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修第一次知道天地的寬廣，以前書上的“浩瀚宇宙”“滄海一粟”，現在體會起來也不是空有幻想了。置身其中，是歸處，也不是歸處。前面的路很寬闊，也荒涼無際，持修只是向前走，一條路走下去，會是什麽呢？

走累了就倚靠著樹休息，渴了到河邊喝一口，餓了的話不管是野鳥野兔還是別的，看到活的動物抓來烤著吃。持修麻木的每天都這樣過著，河水的倒映出一張陌生無神的臉，持修伸手摸了摸才知道這是自己的臉。他一路走著樹林山間的路，衣服被刮破了好幾處，整個人落魄消沈至極。

呵，要精神要風采又是給誰看呢？現在這個樣子不正好符合了逃犯的身份嗎？起身，繼續向前走。不管前方是什麽地方，身體就已經控制了大腦，先行動了。看看自己這雙腳能將他帶往何方呢？

終於走到了終點，前面是斷壁了。持修看了四周，常見的樹木山林，往坡下看去，盆地裏有村莊。四面環山，最中間有一池圓形清亮的池水，像一面鏡子。農房是圍繞池水而建，房屋的位置很有規律。山坡上的一塊石牌上刻著“龍嘯破天”的篆字。

這是哪裏？龍嘯破天？一個小小的村莊，遺世而存，看起來也十分簡樸，居然會有這樣狂傲的名字。

持修有點好奇了，想要進村莊裏看看。順著斷崖邊走，一路向山下走去。在半山腰竟然看到一間空房子，持修進了院子，小院子裏的田地已經荒廢了，長了有他一半身高的雜草。他敲敲門，沒有人回應。

持修推了門，門就開了，屋子裏面落滿了灰塵，蜘蛛網也遍布各處，但家具卻擺的很整齊。看樣子房子的主人是有所準備而離開的。

持修進了房間，黴味和灰塵撲面而來，持修打了個噴嚏。房間南北面都有窗戶，打開窗戶，從窗戶這裏看下去，竟然可以將“龍嘯破天”盡收眼底。一個半坡上的小屋會有這麽好的景色，真是不可思議。陽光照進屋子裏，可以將屋子看的更清楚了。家具都是很好的木材做的，因為持修曾隨卻仙進宮，看到過皇宮裏用的東西也就是這樣的。看樣子，這房子主人的身份非富即貴。一個被圍在群山之間的小村莊會有這樣的人居住過，那“龍嘯破天”也不會是空穴來風了。

窗旁邊的墻上掛著一幅畫，看到畫的一瞬間，持修的腦中閃過一個念頭，但是太快了，持修沒有抓住。把畫取下來，畫卷已經破碎老舊，上面的畫就是窗戶外的風景。但是因為太破舊，畫已經不全了。持修用袖子拂幹凈上面的積灰，畫筆瀟灑恣意，狂傲不羈。難得好畫，可惜湮沒在塵埃中了……

持修突然很想把這屋子收拾一下，如果能覆原的話，也算是個清雅的住處了。就是不知道這裏的主人還會不會回來，如果是沒人住的地方，那他倒是很樂意住在這裏。

因為屋子裏也沒有清掃的東西，持修還是離開了房屋，去村莊了。

從上面看，房屋的位置似乎都是有一定說法和講究的。其實這也難怪，越是這種偏僻的村莊，遺留的規矩也就越多。所以持修沒有多想，在村口站了一會兒就進去了。真正的走進這個村子才發現裏面的小路太多，一不小心就會迷路，像迷宮一樣。持修走了一段後，就不知道自己身處何地了。有一個小孩子突然從高出跳下來，好在持修眼疾手快將孩子穩穩的接住。

小孩子沒有道謝，直接躲在了持修的身後，腳步聲傳來，一個粗獷的聲音傳來：“小畜生，今天看我不打斷你的腿！”

緊接著持修就看到了一個面相粗糙的農家漢，農家漢看到持修也楞了一下，警惕的問道：“你是誰？”

“在下……”已經不能再說唯雲觀了，“一介山人，持修。”

“說話文縐縐的，會是個’山人’？！你唬誰呢？”

持修啞然。後面的小孩子拽了拽持修的衣服，“快跑！”

農家漢看到了小孩子的半身，怒道：“小畜生，還不快出來！”

“大哥，他還是個孩子。何須如此動怒呢？”持修道。

持修不說還好，一說農家漢怒氣更旺，“你是什麽人？這小畜生吃了祠堂的貢品，今天一定打斷他的腿！”

小孩子一聽這話，嚇得更縮在持修身後不露頭了。

“真的？”持修問孩子。

孩子低頭眼睛亂飛。持修一錯眼就看到了小時候的離遠。那個時候離遠偷懶被抓，卻行師叔罰他挑水，摔了好幾跤，膝蓋直接磕在了石階上。持修趁別人不註意的時候跑過來幫忙，離遠看到是他，撲在他懷裏大哭，說以後絕對不會再偷懶了……究竟是從什麽時候開始他們漸行漸遠了？

持修回過神，道：“這位大哥，您就算打斷了他的腿也於事無補，不如讓我替他賠償吧。”

“賠償？”農家漢打量了一下像乞丐似的持修，“你拿什麽賠？”

“只要不是作奸犯科的，你說什麽我都盡量做到。而且，你打斷他的腿確實也沒有用的。”

農家漢見持修衣衫襤褸，但是言談之間不似凡人，尤其是那一頭白發，怎麽看都不是個普通人。而且也像他說的，打斷了孩子的腿最多也就是解氣，可是被偷的貢品怎麽都弄不回來了。不如讓這個人賠點什麽東西來的實在。

“那你跟我來。”農家漢帶著持修和孩子去了村長家。

村長看了看持修道：“你是誰？為何來到我們村子？”

“在下只是個山野游人，誤入此地，遇到此事，便想管一管。”持修隱藏了自己的身份。

“你這頭發……”村長問道。關系到全村的安全，村長沒辦法不問的清楚。那頭白色長發，怎麽看也打不上持修年輕的臉。

“曾經練功走火入魔而至。現在也就空有一身武藝，或許還能做些什麽。”持修輕描帶寫的帶過了。

“你不會有仇家吧？”

持修想了一下，道：“這個請放心，沒有。”

持修都不知道自己這麽會撒謊。他這一路走來，沒有留下任何痕跡，而且這裏很偏僻，應該沒有人會找到的。

村長又想了一會兒，道：“那好吧，跟我來祠堂。”

村長把持修帶到祠堂去了，一進門，院子裏一左一右兩尊石雕龍像便讓人震驚。石龍足有兩個成年男子的高度，怒目圓睜，朝天吼嘯，姿態神情栩栩如生。似乎在下一刻鐘就會長嘯飛至九天玄境。

祠堂的正門很高，這個時候陽光正好照進祠堂的墻壁上，上面掛著一塊圓形石板，上面雕刻著紋路。或許是因為時間久遠，有些紋理已經模糊。但觀其大概的紋路，有點眼熟。似乎跟這個村子房屋位置是一致的。

很奇妙的巧合。

村長道：“既然你說要賠償，那正好。你就看守祠堂三年，這期間如果有誰擅自動了祠堂裏的任何東西，你都要再加罰一年。”

持修一口答應，問道：“可以冒昧的問一下，這是什麽？”

“看著就行了，別問那麽多！”農家漢說。

“現在不說，以後我也是會知道的。以我所見，這個東西應該不是凡物，如果不說明此物的由來，我不小心犯了禁忌怎麽辦？”

農家漢吃癟。

村長認為持修說的有理，便道：“這是我族的聖物。許多年前，這裏大雨不止，洪水泛濫，就是此物保護我族人生存的。從此便被供奉在祠堂，由後人細心照料。”

持修想象不到一塊圓形石板能有多大的力量，會拯救一個村子的人。

“從出生就沒見過這塊石頭有什麽異能的地方……”

農家漢被村長敲了一拐棍，農家漢心裏不服氣，嘴上卻不敢都說。

“你以後守在這裏就行了。”農家漢也很高興，總算有個人能頂替他這份無聊的義務了。

“你只需要晚上來守著就可以。”村長道。

持修點點頭，然後道：“對了，半坡上的那間廢棄的房子有人住嗎？”

“那間房子不是我們村莊的。那家主人很久沒有回來了，應該是不要緊的。”村長道。

“要說那間房子的主人也很奇怪，住了才一個多月就走了，從此房子就空下來了，可惜了那麽些好東西了。”農家漢道。

持修心裏有數了，道：“那我暫時住在那裏，若是主人回來，我再想辦法。”

持修帶著那個小孩子住進了半坡的房子裏。

“你叫什麽名字？”

“沒有名字？”

“那……你是這個村子裏的人嗎？”

小孩子點點頭。

這樣封閉的村子應該不會有棄兒才對。

“你的父母呢？”

小孩子沈默了一會兒，道：“其實我是被撿到的。他們說我是在龍嘯潭邊被發現的，不知道父母是誰。”

持修摸了摸他的頭，道：“以後你就叫靜淵。”

靜淵看著他，有些好奇的問道：“怎麽寫？”

持修在滿是灰塵的桌子上用手指寫出靜淵兩個字。靜淵看了看，在旁邊也想寫，寫了幾筆就放棄了，為難的說：“……筆畫好多。”

持修笑了，發自內心的笑。

“以後我會慢慢的教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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