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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相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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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寧靈不過錯愕一瞬, 很快便回過神來,同穆淮行了禮。

與此同時,穆淮身後的宮人也紛紛躬下身來, 向姜寧靈問安。

一時間, 周圍的宮人皆矮下身去, 只有穆淮與姜寧靈遙遙相望。

還有一旁一個此刻莫名變得不起眼了的錦嫣。

錦嫣忽覺自個兒仿佛被忽視了一般,有些咽不下這口氣似的往前一步, 幾乎同穆淮並肩而立。

這一步踏得突兀且刻意, 讓人莫名覺得是在示威,姜寧靈瞧了她一眼, 本不想理會,但顧及到這是晉國出使燕國的公主,還是象征性地問了一句:“陛下, 這位是?”

穆淮目光並未從姜寧靈身上移開,簡短道:“這是晉國的錦嫣公主。”

說罷, 又向錦嫣道:“你方才不是還說想見一見朕的皇後?”

不過短短一句話,落在二人耳中, 是全然不同的兩個意思。

姜寧靈聽得那頗為熟稔的語氣, 心中難免泛起酸澀,又聽他話中意思, 顯然是同錦嫣提起了她,心中更不是滋味, 不自覺便擡起手,習慣性地去撫手腕上的玉鐲,想借此平覆心境, 誰知指尖觸到的並不是溫涼的玉,而是雕刻精致花紋的軟金。

姜寧靈動作一頓, 想起這玉鐲在她剛入宮時便磕壞了,只是她放不下多年來的習慣,便命人鑲金修補了裂痕,補好後繼續戴回了腕上。

從前尚不覺得有什麽,可今日當真需要借這習慣性地動作來安撫心情時,才發覺一切同她預想的相差甚遠。

裂了便是裂了,繞是她尋了宮中手最巧的工匠來修補,也無法恢覆如初了。

姜寧靈不過停頓了一瞬,便垂下手去,若無其事地看向錦嫣。

而這話落入錦嫣耳中,意義又有些不同。

她先前提出要見一見皇後,是存了暗暗較勁兒的心思,去瞧一瞧這位皇後究竟同她有幾分相似,若是眉眼間的確生得十分像她,那她便正巧能以“真品”的姿態去敲打敲打這個“贗品”。

若是並不十分相像,那也許當年之事另有隱情,她須得好好兒去打探一番,免得自己太過被動。

但不管當年之事究竟如何,穆淮心中如今仍是掛念著她,姜寧靈不過是個替代而已。

而她方才除了被姜寧靈極盛的容貌晃神了一瞬,也的確擺了架子,有意試探穆淮態度,看看在他心中究竟誰高誰低,可聽穆淮方才那話中的意思,又讓她覺得有些不對勁起來。

好似在敲打她一般,不得同皇後無禮。

錦嫣抿了抿唇,頗有些不情願地向姜寧靈行了禮。

姜寧靈同她寒暄了兩句,而後便尋了了由頭告退了。

待行出去一段路後,姜寧靈忍不住回頭望去,之見一身繁覆衣飾的女子與身著龍袍的帝王並肩同行,畫面說不出的和諧,姜寧靈心中酸澀更甚,先前的好興致也漸漸淡去,索性徑直回了永安宮。

待回了永安宮,姜寧靈只覺出門時精心挑選的珠翠鑲在發間無端教人覺得累,便喚來若竹幫著一件件解了下來,待坐在梳妝臺前,瞧著眉心那一朵灼灼盛放的芍藥,忽地想起方才見到的那位錦嫣公主,也在眉間點了一朵桃花。

姜寧靈回想著方才的事情,不自覺便有些出神,目光一直落在銅鏡中自個兒眉間的那株花兒上,久久未移開。

若竹與吟南也瞧見了錦嫣的打扮,雖說二人一個點了桃花,一個描了芍藥,可到底妝面類似,見姜寧靈這模樣,自然便以為她是頗為介意的。

且姜寧靈當初入宮時,人人皆言她是容貌肖似那位錦嫣公主,才被穆淮挑了進來,雖然無人敢來姜寧靈面前說三道四,但她定然是知曉的。而今日又這般巧,點了一個同錦嫣公主類似的妝,很難讓人不想到二人相似的傳言來。

吟南瞧了一陣,見姜寧靈直楞楞地看著鏡中,神色似有些落沒,不自覺便有些心疼她,又有些自責:“娘娘,是奴婢不好,給您上了這樣的妝,折損了顏色。”

話音未落,便見姜寧靈頗有些不滿地看過來:“這說得是什麽話?你手巧得很,本宮覺得這芍藥栩栩如生,令人喜愛至極,你不必妄自菲薄。”

吟南聽她特地點了芍藥來說,便知她的確註意到了錦嫣額上那株桃花,但語氣輕松,並不是方才那落寞模樣。

姜寧靈自然也猜到了吟南為何要自責,也的確不自覺地將自個兒同錦嫣那略有神似的妝容相比較,但卻並不覺得有何不妥:“好在這回是你幫本宮上妝,描了這芍藥出來,若是讓若竹來,只怕當真會讓那錦嫣公主比下去了。”

這便是明晃晃的打趣了。

若竹聽了這話,笑道:“娘娘喜歡吟南,也不能這樣說奴婢不是?再說了,娘娘天生麗質,哪怕未著脂粉,也比那公主好看!”

姜寧靈忍俊不禁道:“你這是偏心眼兒,再說了,今兒都沒見到那公主是什麽模樣,你就知道她沒本宮好看了?”

若竹原也擔心姜寧靈會介意,但聽得她拿這事打趣兒,便知曉她定是沒大放在心上,還借著這事兒安撫吟南,便跟著貧嘴了幾句,此事就算揭過了。

待將發間珠翠全都卸下,又換上舒適的衣袍,姜寧靈立刻便跟沒骨頭似的倚在了榻上,谷欠閉眼小憩一陣。

說來也奇怪,她原本的確是有些在意錦嫣入京一事,從來也知曉自個兒沾了錦嫣的光才能入宮,難免有些不喜被拿來同錦嫣做比。可今日見到錦嫣,她內心有些不是滋味的同時,反倒松了一口氣。

雖不知為何,但錦嫣對她頗有敵意。

錦嫣此番來和親,晉國定然會打聽她這個皇後,而她與錦嫣相似早已不是什麽秘密,錦嫣等人定是早已知曉。

這樣一來,錦嫣便能篤定自個兒在穆淮心中的位置,按理來說,應當不會太將她放在眼中,畢竟在穆淮心中,自個兒只是他尋出來的影子。

可錦嫣今日顯然很是防備於她,且在防備的同時,又在細細打量著她,看上去,似乎對自個兒在穆淮心中的地位並不十分自信。

姜寧靈也忽地明白,從前都是自個兒將這位錦嫣公主想得太過可怕。

想來在錦嫣心中,她也同樣可怕才是。

姜寧靈思及此,在美人榻上側了個身,又覺有些奇怪。

雖說這位錦嫣公主今日蒙了面紗,可單瞧那露在外邊兒的眉眼……同她並不十分相似呀。

有著同樣感覺的人,除了姜寧靈外,還有錦嫣。

方才幾人在禦花園中遇見時,錦嫣心中便警鈴大作。

那位妖嬈如花妖的皇後自花叢中轉過身來時,仿佛天地都暗淡了一瞬。

而穆淮雖只是瞧著她,並未有多言語,也並未有何動作,卻莫名教人覺得,他眼神專註至極。

好似眼中只剩她一人一般。

但與此相比,更讓錦嫣不安的是,她同那位皇後,生得並不如何相似。

待姜寧靈告退後,錦嫣又同穆淮往前走了一段路,才尋到了一處涼亭,坐下來歇息一陣。

早有宮人準備好了茶店,擺放在精致的瓷盤中端了上來。

錦嫣口中幹澀,正想去捧茶盞,卻又想起自個兒還帶著面紗,只得頓住動作,垂手端坐在一旁。

穆淮等了一會兒,見她大約是不肯取下面紗,不谷欠逼她,又覺得有些蹊蹺,便擡手拈了一塊桂花糕放去錦嫣面前,面上笑意溫和:“這是禦廚最拿手的桂花糕,你嘗嘗。”

錦嫣瞧著那色澤明亮的桂花糕,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憋了一會兒才道:“陛下恕罪,錦嫣入京前誤食了些不幹凈的東西,面上起了些疹子,恐驚著陛下,這才尋了薄紗來遮面,還望陛下莫怪罪。”

說罷,錦嫣擡起眼,小心去看穆淮反應。

卻見穆淮無甚所謂的收回了手,還關心道:“疹子起得厲害?一會兒喚個太醫去你那兒,好好兒給瞧瞧。”

錦嫣心中安定下來,推拒道:“多謝陛下好意,只是錦嫣已敷了藥膏,好了許多,想來再養兩日便恢覆如常了。”

穆淮“哦?”了一聲,而後忽然想起什麽般地道:“剛巧過兩日榮親王府的寶明郡主過生辰,朕向來疼愛這個妹妹,準備為她好好慶祝一番,到時你也過來?”

錦嫣笑容一僵,沒想到竟自己給自己挖了個坑。

不過轉念一想,這回是穆淮親自邀請,而郡主過生辰,想必許多宗室都在,她若應了穆淮的邀,定能好好風光一回,

至於面紗一事,再尋個由頭便能遮掩過去。

錦嫣思量一瞬,很快做出了決定:“多謝陛下厚愛,錦嫣便恭敬不如從命了。”

之後二人又閑談了一陣,穆淮便著人將錦嫣送出宮去。

待出了宮門,上了一直等候在外邊兒的馬車,車輪徐徐滾動起來後,錦嫣才皺眉問身旁的玲兒道:“我同那皇後,生得可相像?”

玲兒方才見了姜寧靈,便覺得有些奇怪,但她並不知曉當年之事,以為是這幾年過去,兩個小姑娘各自都長開了,愈發不像也並不奇怪。

玲兒有了這樣一個先入為主的觀念,且姜寧靈與錦嫣都是美人,輪廓大體上有些相似,於是玲兒當真倒覺得二人是相像的,只不過沒有傳言中那般相似罷了,想了想道:“猛一看的確有些像,不過公主您比她端莊得體多了,做皇後就該像公主您這般溫柔大氣,不似方才那位姜皇後,跟個妖精似的,哪裏有半點一國之母的儀態?”

玲兒這話明顯就是說來哄人開心的,錦嫣雖知曉,卻仍是心中一片舒坦,滿意地點了點頭,但依舊有些擔心,打算好好去查一查當年之事,查清為何穆淮會突然對她多加照顧。

若是穆淮當真把別人做過的事添在了她頭上,那這和親多半是合不成了。

她需得早早知曉,免得太過被動。

這種事情靠玲兒肯定不成,她手中又無可用之人,錦嫣思來想去,只想到了一個辦法。

只能去求一求趙恒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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