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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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兩人順著血腥和陰氣回到臥房,然等他們進入臥房時,才看見惠蘭和陳康除了有些驚恐失色之外,皆是安然無恙。

但表哥的手中卻鮮血淋漓,路知樂面露疑惑,再定睛一看,哦,他身後的圓桌上竟已擺了滿滿當當的一桌肉泥,大片的血漬從圓桌的四周流淌而下,形成一片鮮紅的血瀑。

路知樂蹙眉,心中對那攤肉泥的主人已經隱約有了猜測。

果然下一秒,惠蘭就給他心中的猜測加上了一個確定的印章,她失聲喊道:“婁玉軒!他是你的親舅舅啊!你怎麽狠得下心!下得了手啊!”

婁玉軒就是表哥。他此刻已經完全瘋魔,一張泛著死白的臉上詭異地笑了笑,“親舅舅?好一個親舅舅啊,我待他如親人,可他是如何待我的?嗯?從我借住到你家,他不是打就是罵這些都不提了,但他千不該...萬不該!不該動了把你賣到妓院的念頭,就是因為他動了這個念頭,所以他逼死了你,但事實是你沒死成,而是我替你去死了,然後我就變成了現在這副鬼樣,所以我的好惠蘭,你說...我該不該這麽對他?”

“那你...那你也不能把他弄成這樣啊!”雖然惠蘭曾經很多次都詛咒過自己的父親能夠早點去死,但她從來沒想過要殺死自己的父親,更沒想到會讓他死的這麽慘,渾身上下連塊完整的肉身都沒有。

“好惠蘭你別哭啊,”表哥用最溫柔的聲線說了一句最令人膽寒的話,“那你跟表哥說說,你想讓他...怎麽死?”他把手指向陳康,森白的目光卻是始終停留在惠蘭的身上,“你說怎麽樣就怎麽樣,表哥這次都聽你的,好不好?”

惠蘭用一種極其陌生的眼神看著表哥,看得越久,她就越不認識眼前之人,她沈默著閉上了眼睛,往日那張溫柔清秀的面龐被無盡的恐懼越逐越遠,直到消失在記憶的盡頭,她才心若死灰般地睜開眼睛。

臥房裏燭光明亮,可惠蘭那雙灰寂的眸中卻無光閃爍,像是已經下定了某種決心,她道:“表哥,你收手吧,別再害人了,我不要孩子了,你把孩子拿掉吧,我現在就跟你....”

“娘子!”陳康用盡全力喊了一嗓子,“你不能跟他走!我們是一家人!我們才是一家人啊娘子!”說完,他劇烈地咳嗽了幾下。

惠蘭死咬著下唇,連唇瓣都咬出了血漬,但她都不曾開口同陳康說一句話,更不曾回頭看他一眼。

表哥倒是饒有興地看著他,“你們才是一家人....”表哥驚悚地笑了,扭曲可怖的面容再不覆當年風華少年郎,“你以為你們是怎麽成為一家人的?”他拍了拍自己浸水的胸膛,怒不可揭道:“是我!是我用這條爛命給惠蘭換來了另一種命,是我沈在江水裏的屍體給你們做了墊腳的基石,結果到頭來只有我一個人腐爛成鬼,而你們卻在這盤算著白首齊眉,是嗎!?”話音一落,他擡手操縱陰氣把陳康的下巴挑了起來,迫使他仰望著自己。

“你既已死,便說明你和惠蘭的緣分已盡,那你又何必如此折磨著自己,又折磨著惠蘭。”陳康覆雜的眼眸裏藏有好幾種情緒,但獨獨沒有害怕,他直視著那雙鬼魅般的眼眸,一字一頓道:“你當真愛她?”

這句話就像一個開關,只眨眼的功夫,表哥周身的怨念霎時就暴漲了數十倍。

惠蘭覺出身後寒意刺骨,恐慌轉頭,只見陳康的身軀已經遠離地面,一團黑色的霧氣環繞在陳康的脖頸把他吊在半空中,陳康本就蒼白憔悴的臉也在這時逐漸蔓延出一片青白,但他沒做無謂地掙紮,只是沙啞道:“惠蘭曾說過你待她極好,望我死後,你仍待她如初....”

“表哥!”惠蘭方寸已亂,她本來是跌坐在地上的,在看到這一幕後便直接膝行到表哥的身邊,苦求道:“表哥你放過他吧,你不是要帶我走麽,我們現在就走,現在就走好不好?”惠蘭想抓住他的衣擺,卻依舊空無所獲。

“你為了他?跪地求我?”表哥垂眸看著她,在惠蘭眼角撒下的盈盈淚雨中,他好像聽見那顆死了的心臟在胸腔裏碎掉的聲音。

思及過去,他不曾讓那個總是黏在他身後的小丫頭受過半點傷、有過半寸的委屈,他護她,疼她,喜她,愛她,寵她,有求必應是她,生死相隨是她,種種往昔皆是她,餘生傾付亦是她。

可那個她...嫁他人為妻暫且不說,為他人孕子姑且不論。

若說剛才陳康質疑他對惠蘭的滿腔愛意時,他也只是憤怒而已,因為那個人根本就沒有資格來質疑他對惠蘭的愛,但當他看著惠蘭跪地伏乞時,他已經不僅僅是憤怒了,而是恨....

恨陳康把她變的如此卑微,恨她違背誓言轉愛他人,恨舅舅把她賣到陳家,恨命運不公,恨自己當初懦弱....

恨,無窮無盡的恨,為什麽會有這麽多的恨?

既然這樣,那就都去死吧,死吧,都死了就一了百了了,都死了就沒恨了,也沒愛了....

死吧,都死吧...

“他已經完全失去神智了。”折風看著眼前血腥的場面,說話的語氣依舊雲淡風輕。

“我操了....”路知樂都沒辦法形容眼前的震驚了,他本以為表哥只會殺了陳康來洩憤的,但他萬萬沒想到表哥居然會先對惠蘭下手。

血腥的臥房裏忽然響起一陣淒慘的泣血聲,間或夾雜著幾聲尖銳的笑聲和皮肉被生生撕爛的聲音。

陳康脖頸的陰氣消散之後,他便失去了重力跪跌在地,他本就身體孱弱,此刻看著被開膛剖腹的娘子,更是氣血攻心,緊接著便是一口鮮血狂湧而出。

他渾身顫抖,早就沒有力氣的他此刻正憑借著一股未知力量的牽引,迫使他一定要爬到惠蘭的身邊,他看著滿身是血的惠蘭,無措的手楞是不知道該放在何處才不會弄疼她。

變故來的太快,惠蘭還沒有反應過來,就已經看見表哥從她肚子裏掏出一團模糊的血肉,她知道,那是她的和陳康的孩子,但她也知道自己已經無力回天了,更來不及惋惜孩子有多無辜了,只是看著自己的相公在含血慟哭時,她才微弱道:“相公...快走....”

她想,陳康那麽好的人,一定要好好活著啊...

但她忘了,她以前的表哥也是個彬彬有禮的謙謙君子,可現在的他正捧著一團剛成形的孩子瘋魔般地撕扯,嘴裏還喃喃道:“去死,都去死,死了幹凈,都死了就都幹凈了,都死吧,死吧....”

陳康無聲搖頭,後又含淚苦笑一聲,“你和孩子都在這,你要我去哪裏?”

“相公...對不起...”惠蘭無力地眨了兩下眼睛,她想最後再看一眼陳康,可所及之處全都是一片模糊,就連陳康的臉也似霧般朦朧,“我...我再也不能...陪你一起....看梅花了....”

說完,惠蘭閉上了眼睛,神智未消散之前,她想,其實死亡也沒有那麽可怕,那當初為什麽就沒勇氣再死一次呢,如果那時的自己再勇敢一次,或許.....

“能的,”陳康用單薄顫抖的手去撫摸惠蘭的側臉,“今年梅花已謝,我們來年再看...”他在惠蘭的身側躺下,渙散的眼眸一點一點地描繪著惠蘭的側臉,像是要把這張臉刻進靈魂裏,“娘子...我們既已約好,你便不能棄我一人,來年你一定要來,我等你。”

眼眶裏的淚珠隨著他閉眼的動作無聲滑落,流出時是熱的,滴落在地時已然成冰。

這邊的夫妻二人已雙雙閉眼,那邊的表哥也已經把那團不堪的血肉給吃進肚子裏了,吃完後還放聲大笑,令人膽寒的笑聲回蕩在死寂血腥的房間裏,隨著地上兩人生命的流逝,那陣淒厲的笑聲也越飄越遠....

畫面的邊緣開始逐漸消散,意思是幻境到這裏就結束了,也意味著境中三人恩怨糾纏的一生也就此落幕。

作者有話要說: 什麽鬼,一直發不出去???

今天開車回家過年啦~明天不更~後天見啦~

對了,後天是三十啦,你們一定要來啊,看不看文無所謂,主要是我想給你們發新年紅包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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