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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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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什麽都沒有,晏游體內跟路知樂從表面上觀察的一樣,幹幹凈凈。

查探無果,路知樂就愈發好奇,但比起好奇晏游,他更好奇道路兩旁的稻草人。

從下車的地點開始,路知樂就一直在留心觀察兩旁的稻草人,走了大概有五百米的時候,他發現被他掠在身後的五十對稻草人裏基本上都是年輕人。

沒有小孩子,也沒有老人。

按道理來說,一般居於山村的都是留守兒童或者空巢老人,且老人的死亡率往往大於年輕人,但很顯然,這群‘守葬’恰恰相反。

越往前走,景色越是森郁,粼粼日光都被遮天的枝葉阻隔在外,只有穿過樹葉罅隙的碎金在寂靜的道路上撒下斑駁的光點,甫一看去,像是給道路兩旁的稻草人之間灑下了一片星河,無形中還透露著一種別有風味的浪漫。

但奇怪的是,如此繁茂的密林裏居然連個蟲鳴鳥叫都沒有,出奇安靜的氛圍讓身後剛才還在嘰嘰喳喳的大部隊都不自覺地減小了談話的音量,更有膽小的連自己呼吸聲都跟著放輕了,就連行李箱都被各自拎起來以免發出車輪摩擦地面的聒噪聲,像是很怕驚擾了什麽東西。

越是詭譎的環境,就越需要極度的安靜,對於身後的反應,路知樂很是欣慰,他抱緊了懷裏的布偶娃娃,側臉與之緊緊相貼,薄唇也有意似無地磨蹭著布偶娃娃的側臉,道:“折風哥哥,這地方好嚇人啊,我害怕。”

剛好不小心聽到了這句話的郭正陽:“.......”

這大概就叫騙鬼吧。

折風道:“小月別怕,我在呢。”

這句話折風說過很多遍了,但不管說過多少遍,路知樂還是百聽不厭。

在如遮如蓋的林蔭小路裏走了很久,路知樂才看見一個遍布藤蔓的隧道入口,拱門形狀,高有十餘米,最頂端之上的字跡也已爬滿青苔,看不出原有的字樣,但根據青苔深淺的痕跡也可以看出來其上的字是——田靈寨。

這座拱門隧道大概就是寨子入口了,因為沿路走來看見的稻草人都是面對面的,而隧道口之前的兩個稻草人是面朝前方,且兩旁的稻草人是一模一樣的,服飾發型是少數民族特有的樣式,五官也是毫無二致。與道路兩旁的稻草人最大的不同之處在於,門口的兩個稻草人是睜著眼睛的,且漆黑的眼神空洞無神,若是盯得久了,就有一種被無盡的黑暗吞噬的錯覺。

路知樂稍看片刻,看不出任何端倪之後便移開了視線,視線移至隧道,內裏黝黑深邃,明明是六月盛夏,隧道口卻散發著濃重的寒意。

路知樂搓了搓胳膊上凍起來的雞皮疙瘩,拿出手機,打開了手電筒模式,率先走進了隧道,其他人跟隨在後。浩浩蕩蕩的隊伍裏的幾個女生受不住這麽低的氣溫,凍的直吸氣。

隧道很長,借著手機的光源,路知樂環視四周,隧道裏的石壁被打磨的很幹凈,除了沒有燈光這一點,這裏與外面常見的隧道並無差別。

一行人緩慢前行,直到黝黑深處的一點亮光在逐漸放大,路知樂這才關了手機的燈光,越往前走,他越能感受到自己的身體在靠近那邊光亮的同時也在徐徐回溫。

終於站在了傾斜撒下的日光裏,路知樂微微瞇眼,透過漂浮在空氣中的浮塵,看著隧道外另一番的洞天景色。

以蔥郁的群山為背景,古老的吊腳樓錯落有致的連綿一片,艷陽滿地,輕描淡寫地給這片古雅的土地畫上了一種獨有的淳樸氣息,林蔭之下,幾個身著特色民族服飾的寨民們好奇而戒備地緊盯著自隧道裏魚貫而出的外鄉人。

一個體型矮小、白發蒼顏的老者拄著拐杖蹣跚走上前,道:“歡迎各位來田靈寨做客,我是寨裏的族長,”說著,他用那雙形如枯樹的手拍了拍身旁一個高大健碩的男人,“這是我兒子達庚,你們在寨子裏有任何事都可以找他。”

本地寨民沒有表現出歡迎的熱情,外鄉人也只是謹慎地點點頭。

李光導演和制片人倒是很熱情地上前去打了招呼,並非常客套地寒暄了一番,諸如‘多打擾’‘謝謝配合’之類的話語。

兩方寒暄過後,族長就叫幾個寨民帶著他們去安排好的住所了。

山寨裏的住宿條件有限,幾個演員和導演之類的主要人物自然可以住單間,但除卻這幾個人,其他工作人員大多數都是三兩個人擠在一間屋子。

一座吊腳樓的房間數量不定,路知也和郭正陽被安排到跟晏游住一棟,帶領他們前往住所的是達庚,達庚不似其他村民那般冷淡,甚至還有點熱情,邊走邊跟他們介紹村子裏的風俗習慣。路知樂見他性情如此活絡,便多嘴問了一句村口的稻草人為什麽都是年輕人,達庚含糊說了一句那是村子裏百年流傳下來的習慣,路知樂見他不願多說也就沒再多問。

待走到一片籬笆院墻外,達庚道:“到了,這就是你們住的地方。”

幾人點頭道了聲謝。達庚又道:“我們寨子沒有路燈,你們晚上出門的話,最好是找個人結伴,千萬不要一個人瞎走。”

達庚說話時帶有濃重的鄉音,努力咬字時的表情略顯滑稽,但誰也沒有笑話他,只是一一應是。

達庚把事情交代好之後便走了。路知樂推開籬笆院門,款步走進,院裏靜雅別致,纏繞在籬笆院墻上的牽牛花開的正好,院中有青石方圓桌,路知樂走過去,坐下,抱著布偶娃娃懶懶道:“這個吊腳樓有三層呢,就咱們四個住是不是有點太大了啊。”

晏游摘下墨鏡和口罩遞給助理,道:“還有秦朝呢,等他來了也跟我們住在一起。”

“他啊。”路知樂看人只看第一眼,要是第一眼都沒能給他留下好印象的話,那這個人在他這多半就算進了黑名單了,所以他對秦朝沒什麽好印象,點點頭就算知道了。

晏游踩著陽光走到路知樂身邊問:“那路老師你想住幾層?”

路知樂仰頭看著這座古樸的吊腳樓,“都行。”

兩人商量片刻,路知樂和郭正陽住三樓,晏游和他的助理住二樓。

下午不拍戲,路知樂抱著個粉色的布偶娃娃滿寨子瞎溜達,走到寨子東頭,他看見一條雜草叢生的小路,道路兩旁種著枝葉繁茂的矮樹,密密麻麻的枝葉嚴絲合縫的籠罩著小路的上空,明明是大白天,可那條小路上卻曬不進半寸陽光。

路知樂聞到古怪的氣息,他心中好奇,腳下也就不受控地朝那邊走去,但剛走出兩步,就聽見一聲蒼老的聲音,“小夥子,那邊不能去的。”

路知樂被這聲陰啞如同鬼魅的聲音嚇了一跳,他循聲望去,一旁吊腳樓的小院裏,一個頭發花白、手持蒲扇的老太太正躺在搖椅上面朝這邊,因為距離不遠,所以路知樂能看清這位老太太面頰凹陷的厲害,兩只眼睛也深陷在眼眶裏,整個人更是單薄的如同風中殘葉。

路知樂畢竟是個外鄉人,不懂本地的風俗禁忌,怕犯了山寨裏的規矩,給劇組帶來不必要的麻煩,於是他道:“不好意思啊,老奶奶,我不知道那邊不能去的,我這就走。”

老奶奶沒說話,緩慢地搖了搖手中的蒲扇,大概意思就是示意他趕緊走吧。

路知樂抱著布偶娃娃走了。

翌日早上七點鐘。

路知樂被一陣雖輕但快的敲門聲給吵醒了,他懶懶地翻了個身,身後便響起低潤的嗓音,“起床了,小月。”

“嗯...起...起...”路知樂嘟囔著,“起不來...”

折風輕笑一聲,“那你繼續睡。”

門外的敲門聲還在繼續。路知樂鬧氣般地捶了一下枕頭,而後詐屍般的撐起上半身,對著門口喊了一聲,“知道了!起來了!”

“起就起了,你喊什麽啊,”門外的郭正陽道:“不知道樓下還有人住啊。”

“知道樓下有人你還敲門。”路知樂嘀咕了一句,字句裏都是化不開的困意。

“我敲了十分鐘才把你敲醒,你就想想我敲的有多輕吧。”郭正陽又敲了一下,“趕緊起來洗漱去片場了,我去給你拿早餐。”

路知樂應了聲知道了,便想轉頭找折風撒氣,但折風慵懶的側躺著,一手支著頭,潔白的裏衣半敞著露出一片緊實的胸膛,禁欲且誘人,路知樂那點起床氣瞬間就散的沒影兒了,甚至還想撲上前咬一口。

但十七不允許,這個想法在他腦海裏剛形成,就聽見十七幽怨道:“小樂!不可以!”

路知樂:“.......”

洗漱好,準備出門時,路知樂抱起布偶娃娃拍了拍,對折風道:“來吧。”

折風不是很想待在娃娃裏,道:“.....我能跟你一起走出去麽。”

路知樂道:“不能,這突然多了個大活人你要我怎麽解釋啊。”

折風:“.....好吧。”

吃過早飯,路知樂便抱著布偶娃娃跟隨郭正陽一起去規劃好的片場了,還沒到片場,兩人離大老遠就聽見李導在罵人,氣勢之恢弘,嗓音之響亮,兩人對視一眼,悄摸地走了過去。

郭正陽走到一個場務身邊,問怎麽回事兒,那場務答:“給路老師配戲的那兩個演員都生病了,起不了床了。”

人吃五谷雜糧,哪有不生病的。路知樂覺得這沒什麽可值得發火的,所以他道:“那先拍下一場不就好了麽。”

場務道:“下一場給晏老師配戲的一個男演員也生病了。”

三個演員同時生病....路知樂微微瞇了迷眼睛,“還有別人生病麽?那三個人病的特征是什麽?”

“沒了,我也不知道什麽特征,我們工作人員跟演員是分開住的。”場務回答。

路知樂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由於配戲的演員暫時缺席,李光導演發完火之後就叫場務快速更換場地,並叫助理聯系晏游的助理,通知他提早過來上戲,眾人紛紛應是,各自忙各自的工作去了。

晏游過來已經是半個小時之後了。路知樂這時已經化好妝換好服裝,正在片場裏聽李導講戲,李導見他過來,忙說:“來啦,趕緊去上妝吧。”

“好的李導,這就去。”說完,晏游便走向臨時搭建的化妝室,說是化妝室,其實就是個遮陽棚。

路知樂看了他一眼便繼續聽李導講戲,今天他的戲份大多都是內心戲,李導把每個鏡頭的心理活動和對戲時該用什麽樣的眼神等等,事無巨細的跟路知樂講了個遍。

等晏游化好妝就開始開拍了。

從第一次對戲,到今天的對戲,路知樂能明確的感覺到晏游私下裏確實對角色的滲透做過不少功課,僅僅只是隔了一天,今天晏游的狀態就明顯比開機那天好了很多。

白天的拍攝很順利,到晚上的夜戲就又出了問題。

劇務提早堪好的景,現被告知不能讓他們用了,劇務負責人問為什麽,達庚說三天後就是寨子裏的祭祀活動了,那邊是巫靈過來的方向,以表尊敬,在巫靈來之前不許任何人前去那片土地踩踏。

人在屋檐下,劇務負責人也沒辦法,只能跟李導重新商量更換場景的問題了。

今天浪費了太多的時間,而且這大晚上的也沒時間再去篩選場地了,李導讓演員們更換妝發,先拍其它場景的鏡頭。沒人敢在這個時候觸李導的黴頭,只好按要求去做了。

臨時更改的這場夜戲,是路知樂的主場,也就是田靈寨裏真實發生過的情況。

演員的妝發完畢之後,場務也已經布好了景。

路知樂去片場裏走了一遍戲,場務根據鏡頭走向重新調整滑軌,一切妥當後,開拍。

黝黑的樹林裏,路知樂身穿一身黑衣,悄然的步伐在墨色裏如同鬼魅。

“小路打開手電筒,一邊走一邊觀察周圍,你是來偷屍體的,表情,給我一點害怕緊張的表情。”李導坐在機位裏邊看畫面邊舉著喇叭指導。

路知樂打開了手電筒,邊走邊觀察著周圍,但他臉上的表情全然緊張害怕的情緒,而是滿滿地驚愕。

這片林子只是寨子裏的一片小樹林,不遮天不蔽月,透過稀疏的枝葉,路知樂看見遠處的小丘上飄蕩著幾縷游魂,他皺了皺眉頭,正想仔細辨認一下方向,就聽見李導用喇叭喊道:“小路,手電往土堆上照,然後開始挖。”

聞聲,路知樂收回目光,深吸一口吸,準備認真拍戲,場務堆好的土堆在他身後的位置,他舉著手電轉身,刺目的白光還未照到土堆,就先照亮一顆樹幹後的鬼魂,是個男鬼,雖然長發淩亂,但依舊可以看出那張鬼臉陰森煞白,一雙空洞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這邊,路知樂心下一驚,十七察覺到,趕緊道:“小樂別怕...”

十七的話音未落,一道靈力自身後而出,準確無誤地襲向那個鬼魂,靈力未至,鬼魂便先行散去。

這個鬼魂的道行不淺啊。路知樂這樣想著,那個緊繃著的心弦便松不下來,他很想回頭看一眼折風,但導演還沒喊卡,他不能停下,只能按照導演的指示,走到那個土堆前,蹲下,挖土,待挖至差不多時,導演喊了卡。

路知樂停下手中的動作,先是擡眼環視四周,而後才起身走到導演的機位前問這場鏡有沒有什麽問題,導演看完,說沒有問題,便讓飾演屍體的演員做準備。

場務還需要把飾演屍體的演員埋進土裏,路知樂正好趁這個空檔回休息區了,他抱起放在折疊椅上的布偶娃娃,道:“剛才謝謝哥哥啦。”

“小月客氣了,保護你是我應該做的。”折風道。

剛湊過來的郭正陽被強行塞了一把狗糧,他無奈望天翻了個白眼,低聲道:“你倆能先別膩歪麽,我靠,這地方非常不對勁兒啊,到處都是游魂。”

“當然不對勁了,你別忘了我現在拍的電影就是真實事件改編的。”路知樂看著遠方夜空下飄蕩的游魂,慢慢皺起了眉頭。

他參演的這部《聽我說》,講的是一個外來游客來寨子裏偷屍體的事情,但這件事情已經非常古老了,迄今為止已經過去三百多年了,據說那時的田靈村是兵家必爭之地,也是道家弟子常說的洞天福地,更是堪輿大師口中的風水寶地。

總而言之言而總之就是——田靈寨是個好地方。

而那個來寨子裏偷屍的外來游人是當時的道家弟子,據傳言說,那人拜的是野雞道觀,修的是邪門歪道之術,也是巧了,那人來田靈寨的第一天正好就碰上一家寨民給死去的女兒辦頭七新喪。

那時的田靈村坐落於深山裏,遠離世俗,沒有見識過世間的險惡,所以那時的寨民還能對外來客人持有一番淳樸的熱情,在舉辦喪禮這麽重大的儀式時,仍有餘力給這位外來客人收拾住宿的房間,他們覺得喪禮的飯菜略帶晦氣,還另起爐竈給客人燒茶做飯。

熱情好客的寨民在衣食住行方面不曾有過半點懈怠,但人心之可怕,隔著一層□□是永遠都無法看清的。

第二日晚,那人便前往墓地刨出了那位剛入土的死者。

但那人不知道,田靈寨之所以被世人稱之為寶地,是因為田靈寨這片土地真的有靈,除非死於意外,不然,田靈寨裏的寨民的平均壽命均在一百五十歲左右。

不僅如此,像尋常死人剛過完頭七之後便該魂歸地府,就算是留戀於世不肯歸去的游魂,那也是魂魄不全、渾渾噩噩沒什麽意識,但田靈寨那位剛埋入土的死者,憑借著田靈寨的靈氣,她的魂魄不僅沒有完全散去,甚至還能縱屍說話。

當時那位道士正背著那具屍體往寨外奔走,忽然聽見一陣森涼的聲音在自己耳邊響起,“你能停下來聽我說句話麽?”

道士猛地停住腳步,腳步聲一消失,沈寂在山林的死亡便被陰涼的月光逐漸放大,婆娑搖晃的枝葉似鬼影幢幢,道士瞬間就感覺渾身的血液都已逆流結冰了。

“回頭看看你的身後吧。”那聲音軟綿輕柔,卻能猛然把人拉向恐懼的深淵。

作者有話要說: 路知樂:嚶嚶嚶,人家怕鬼。

鬼:吼吼吼!那我走就是了,你別下手這麽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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