”因為膽怯與懦弱,因為心有雜念。

衛微想起之前趙如磨與他之間從來都是他做決定,什麽時候好,好到什麽程度,都是他做主。趙如磨一向折騰,但最後決定的是他。如果讓趙如磨主導,事情沒完沒了,但衛微把控其間的界限。能掌控這段關系讓他很有成就感,直到最後分開也是他決定的,一開始他以為是因為他自在灑脫,後來才發現是他用心不夠。

衛微想起最後離別的那個場面。趙如磨膽大天真直率,認為事無不可告人者,不明白為什麽他們倆的關系不能公之於眾。但是衛微卻一意遮掩,最終被趙如磨鬧得沒法,才說:“我們算了吧。”太累了,算了吧,我們找容易一點的路走。

趙如磨驕傲的臉上出現了裂痕,一臉懇求地看著他時,他也沒有動搖,甚至沒有心疼,最後聽到趙如磨憤恨地說:“好,你不要後悔!”大步遠去。趙如磨一向為人決斷,言出必中。果然被他說中了,自己果然後悔了,悔不當初,後悔莫及!

現在他回想分別時趙如磨看他的眼神還隱隱作痛,那眼神是不可置信、憤恨、嘲諷與怨毒。但是那時他毫不在意。他心中說不出口的話是,君如天上雲,我為地上泥。

這話說的顛三倒四,似真還假。老殘知道這不是事情的全部,最後說:“這兩人最後如何結局,取決於阿寶怎麽想。”

衛微低下頭喃喃自語:“對,一切取決於阿寶怎麽想。”

老殘臨走時看衛微一臉垂頭喪氣,塞給衛微一個錦囊,叮囑道:“不到萬不得已時不要拆開。”

錦囊用的大紅色的錦緞,靛青色的針線,針腳密密麻麻,看起來不像是簇新的。衛微握著錦囊,不知是誰留下的,又是什麽用意。老殘走後,隨意將它丟在桌上不提。

衛微想了一晚上,大概想通了趙如磨那話是什麽意思,心裏不知是什麽滋味。第二天一早派人去請趙如磨來說話。果然不一晌,人就來了。

趙如磨本來打算去縣衙結案,還沒出門,見到衛府有人來請,說是衛少有話說,不知衛微是何用意,毫不猶豫來了。進屋後發現衛微好整以暇地端坐著,猜想:莫非是要攤牌?果然聽到衛微首先開口說:“案子你已經查出來了。”

衛微見趙如磨並不反駁,知道自己猜的果然沒錯,繼續說:“果然如此。難怪我去找劉氏,一無所獲。案子和劉氏壓根就沒有關系。”見趙如磨一味保持沈默,沒有發話的意思,氣道,“怎麽,你不打算說點什麽嗎?父親也是知道的。難道我沒有權利知道真相?”

趙如磨看著衛微慍怒的樣子,心中好笑,又想:“連你爹都保持沈默,就是不想你知道摻和到這事中,你又是何必?我哥哥死了,又有誰告訴我真相?”到底不忍,“就是你看到的樣子。”

趙如磨見衛微還是不明白,解釋道:“先我也不曉得劉氏與此案有什麽幹系,所以才讓你去找的她。後來才知道案子就是你看到的那樣,說出來豈不是惹人傷心?我問你,你姐姐與姐夫感情如何?”

衛微愕然,心裏想:這和他們的感情有什麽幹系,難道?

趙如磨看衛微的表情,知道他猜到了,點頭道:“世間女子無論嫁給哪個大都不會稱心如意,但是有勇氣縱火的卻只有令姐一人,實在令人欽佩。”

衛微也不知趙如磨這話是真欽佩,還是嘲諷,只顧著不可置信地問:“為的什麽?”

“為的令姐夫沒有心肝。”沒有心肝才會四處拈花惹草,後宅不寧,正室膝下無子,嫡女孤苦無依。和風流倜儻的趙大人多像。誰為為之,孰令聽之?趙大人,衛員外,許少都是同種貨色。趙如磨想,她抑郁到要放火的地步,能與誰說?你與她十幾年沒有往來,自然不知道。

不知道她死時在想什麽,可有後悔?執意嫁給心愛之人,可有後悔?

衛微本想問,你是怎麽知道的,不過依趙如磨的性子想必不會回答,於是順著問:“此案將如何作結?”果然,趙如磨只是回,“不日作結。”沒有深說。

衛微心下了然,說起今日正題:“生死天註定,非人力所為。我相信你比任何人都不想傷害我的父親。如果我執意認為是你害死我父親,這其實是一種遷怒,難道我要像少年時一樣,再遷怒你一次以逃避我自己的責任?而上一次遷怒,導致我們十幾年的分離。”直到現在,你還是會把我的事情當做是你自己的責任嗎?

衛微這話說的直接,且又是自重逢以來第一次提到當年,趙如磨一下子懵了。心裏想:你也知道你遷怒,我們分離難道只是因為你遷怒嗎?最後欣慰地說:“你和以前不一樣了。”至少不會遇事就遷怒於人,長進。

衛微見趙如磨面上松動,提起往事也沒有意想中的動怒,心中歡喜,試探地說:“兄長可知破鏡重圓與覆水難收的典故?”

“南朝徐駙馬與樂昌公主憂心國破後必會分開,於是對公主說,國破後你必為高門所得,這裏有一塊鏡子,你我各執一半。你去之後每日使一婦人於市中叫賣,然而只叫不賣,我必得消息而來。之後果然,樂昌公主為楊素所得,公主使一婦人執破鏡於市中叫賣,徐駙馬至。楊素得聞,悲之,遣公主歸。這就是破鏡重圓典故的由來了。”

“西漢時有一位讀書人朱買臣,他滿腹才華卻不得賞識,清貧度日。他的妻子嫌棄他沒有出息,有意另嫁,於是二人離異。之後朱買臣衣錦還鄉,他的妻子找到他,希望再續前緣。他潑了一盆水在地,示意如果潑出去的水能收回來,他們也就能重新開始。這是覆水難收的典故。”

趙如磨知道他這話什麽意思,只是不動聲色,說:“你說的這些故事主人公好像都是夫妻。”

衛微閉了閉眼睛,過了一會兒祈求地說:“如磨,你和我說說話吧?”

趙如磨環顧四周,就是不看衛微,嘴裏說:“我是在和你說話呀!”心裏悲傷地想:不,不能說!

看見衛微露出如喪考妣的表情,心裏松動,如他意地問:“當年你為什麽要走?”

衛微張了嘴,“我……我……”地說不出來,雖然攤牌前預想過他遲早會問,但是事到臨頭還是張口結舌,難道我能說因為我嫌棄你嗎?

“不,你是為了你的前程。”好像你有前程似的。你又何必一定要戳開這血淋淋的真相?趙如磨目光灼灼地看著衛微,嘲諷地笑,“足下傾氣力,孰若別時?”你費勁氣力,和我們離別時相比,怎麽樣呢?你為了你的前程,不惜拋棄我。如今,你得到你想要了的嗎?

衛微聽到趙如磨的話心裏一沈:果然,你如明鏡似地看到了我的私心。的確,我是為了他人的流言蜚語,為了自身的前程才離開你的。原來你知道。

“既然這樣,如今你為什麽要幫我?”衛微想了想問。

趙如磨詫異地笑了起來,那笑容如此難看:“因為我願意為你做任何事。我說過的,你不信嗎?”即使你拋棄我,也是如此。

兩個人都沈默了,衛微說:“這些年我獨居書齋,不問世事,你知道是的為什麽。”

“我知道。”趙如磨點點頭,“這些年我一直獨身,四處漂泊,你知道是的為什麽。”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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