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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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而在沒人知道的地方,路知樂早就從那四具沒有軀體的魂魄裏選了一個怨氣最深的共情去了。

他還未睜開眼睛,耳邊就傳來震天響的DJ舞曲,鼻尖也彌漫著不知名香水混雜著尼古丁香煙和刺鼻洋酒的味道。手上的觸感倒是順滑宣軟,他細細感受了片刻——日他娘!這是女人的胸!

以魂共情就是這點不好,它能把‘感同身受’這四個字給你展現的淋漓盡致的。

路知樂長這麽大都沒碰過女人,媽的現在卻被這個孫子給破了戒,他忍了又忍,暗自琢磨著數到三秒鐘這孫子要是還不把手拿開的話,他就退出去,屁的真相哪有他的清白重要啊!而且女孩子們都是需要尊重的好麽,雖然他沒有去過酒吧,但也知道這孫子現在肯定就在酒吧這種公共場合。在公共場合做這種事情,說句不合適的話,這孫子死的不虧。

路知樂在心裏剛數兩個數,就感覺到有人晃了他一下,隨即這具身體就像快咽氣一樣非常沈重地眨了兩下眼皮,用彌留之氣說了句,“幹嘛,別他媽打擾我。”

“致新,別睡了,”說話的人叫張奉,是楊致新的好哥們,倆人一樣的紈絝貨色,“你爸打電話了,你接不接。”

楊致新既是富二代又是官二代,他們全家都是軍人出身,都說棍棒底下出孝子,但楊致新他爸楞是沒把他打明白,仍舊每天吊兒郎當的跟灘爛泥似的,可能從娘胎了就壞了根子。但紈絝歸紈絝,他還是沒膽大到不接他爹電話的地步。

所以在聽到這句話時,他趕緊一個鯉魚打挺般直起了身子,而路知樂也在離開那團柔軟觸感的同時松了一口氣。

楊致新拿過張奉遞來的電話接了起來,然還不等他開口,電話那邊就渾厚有力的罵了句,“你個逆子知不知道現在幾點了!知不知道你明天要結婚!啊?你現在還不回家是在等什麽?等你老子拿著棍棒去請你嗎!”

“沒有沒有,老頭你消消氣兒,我剛才不小心睡著了,我這就回去了。”楊致新討好道。

“半個小時,晚一分鐘腿給你打斷!”電話那邊說完這句話就掛了。

楊致新把手機摔進沙發裏,極其郁悶地嘆了口氣。

“怎麽了哥們兒,明天娶美嬌娘還不高興啊。”湊過來一個穿花襯衫的男人,是另一個紈絝公子哥兒,陳琰。

楊致新瞪他一眼:“滾,能別找我晦氣麽,那是美嬌娘麽,那他媽就是個有病的。”

這時,戴眼鏡的魯俊遞來一杯洋酒,“不就是個抑郁癥麽,聽說早就好了,哎呀你也別郁悶了,好歹人家也是首城數一數二的富家女呢,娶她你也不虧。”

楊致新接過小口杯一飲而盡,哐當一聲把杯子砸在桌子上,“不虧?那女的一天天跟個死人似的,你不跟她說話她都不帶搭理你的,不會哭不會笑的,一點兒意思都沒有,你覺得不虧你怎麽不娶啊。”

魯俊瞇著眼睛笑道:“行啊,我娶啊,還真別說,你老婆長得還挺符合我的口味的,我就喜歡這種看著乖的,玩著浪的。”

其他人嘖嘖起哄。

幾個人從青春期就在泡在各種葷段子裏,再加上酒精已經麻痹了神智,幾人天南地北的扯淡,最後誰也不知道是誰先扯起了要去楊致新家裏看他老婆的淡,但幾個人臭味相投,當即就決定回楊致新的新房去看他的美嬌娘。

但路知樂知道,他清楚的聽見楊致新用極其惡心的音調說了一句惡心至極的話——都說好玩不過嫂子,今天我就帶你們玩玩嫂子去。

於是幾個人便搖搖晃晃地回到了楊致新的婚房。新房的門鎖是指紋鎖,在他跟陶薇辦好結婚證那天,這間房子就錄入了兩個人的指紋,所以他輕而易舉地就打開了房門。房間裏漆黑一片,楊致新意味深長地噓了一下,低聲道:“都輕點兒,你嫂子這個點兒肯定睡著了。”

“睡著了好啊,睡著了看著更乖。”黑暗裏的魯俊也藏不住他那雙色瞇瞇的眼睛。

楊致新輕笑道:“你個色痞。”他打開了客廳的燈,寬敞明亮的客廳裏隨處都充斥著結婚的喜慶,而他只會越看越煩躁,他走到沙發處拿起一個喜字抱枕砸向門口那三個人,“你們嫂子在臥室呢,想看就利索點兒,看完自己滾。”說完,他躺在沙發裏閉上了眼睛。

眼前一黑,路知樂看不見周遭的一切,但他能感覺到這間房子裏有股陰氣,很淡,沒什麽怨氣,他猜測應該是禹幻雲的游魂。一瞬間,路知樂心中有些不是滋味,接下來的事情可想而知,而從禹幻雲做了那麽多有損陰德的事也可以看得出來,她是真的很在乎那個女孩,但命運弄人,非要讓一個癡心不舍的小游魂受盡錐心刺骨之痛,最終成為一個殘害無辜之人的兇惡厲鬼。

而那邊的魯俊渾然不知,他把那喜字抱枕隨手一丟,奸笑道:“哥們兒,來都來了,敢去看看嫂子麽?”

陳琰醉的嘴都打瓢了,但還是意興闌珊道:“去看唄,把嫂子喊起來陪我們玩玩。”

兩人架著張奉一起往主臥走去,哐當一聲,主臥的門因用力過度砸到墻上又反彈了回來,睡夢中的陶薇因這巨大的聲響驚醒過來,她沒有片刻殘留的睡意朦朧,更沒有害怕,只是像往常一樣隨手打開了床頭的臺燈,在看清來人後,平靜問道:“楊致新呢?”

那三人嘻嘻笑著。

與此同時,路知樂聽到了一個非常急切的聲音:“薇薇快走!快離開這裏!”

是禹幻雲的聲音,但她不過是一介游魂,活人既看不見她也聽不見她,所以不管她有多焦急,多痛心,多憤恨,都無濟於事,她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只能無助又痛苦的嘶吼著。

路知樂什麽也看不見,空蕩冰冷的房間裏,除卻禹幻雲那句沒人聽見的‘別碰她!你們這群畜生!’之外,他還能聽見主臥裏傳來幾聲掙紮的聲響和斷斷續續沒什麽威力的怒罵,隨後就是交雜著啜泣的淫.笑聲。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有人因過度的歡愉,情緒高漲,忘乎所以。也有人因過多的痛苦,肝腸寸斷,怨氣陡增。

還有人....一次次嘗試著去喜歡這個人間,可這個人間總是不斷地讓她失望。

這樣的人間,來過,以後再也不來了.....

不知過了多久,房間裏除去禹幻雲暴增的怨氣之外,路知樂突然感受到另一股轉瞬即逝的陰氣,淡薄如破曉之白霧,都不用風吹,陽光一出來就消散殆盡了。

心酸,悲憤,惋惜....

路知樂心中五味陳雜,縱然遇見過無數生死,但這還是他第一次遇見人死後還不等魂魄離體就直接碎掉的。

萬物皆有靈魂,而存在於世間的軀體不過是暫時寄居靈魂的肉身罷了,這一世的肉身死了,靈魂入六合重新投胎入世,幾十年後哇哇落地,再度睜眼,又是一世繁華璀璨人世間。

可若一個人無心戀世的話,她也可以選擇碎掉自己的魂魄,此後浮雲千萬年,上九天入九淵,她將再沒有墜落凡塵的可能。

或許,對於陶薇來說,這個結果才是最好的解脫。路知樂這樣想著。

忽然一陣淒厲的尖叫破空而來,路知樂猛地回過神來。是禹幻雲的怨氣已經到達了一種不可遏制的程度。而游魂積怨化為厲鬼的同時,也就有了親自動手殺人的能力,而剛才那陣尖叫正是那三個男人發出的聲音。

而此時,客廳沙發裏的楊致新大概是嫌吵,所以他極不耐煩地翻了個身,嘴裏還嘟囔著:“你們他媽的小點兒聲。”

自然是沒有人回應他,尖銳恐懼的號叫接踵而來。楊致新有些煩躁了,暗罵了一句臟話後暴躁起身,邊往主臥走邊罵:“你們他媽的幹——”他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打開臥室門後看到的景象給嚇傻了。

臥室寬敞柔軟的地毯上,張奉等人的下半身已被全部被掏空,這還不夠,一片血泊之中,那三人皆被縈繞在周身的黑霧操控著剝自己的皮抽自己筋,伴隨著一聲聲淒絕的慘叫,眼前三人生生把自己身上的肉一片片撕下來的慘狀直看的楊致新骨頭縫裏都泛著疼。

而路知樂一個眼神也沒給他們,他悄轉目光,卻還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透過籠罩在暖白大床之上的陰氣可以看見,凈白如雪的床單上暈染了大半鮮血,一個面容甜美的女孩兒滿臉淚痕,渾身赤.裸,下...路知樂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但下半身遍布的狼藉與鮮血還是不可避免地倒映進他的眸底,他暗罵了一聲草他娘的這群畜生!

這時,一陣陰風襲來,嚇傻的楊致新片刻沒猶豫,掉頭就跑,但只是徒勞而已,在他還沒跑出三步時,一雙腳腕就被陰寒的霧氣束縛在了原地。他重心不穩,直面倒地,一夜宿醉已然清醒非常。他恐慌轉頭,雙手合十快速祈求道:“這位...大哥大姐,你你你你放過我吧,我什麽都沒幹,我一點兒壞事兒也沒幹,你放過我,放過我吧。”

“放過你?”陰森森的聲音從黑霧中穿透而來,“我要你不得好死!”

楊致新想往後退,可他的腳腕已被禁錮,致使他已經退無可退了,只得驚懼而絕望的看著一團黑霧朝他襲來。霎時間,他周身的血液瞬間凝固,無盡的寒意自心底往四肢百骸極速擴散著,數百條神經都仿佛在這一刻凝固成冰,他放棄了掙紮,一雙含血的怒目一錯不錯地凝望著那即將要吞噬他的無底深淵。

而路知樂看見的卻是因憤怒而面目扭曲的禹幻雲騰霧而來,繚繞的陰氣把她那張悲慟欲絕的表情彰顯的恐怖無比,就在她伸出森白的五指要取楊致新狗命時,路知樂急忙默念口訣,退出了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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