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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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晏游有種被攤在陽光底下扒皮抽筋的錯覺,秦朝每揭露一次他的傷疤,他心底對秦朝的恨意就多幾分,但更多的.....還是對林巍的愧疚,纏綿心頭,經久不散,像根根藤蔓一樣遍布整顆心臟,甚至隨著他的每一次呼吸而越收越緊,疼的他快不能呼吸了.....

可憐之人不必憐,在場之人的眼神裏皆無哀憐之意,只是有些痛惜那些在晏游身上逝去的怨魂們,雖然那些運氣並不是他親手奪的,但如果他心底沒有那麽強烈的欲望和貪念的話,那麽再強大的聻也不能越過原身直接作惡,否則晏游本體的魂魄早該被它擠走了。

但人心的貪念只會隨著輕易得的而愈增愈多,他失去了得到的過程,所以才看不見這個過程中早就布滿了惡鬼,如果他早些回頭看一眼,他會發現其實自己早就成為了被貪念附庸的惡鬼。

但現在,為時已晚....

晏游沒再說話,但五行陣中的陣靈卻忽地暴走,詭異的尖叫聲格外的刺耳,像烏鴉的哀號,但又比烏鴉的哀號還要尖銳。

不知是不是路知樂的錯覺,他忽然聽見遠處山林裏有什麽東西在回應它。

這時,一旁久不做聲的折風突然開口道:“它在召喚怨靈。”

折風的話音剛落,東方的夜空中就立即驚現出遮雲的黑鴉,那些並不是活著的黑鴉,只是烏鴉死後的怨靈。按理說動物死後是很難產生怨念化為怨靈的,但因為烏鴉本就屬陰,而且又是死亡的象征,所以烏鴉能成為怨靈,並不奇怪。

陣靈的尖叫聲陡然變了個催人尿下的調子,幾人皆是百般嫌棄地皺了皺眉。只有折風道:“它在發布命令。”

而下一秒,那群成群而來的烏鴉怨靈就做鳥獸散似地往四周散開了。

路知樂道:“不好!它們要去襲擊寨民了!”

折風道:“無妨,小月不必驚慌。”話音一落,折風的身影一閃,路知樂還沒來得及看他是如何動作的,就看見折風已經從五行陣中帶出了晏游。

晏游的神思還沈溺在與林巍的回憶中,突然被人挾持過來,他也是嚇了一跳:“什麽東西!”他看不見折風,只覺脖頸一涼。

路知樂很快就反應過來折風這是打算做什麽了,於是立即凝力於指尖,在晏游的眉眼中一點,便給晏游開了個短暫的靈眼。

晏游只覺得眼前白光一閃,接著便閉上了眼睛,再睜開時,他率先看見了被困在陣中的奶奶,奶奶的模樣還是一如生前般那樣慈愛,以至於他有些不知今夕何夕,迷茫道:“奶奶?”

奶奶還未來得及開口,就聽見路知樂道:“怨靈敢傷一個人,我就割你親孫兒一塊兒肉,您老人家看著辦吧。”

奶奶看來是非常愛惜親孫的,見此狀便再度暴躁起來。晏游看見她慈愛的面容突然變得非常猙獰可怖,他知道奶奶已經死了,但不知道奶奶一直在他體內,所以他現在恍然看見奶奶這個模樣時,還是受到了不小的驚嚇,他也不知道奶奶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但他知道在場的幾個人沒有一個是好惹的。所以他想勸說奶奶不要亂來,結果還沒等他開口,他就聽見天空中響起了一陣刺耳的聲響。

晏游擡眸一看,只見遮天的烏鴉視死如歸般地朝著吊腳樓飛來,而它們眼中的獵物卻只有....晏游往身側一看,路知樂已經不知從哪兒拿出了一根月華般的長鞭,他惡狠狠地咬牙道:“找死!”

是的,奶奶聽了路知樂的威脅不僅沒有收斂兇性,反而愈發狠厲起來,那鋪天蓋地的烏鴉怨靈得到命令之後,便直直地朝著路知樂飛去了,那猛烈癲狂架勢像是很想把他生拆入腹似的。

路知樂揚鞭一甩,一道炫亮的白光轟然打碎數十只烏鴉的怨靈,再想甩出第二鞭的時候,他聽見身後的折風冷冷說道:“找死!”

路知樂嘿嘿笑道:“這是不是叫夫唱婦隨?”第二鞭再度甩下,他突然覺得滿天醜陋的怨靈都可愛多了。

但折風沒有回答他,而是調出一股靈力自掌心而出,如疾電般穿過五行陣的瑩亮光壁,同時也穿過了陣中那團烏漆墨黑的身影,倏地,那身影發出一連串的尖銳慘叫,一陣陰森夜風吹來,呼嘯著把她那陣滲人號叫聲卷至長空,最終消弭於耳。

“奶奶——!!!”晏游看著奶奶的慈愛瘦小的身影正逐漸消散,他崩潰極了,這是他第二次親眼看著奶奶在他面前死去了。

其他人見狀也是一驚,那可是聻啊!就這麽輕輕松松地就打散了?

只有路知樂問道:“哥哥,你把她打散了我們怎麽找出她的陣啊?”

折風道:“她本就無魂無形,我打散的也不過是一個虛像而已,至於陣...”他看著晏游,“他知道,若是不說,我便叫他奶奶永世入不得輪回。”話音落地,那些接連不斷向路知樂狂飛而來的烏鴉怨靈連一絲難聽的慘叫都沒能發出來,就已經飛灰湮滅了。

聻連魂魄都沒了,哪來的輪回轉世啊?路知樂這些想著,但他沒這麽說,只是看著晏游道:“晏游,你知道你奶奶一直被你壓在陣中而無法轉世投胎麽?”

晏游今晚實在受了太多刺激了,所以他現在的精神狀態已經幾近奔潰了,聞言也只是喪屍般地搖搖頭。

路知樂剛待繼續問,就聽見身後傳來一聲冷哼,“惡狼生了個賊狐貍。”

路知樂回頭瞪他一眼,“要麽閉嘴!要麽你來!”

秦朝吊兒郎當地聳聳肩,不說話了。

路知樂又道:“你奶奶現在已經做了太多惡了,如果再不及時阻止的話,她就永遠入不了輪回了,只能在煉獄裏受罪。”

此話音一落,本來神魂游離的晏游像是突然收到了什麽刺激一般,沖著路知樂大吼道:“誰做惡了!我奶奶那麽好的一個人!她做什啊——!”晏游的話還沒有說完,他整個人就就已經被折風一掌拍出了老遠,甚至還在半空中來了個自由泳的姿勢,以一套非常優美的動作在吊腳樓的門前落了地,從而濺起滿地的塵土。

“......”路知樂嘆息道:“哥哥啊,你今天的脾氣有點暴躁啊。”

折風面無表情道:“已經手下留情了。”

確實,不然就憑晏游這樣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草包凡人,折風一個眼神過去,他就該直接挺屍了。所以路知樂道:“好哥哥,你別鬧了,我們還得救人呢,乖啊。”說完又小跑到吊腳樓的門前扶起晏游,小心拍了拍他的後背,心裏默念著:別死別死,就算死也得把你奶奶的陣告訴我再死啊。

折風這一掌雖然不重,但晏游確確實實是個草包凡人,所以這一掌對他來說根本就難以承受,晏游只覺得五臟六腑像是碎掉了一樣疼,偏生還止不住地想咳嗽,以至於他每咳嗽一聲就會帶起胸腔裏的劇痛,不多時,只聽噗的一聲,他吐血了!

路知樂瞳孔一震,他趕緊叫折風:“哥哥!你快過來,他要死了!”

折風不緊不慢,跟個大爺散步似地走了過來,站定在晏游身前的時候,慵懶且嫌棄地看了一眼晏游,那眼神說好聽是看個廢物,說不好聽點,那跟看路邊的野狗沒什麽區別,說不定看野狗的眼神都比現在好一點。他道:“暫時死不了,陣靈的陰氣附在他身上太久了,他身體有些受損。”頓了頓,折風又補了一句,“也活不了多久了。”

活人沾了陰氣本就容易身體受損,更別提晏游體內的陰氣還是邪陣之中的陣靈了,這點路知樂倒是能猜到,所以也沒怎麽驚訝。只是一旁的秦朝震驚道:“什麽?!什麽叫活不了多久了?”

郭正陽道:“字面意思。”

秦朝的心裏突然有些不是滋味,但也沒多說什麽,只是哦了一聲,便不再多說話了。

晏游吐完一口血之後,反而覺得胸腔裏沒那麽痛了,他深吸了一口氣,氣游若絲道:“我害了人,是麽?”

路知樂道:“害人的是你奶奶,但給你奶奶遞刀的,是你。”

晏游眼眶一紅,“我不知道的,我不知道奶奶什麽時候附在我身上的,我也不知道她是....”怎麽害死林巍的...

林巍年少有為,年僅十五歲就提名影帝獎項,十七歲獲獎。晏游羨慕過,佩服過,卻從未嫉妒過,因為他知道表面風光的影帝背後到底有多辛苦,多努力。曾幾何時,他還非常自豪地跟林巍說過——那一屋子的獎項根本就配不上他

他的林巍值得更好、更優秀的獎項。

可他從來不知道,原來他生命裏那顆最耀眼的星星竟在自己的某些私欲下而墜毀消弭。

而他連說一句對不起的機會都沒有....

路知樂看著他掩面啜泣的樣子,大概能猜到他在想什麽,於是說道:“晏游,人死燈滅,已經不可挽回了,但現在你還有挽救另外兩條生命的機會,所以.....”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晏游打斷了。

晏游說:“我不知道你們說的陣是什麽東西,我只知道奶奶的骨灰被我爸埋在了祖宅。”

骨灰既陣眼。路知樂立即眸色一亮:“你家祖宅在哪兒?”

晏游擡袖抹了把眼角的淚,又順手抹了把嘴角的血漬,“津城。”

作者有話要說: 又短又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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